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带着一股铁锈和焦土混合的气息。楚天站在巨石后，手指按在胸口，残片的震动没有停。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针一样扎进皮肉，一下一下地提醒他——敌人就在三百步外。
青鸾靠在石壁上，右手紧紧压住左臂。黑线已经爬到肘部，皮肤下有细微的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她喘气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些，但没说话。
澹台镜月站在另一侧，剑未出鞘，手始终搭在柄上。她的视线扫过右侧风带，那里沙尘翻滚，看不清远处。但她知道，不能久留。
楚天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兽皮地图。破损的边角被风掀起一角，他用指腹压住，顺着红线滑动。终点是一座塔，线条简单，却刻得极深。他记得这个标记，在洞穴深处的一面墙上见过同样的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碑眼之下，真言自现”。
他把地图收回内襟，左手贴了贴丹炉印记。三下轻叩，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识海里依旧空荡，丹书没有回应。逆命丹劫消耗太大，系统还没恢复。但他不需要它现在就醒。
他转身面向两人，“不能再等。”
青鸾点头，撑着石壁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稳住了。
“你压住气息。”楚天走到她身边，左手抬起，掌心对着她的手臂。新生的金骨泛着微光，一缕热流从他指尖溢出，顺着经脉探入她体内。那股躁动的幽冥之力被短暂压制，黑线停止蔓延。
青鸾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下。
“只能撑一时。”楚天收回手，“路上不能用火。”
她明白意思。再引动幽冥火凤，血脉返祖会更快。她把手放下，站直了身体。
澹台镜月看了楚天一眼。他点头，她便退后半步，进入断后位置。
三人开始移动。
楚天走在最前，荒剑虚影握在右手，剑尖离地三寸。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硬土的交界处，尽量减少声响。风从背后推来，沙粒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盯着前方起伏的地势。
荒原无遮无拦，只有零星巨石散布。他们不能直线前进，那样太容易被锁定。楚天选择z字路线，每次转向都借岩石掩体遮挡身形。每绕过一块石头，他都会停下片刻，感知四周灵气流动。
残片又震了一下。
距离没变，还是三百步。但他们已经离开原地五十丈，追踪者没有加速，也没有掉队。说明对方不是靠视觉，而是靠残片本身的波动在定位。
“他们在等。”楚天低声说。
青鸾走在中间，听到这句话，呼吸顿了一下。
“等什么？”她问。
“等我们进更深的地方。”楚天没有回头，“这片区域太开阔，他们不敢动手。可一旦我们靠近藏点，地形变化，就会有埋伏。”
前面是一道斜坡，坡底有片低洼地，几块巨大的岩体横在那里，像倒塌的门柱。地图上的塔就在那片区域之后。
楚天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两人立刻静止。
他蹲下身，从储物袋取出一枚丹药，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纹路。这是他用最后一点九转龙涎草炼的“敛息丹”，能暂时屏蔽灵力波动。他递给青鸾，“含住，别吞。”
青鸾接过，放入口中。药力散开，她体内的幽冥气息迅速收敛。
楚天自己也服了一颗，然后看向澹台镜月。她摇头，表示不需要。
他知道她有办法隐藏自己。
三人继续前行。
越过斜坡时，风突然变向。原本从背后吹来的气流，转为迎面扑来，夹杂着细沙和干枯的草屑。楚天抬手挡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见右侧岩缝中有异样。
他猛地拽住青鸾后领，把她拉回半步。
下一瞬，一道黑丝从岩缝中射出，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钉入地面。丝线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在操控。
楚天眼神一冷。
有人提前布了机关。
他迅速扫视周围，发现几处岩缝都有类似痕迹。那些黑丝极细，颜色接近岩石，在风沙中几乎看不见。若是贸然通过，必中陷阱。
“绕过去。”他低声道。
三人改走左侧缓坡，贴着岩壁边缘前进。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中途，楚天再次检查残片。温度更高了，震动频率加快。他皱眉，这说明追踪者正在调整位置，可能已经察觉他们的规避路线。
不能再拖。
他加快脚步，带着两人冲过最后一段开阔地，进入岩体群中。这里的地形复杂，巨石交错，形成天然屏障。他们终于有了短暂的安全空间。
楚天背靠一块岩石，喘了口气。掌心的金骨传来一阵刺痛，裂痕虽在愈合，但刚才连续使用丹纹压制青鸾体内异力，让伤势有所反复。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地图。
破损严重，右下角缺失了一块，原本应该标注路径的部分已经看不清。他用指尖轻轻摩挲那片空白，闭上眼。
丹道通灵。
虽然丹书未醒，但他还能调动一丝本能。天地间的法则波动在他感知中浮现，如同水流般缓缓流动。他将这种感觉与地图上的红线走向对照。
左偏七度。
那是正确的方向。
他睁开眼，把地图收好。
“藏点在那边。”他指向岩群东北方，“一座塔，建在洼地尽头。”
青鸾顺着方向看去，只能看到风沙中的模糊轮廓。
“我们得赶在他们合围前进去。”她说。
楚天点头，“进去之后，才有机会反制。”
澹台镜月一直没说话，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此刻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赤瞳映着昏沉的天光，没有任何情绪。
三人重新列队。
楚天在前，步伐稳定。他们穿过岩群，踏过干涸的河床，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硬，像是被某种高温烧结过。空气中多了一丝金属的味道。
残片又一次震动。
楚天停下，摸了摸胸口。
距离仍是三百步。
奇怪。他们已经移动了近两百丈，按理说追踪者要么拉近距离，要么失去信号。可它一直维持在这个数值。
除非……
这不是单一追踪源。
是阵列。
有人在远处布下了接收阵法，只要残片发出波动，就能同步定位。所以无论他们怎么走，对方都能保持相对距离。
楚天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不是在逃。
是在被引导。
他忽然转身，看向身后风沙弥漫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走进那个塔。
“不能按原路去了。”他说。
青鸾愣了一下，“可是地图上只有一条路能通到塔基。”
“那就开出一条新的。”楚天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他从储物袋取出三枚符纸，贴在荒剑虚影上。符纸瞬间燃起蓝焰，剑身嗡鸣一声，亮度提升。
“准备穿山。”他说。
青鸾皱眉，“你要破岩？”
“前面有地下通道的痕迹。”楚天指着前方一片倾斜的岩层，“风向不对，空气里有回流。说明下面有空腔。”
澹台镜月走上前，蹲下身，手掌贴地。片刻后，她点头。
确实有。
楚天举起荒剑虚影，剑尖对准岩层裂缝。
蓝焰暴涨。
他挥剑斩下。
轰的一声，岩石炸裂，碎块四溅。一道斜向下的裂口出现在地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楚天回头看了一眼两人。
“跟紧。”
他第一个跳入裂缝。
青鸾咬牙，紧随其后。
澹台镜月最后一个落下，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裂口边缘的碎石还在滑落，风沙很快掩盖了入口痕迹。
荒原恢复寂静。
只有残片留在原地的波动，仍在持续传递。
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