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焦土边缘，脚下地面还在轻微震颤。荒剑插在身前，剑尖没入裂痕深处，星图凝在表面，光点连成的路径没有再变化。他刚从跪姿中撑起身体，七窍流出的血已经干涸，留下几道暗红痕迹。
头顶雷云没有散去。
反而越聚越厚，颜色由灰转黑，边缘泛着惨白电光。空气开始发紧，呼吸变得沉重。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雷劫余波，而是天道对封印行为的直接回应。
丹书在他识海里剧烈震动。
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是主动催动。三十枚逆命丹自行飞出，悬浮于头顶三寸，排列成环状阵列。这些丹药是他早年积攒下来的底牌，每一枚都蕴含强大生机与反噬之力，平时轻易不用。
现在顾不上了。
他抬手掐诀，指尖划过眉心，引动丹书核心权限。三十枚丹药同时爆开，化作金红色流光注入荒剑。剑身一震，发出低沉嗡鸣，原本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剑刃周围形成一道螺旋气流，将上方压下的雷霆缓缓导入其中。
就在这一刻，虚空传来一声嘶吼。
混沌巨兽残魂显现，半透明的身体在雷光中扭曲不定。它张口喊出一句话：“你挡不住天道……”
话未说完，一道主雷劈下，正中其头颅。残魂瞬间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但那句话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刻进了风里。
楚天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只是清除残魂，更是天道的一次试探。如果他反应慢一步，或者丹药数量不够，现在已经被劈成灰烬。
左脸丹纹突然发烫。
玄色劲装内衬的鲛绡银线衣自动浮现，在胸口位置织出一层细密光网。这层防护来得及时——几乎在同一瞬间，九道黑影破开雷云直冲而下。
是白泽。
它的九条尾巴全都焦黑卷曲，毛发脱落大半，露出底下布满雷纹的皮肉。双眼浑浊无光，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杀意。最后一根尾巴如长矛般刺向楚天后背，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
楚天没有回头。
但他握剑的手猛然收紧，体内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齐齐共振，经脉中流动的力量骤然提速。就在尾尖触及背部的刹那，鲛绡银线衣释放出一股反震之力。
“砰！”
三声脆响接连传来。
白泽的三条尾巴从中断裂，断口平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灰烬般的碎屑随风飘散。那三截断尾悬在半空，迅速化作符文碎片，融入四周空气。
天地间响起锁链拖曳的声音。
低沉，缓慢，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人心深处。每一声都让楚天的心跳慢上半拍。
他终于转过身。
白泽趴在地上，剩余六条尾巴微微抽搐，口中喘出的气息带着焦糊味。它抬头看向楚天，眼神里有痛苦，也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制的意志在挣扎。
楚天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曾见过白泽站在山巅俯瞰万妖，也曾听它用平静语气说出“莫回头”三个字。那时它是引导者，是命运的修正者，哪怕手段隐晦，终究是在帮他避开死局。
可现在不一样。
它体表浮现的雷纹与天罚同源，动作虽快，却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那一击不是出于本意，而是某种更高意志借它的手发动的清算。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荒剑。
剑身上的星图比刚才更清晰了些，路径末端似乎指向某个具体坐标。雷能注入后，整把剑变得更加沉重，但也更加稳定。
白泽忽然发出一声低吼。
不是攻击，也不是威胁，更像是在提醒什么。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一串模糊的符号从口中溢出，浮在空中片刻后碎裂。
楚天皱眉。
那是古妖文，他已经很久没见人使用。虽然看不懂完整意思，但其中一个字符他认得——代表“封”的符号。
他还来不及细想，天空中的雷云再次翻涌。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电光，而是整个云层开始旋转，中心逐渐凝聚出一只巨大轮廓。那是一只眼睛的形状，由无数细小雷蛇缠绕而成，静静悬在高空，俯视着这片大地。
天道注视降临。
楚天感到全身经脉都在发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丹纹与外界法则产生了排斥反应。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退。
反而将荒剑拔起，横在胸前。丹书再次震动，显现出新的提示：【逆命丹劫冷却中，下次可用时间未知】。
这意味着接下来不会再有系统保护。
他必须靠自己撑过去。
白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肢不断打滑，焦黑的尾巴一次次试图支撑身体。它的眼神变了，不再浑浊，反而透出一丝清醒。它看向楚天，嘴唇微动，这次终于发出声音：
“快走。”
两个字很轻，却被风送得很远。
楚天没动。
他知道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白泽正在挣脱控制，用仅剩的意识传递信息。可它一旦完全恢复自我，立刻会成为天道优先清除的目标。
他不能丢下它。
至少不能就这样离开。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尚未使用的逆命丹。这是最后的一颗，本来留着应对最危险的情况。
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他屈指一弹，丹药飞向白泽嘴边。白泽迟疑了一瞬，随即张口吞下。丹药入体，它身上那些雷纹开始褪色，动作也渐渐恢复正常。
可就在这时，天空那只雷眼猛然收缩。
一道粗壮雷柱轰然劈落，目标不是楚天，而是刚刚服下丹药的白泽。
楚天闪身挡在前方，荒剑高举，剑身迎上雷光。
两股力量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他双脚陷入地面，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才勉强稳住身形。雷柱被剑身偏转一部分，斜劈进旁边废墟，炸出一条深沟。
余波震得他喉咙发甜，一口血涌到嘴边，又被强行咽了回去。
白泽趁机翻身跃起，剩下六条尾巴齐齐展开，护在楚天身后。它低声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楚天看着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挡在我前面？”
“因为你刚才说的话，和以前不一样。”楚天声音很平，“以前你说‘别回头’，现在你说‘快走’。你会改口，说明你在变。”
白泽沉默片刻，尾巴微微垂下。
“我被钉住了。”它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每一根尾巴都被写进了规则里，动一下就会触发天罚。但我刚才……挣了一下。”
楚天明白它的意思。
那三根断裂的尾巴，并非单纯被反震摧毁，而是它主动切断了与天道契约的连接。代价是元气大损，但换来短暂自由。
雷眼仍在上方盘旋。
没有再发动攻击，也没有消散。它就像一个监视者，等待下一个违规的动作。
楚天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
涅盘之心还在那里，漆黑无光，像一块死物。但它存在，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他盯着那只雷眼，低声问：“你能看到未来吗？”
白泽摇头：“我能修改轨迹，但看不到终点。你才是那个能走出既定路线的人。”
“那就够了。”楚天收回手，重新握住荒剑，“你只要告诉我，下一步往哪走就行。”
白泽望向远方混沌裂隙的尽头，六条尾巴微微摆动。
“南边。”它说，“药圃还在等你。”
楚天点头。
他迈步向前，脚步落在焦土上，发出沉闷声响。白泽跟在他侧后方，步伐不稳，但坚持没有落后。
雷眼依旧悬挂空中。
没有阻止他们前进，也没有消失。它只是静静地看，仿佛在记录这一切。
当两人走出百丈距离时，楚天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体内丹纹金骨有异样波动，像是在呼应某种遥远的存在。他低头看向掌心，发现涅盘之心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裂缝中，有一点微弱的光正在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