就在“家园”内部因“单向镜”计划揭示的宇宙级奥秘而沉浸在一片严谨而兴奋的科研氛围中时,外部世界的暗流并未有片刻停歇。李的暂时失势,并未意味着“先知基金会”对卓越的兴趣有丝毫减弱。相反,临时委员会的保守策略反而给了基金会内部更激进、更渴望快速取得突破的派系以崛起的空间。这些激进派坚信,卓越及其所关联的“潘多拉”秘密,是基金会实现“升腾”终极目标的唯一捷径,任何代价都值得付出。
与此同时,与基金会有千丝万缕联系、或单纯对尖端科技情报抱有贪婪欲望的某些国际神秘财团和情报组织,也通过各自渠道,捕捉到了“烛龙”基地异常活动的蛛丝马迹。尽管“家园”的位置和内核机密保护严密,但大规模的数据运算所需的能源波动、特定频段的保密通信信号、以及偶尔往返的顶尖专家行踪,都在信息海洋中留下了难以完全抹去的涟漪。关于“烛龙”在西南深山中可能有“重大科学发现”的模糊情报,开始在一些极其隐秘的暗网渠道和高价情报市场中悄然流传,吸引了多方势力的目光。
其中,一个代号“冥府”(hades)的神秘雇主,通过层层加密和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支付,向一支在国际雇佣兵界以高效、冷酷和擅长山地渗透着称的小队“灰狼”(grey wolf)下达了指令:潜入指定坐标局域(大致位于横断山脉某处),进行为期一周的隐蔽侦察,获取该局域内的设施布局、防御力量、人员活动等尽可能详细的情报,并评估渗透可行性。
“灰狼”小队成员精锐,队长代号“独狼”(lone wolf),是个经验丰富、心硬如铁的老兵。他们装备了最先进的单兵外骨骼(提供山地攀爬和负重支持)、光学迷彩斗篷(提供短时视觉隐身)、高伶敏度传感器和微型无人机。接到任务后,他们从境外某地出发,利用复杂路线潜入国境,凭借高超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技巧,昼伏夜出,如同一群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家园”所在的山谷局域逼近。
“家园”的安保内核——“玄武”系统,绝非凡品。它并非简单的摄象头和传感器数组,而是一个集成了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以及部分源自卓越早期“手搓”灵感的环境感知算法的、高度智能化的主动防御网络。它不仅监控着物理边界,更实时分析着整个山谷及周边局域的电磁环境、声波振动、生物活动乃至极其细微的地磁扰动。
就在“灰狼”小队小心翼翼摸到山谷边缘,选择了一处林木茂密、岩石嶙峋的制高点创建临时观察点时,“玄武”系统的控制中心内,一组代表周边环境基线数据的曲线中,出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异常脉冲。
“报告,s-7局域,检测到非季节性背景的异常生物热源信号,强度等级1,持续时间3秒,后消失。”。”
“报告,监测到一段极短暂的、未经识别的低概率通信协议握手尝试,信号源模糊,疑似跳频伪装。”
这些信号时断时续,位置飘忽不定,显示出渗透者具备极高的反侦察素养,试图将自己完美伪装成自然环境的一部分。然而,在“玄武”系统强大的综合关联分析能力和近乎苛刻的监控精度下,这些“完美”的伪装,依然露出了马脚。系统自动将威胁等级从“常态”提升至“关注”,并将这些异常信号标记出来,提交给安全中心的分析员。
王建国在第一时间接到了详细报告。他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如同风中残烛般若隐若现的信号标记点,眼神锐利如鹰。他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惊慌,多年的经验让他深知,此时更需要的是冷静和精准的判断。
“激活‘静默警戒’预案。”他沉声下令,“所有外部活动照常,内部防御力量梯次激活,非内核局域实行宵禁。放出‘哨兵’无人机群,激活被动模式,对信号可疑局域进行精确定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打草惊蛇。”
“家园”如同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巨龟,缓缓将头和四肢缩回了坚硬的壳内,表面一切如常,但内部已然绷紧了神经,准备随时给予入侵者致命一击。日常的科研和生活仍在继续,但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频率进行了微调,关键设施入口的验证等级悄然提升。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山谷中弥漫。
卓越对于正在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他依然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每天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工作室里跟着伊芙琳学习新的数据分析方法,尝试用刚学会的编程工具处理那些“常量涟漪”数据,要么就是缠着苏沐问东问西,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他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班长,为什么最近晚上外面安静了好多?以前还能听到小动物叫,现在好象都没声音了?”他扒在窗户上,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山谷,好奇地问。
苏沐心里一紧,表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摸摸他的头:“可能天气变凉,小动物们都早早回窝睡觉了吧。你别老盯着外面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跟伊芙琳姐姐学新东西呢。”她作为卓越最亲近的人,虽然未被明确告知危机,但凭借女性的敏锐直觉和观察到的细微变化,心中已然升起了强烈的不安。她只能更加细心地照顾卓越,确保他待在安全区内。
伊芙琳则从王建国那里得知了更具体的情况。她表面上维持着科研工作的正常进行,但内心却充满了担忧。她不仅担心外部威胁,更担心的是,如果“家园”的位置和活动真的暴露,那么“单向镜”计划的成果,那些关于宇宙常量的惊人发现,是否会引来更可怕的觊觎?她督促研究团队加快数据备份和加密工作,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利用现有技术,进一步加强隔离室的防护。
与此同时,“灰狼”小队在山林中的潜伏并不轻松。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山谷,其防御严密程度远超想象。无人机传回的图象显示,谷内置筑布局巧妙,伪装极佳,明哨暗岗星罗棋布,更有多处局域被能量屏障或强电磁干扰所复盖,无法探测。自动武器平台和传感器数组的密度,堪比军事要塞。
“独狼”看着战术平板上的侦察结果,眉头紧锁。强攻?无异于自杀。长期潜伏?补给有限,且对方显然已经有所警觉,风险越来越大。他必须尽快找到这个铁桶阵的薄弱点。
经过几天的观察,“灰狼”小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每天傍晚准时从一条偏僻盘山公路进入山谷的小型补给车队上。这条公路蜿蜒在徒峭的山涯间,有几处弯道视野极差,是理想的伏击地点。如果能成功劫持一辆补给车,或许能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去,或者至少能获取车上的通行凭证和部分情报。
“独狼”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在黄昏时分,于最险要的“之”字弯道处设伏,利用微型无人机干扰车队通信和监控,队员借助光学迷彩和岩石掩护迅速接近,制服驾驶员,控制车辆。
他自以为计划周详,行动隐蔽。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自踏入山谷周边那一刻起,所有行动都在“玄武”系统的密切监视之下。他们精心选择的伏击点,他们自以为隐蔽的移动轨迹,甚至他们无人机起降的精确时间,都被系统预测并呈现在了王建国的指挥屏幕上。
王建国看着屏幕上那几个正缓慢向缺省伏击点移动的光点,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想从后勤信道下手?倒是会挑软柿子捏。可惜,你们挑中的,是我为你们准备好的棺材板。”
他下令:“按‘铁砧’方案执行。让‘堡垒’小队就位,无人机群进入攻击位置,自动防御系统解锁限制。记住,要活的,我需要他们脑子里的情报。”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山谷间的阴影被拉得很长,光线变得朦胧不清。“灰狼”小队的成员如同岩石下的蜥蜴,借助迷彩和环境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远处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补给车队的灯光在山路上若隐若现。“独狼”通过耳麦低声确认各队员位置,准备发出行动指令。
然而,就在车队头车即将驶入弯道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嗡——”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数十架小型攻击无人机如同蜂群般从岩壁的隐蔽洞口和树冠中呼啸而出,瞬间悬停在小队成员头顶,机腹下的非致命性声波武器和捕捉网发射器对准了他们!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几块看似天然的“岩石”突然裂开,升起了自动机枪塔,红色的瞄准激光束精准地锁定了每个人的胸口和额头!
“不许动!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扩音器中传出冰冷而威严的警告声,用的是国际通用的英语。
“灰狼”小队的成员们瞬间僵住,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光学迷彩在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和锁定下失去了意义。
“独狼”反应极快,试图下令反击,但已经太迟了。从侧翼的密林中,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涌出了全身覆盖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堡垒”小队队员,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就完成了合围和缴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两分钟,“灰狼”小队全员被制服,戴上了特制的磁性手铐和头套,连引爆随身携带的微型炸弹的机会都没有。
战斗(如果这堪称一场战斗的话)在开始前就已经结束。山谷很快恢复了宁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电磁波动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审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立即展开。“灰狼”小队成员虽然是硬汉,但在专业的审讯技术和心理攻势下,最终还是吐露了一些信息。然而,结果令人失望,他们只是受雇于一个代号“冥府”的中间人,对最终雇主的身份一无所知,所有的联系和支付都通过无法追踪的暗网进行。他们此行任务也仅限于侦察和评估。
这次未遂的渗透,虽然以“家园”的完胜告终,但却给所有守护者敲响了警钟。它证明,外部势力从未停止过对这里的窥探,而且手段越来越专业和隐蔽。今天的“灰狼”可以被轻易解决,但明天呢?如果来的是更强大的对手,或者基金会亲自出手呢?
王建国下令全面加强“家园”的防御,尤其是对周边局域的监控和反渗透能力。同时,他命令技术部门对俘获的雇佣兵装备进行逆向工程,希望能找到追踪幕后黑手的线索。他也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被动防御永远无法绝对安全。必须加快对星图奥秘的研究进度,将那些可能蕴含的超越性知识,转化为“家园”自身的、足以震慑任何外来威胁的实力。
“家园”的日常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一种内紧外松的氛围已然形成。守护者们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步伐更加坚定。而卓越的成长,也将在这种潜在的危机感催化下,被注入新的紧迫感。他或许尚未意识到自己身处风暴眼,但他所学习和探索的一切,都将与这片土地的安危,紧密地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