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飞升者甲的瞳孔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像熔化的金属。他的嘴还在动,可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人语,而是低沉悠长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广场上空。
楚天的手指停在半空,那颗深紫色的丹药还捏在指尖。他没扔出去,也不敢动。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预判。阵法没有攻击他们,反而把飞升者抬到了空中,像是献祭的祭品。
“不对。”青鸾低声说,“他在被抽走什么。”
话音刚落,飞升者甲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那些金色丝线剧烈扭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撕扯。他的皮肤开始干瘪,肌肉塌陷,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迅速榨干。
“退!”楚天一把拉住青鸾手腕,向后疾退三步。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飞升者甲的身体轰然崩解,化作一堆灰烬,簌簌落下。衣袍残片飘在空中,缓缓落地。只剩一根细小的金针,插在他原来心脏的位置,稳稳立在阵法中心。
风没有起,灰也没有散。整个广场陷入死寂。
楚天盯着那根金针。它通体泛着冷光,针身上刻着一个字——“诛”。
青鸾已经蹲了下去,离那堆灰烬还有半尺距离。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幽火,轻轻探向金针周围。火焰触地即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热量。
“没陷阱。”她说,“但这地方……不对劲。”
楚天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金针上。他没伸手去拿,而是闭上眼,将一丝神识沉入识海。丹书安静地悬浮着,页面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用丹书试试。”他说。
青鸾点头,用冥火托起金针,让它悬在半空。楚天左手贴在丹炉印记上,掌心发热。一股温和的能量从识海涌出,包裹住金针。
刹那间,空气扭曲。
一道虚影出现在两人面前。高冠广袖,背对而立,轮廓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天帝的影子。
“此路,不通。”声音不高,却穿透神识,直接印入脑海。
楚天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左脸丹纹猛然发烫,像是被烙铁烫过。他咬牙撑住,没有后退。
虚影一闪即逝。地面震动,金针周围的符文突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从阵法边缘蔓延而来,在石砖上勾勒出四个字——
下一个,谁?
青鸾站起身,脸色发白。“他不是死于阵法。”她说,“是被更高层次的东西清除的。”
楚天看着那行血字,没说话。他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飞升者甲之所以能说话,是因为他被保留了意识,用来传递警告。可一旦他说出不该说的话,比如提到青铜片与钟的关系,立刻就被抹杀。
这不是防御机制。是监控。
“天庭骗我们。”他开口,声音很轻,“所谓的试炼,根本不是为了选拔强者。是在筛选能发现真相的人,然后……清理掉。”
青鸾低头看向手中的金针。“这针上有‘诛’字。和执法天兵铠甲上的纹路一样。”
楚天眼神一凝。他想起灰雾长廊里的残魂,胸口都刻着“诛叛逆”三个字。那时他还以为那是职责象征,现在看来,更像是标记。
被标记的人,最终都会变成祭品。
“收起来。”他说,“别让丹书直接接触它。”
青鸾将金针放进一个玉盒,又用三层符纸封住。楚天取出一枚丹药,弹入空中。药丸炸开,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屏障,笼罩住两人。
“你做什么?”青鸾问。
“防万一。”楚天说,“如果刚才那一幕被记录下来,接下来可能会有人来查。”
“没人。”青鸾摇头,“这里不会有活人来。只有死物在运转。”
楚天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座广场,这口钟,这个阵法,都不是由仙官主持的。它们是自动运行的系统,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不断收割闯入者的性命。
飞升者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你们也是祭品?”
他们确实是。只不过还没到被收割的时候。
楚天低头看自己的手。丹炉印记仍在发烫,但比之前缓和了些。他尝试调出丹书系统,界面浮现:
【外部物品分析完成:金针(残次品),材质不明,来源:天帝令台,用途:清除违规样本】
他心头一震。“违规样本”?也就是说,在天庭眼里,这些飞升者不是修士,而是实验品。只要行为超出设定范围,就会被立即处理。
难怪阵法不攻击外力,反而吞噬能量反哺自身。它不需要对抗入侵者,只需要等他们自己触发规则,然后执行清除。
“我们得离开这里。”青鸾说。
“不能走。”楚天摇头,“现在走,等于承认怕了。而且……”他看向那口青铜古钟,“钟已经醒了。它知道我们拿到了碎片。”
青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为什么我们没被清除?”
楚天一怔。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飞升者甲只是说了几句警告的话就被杀了,而他们不仅靠近阵法,还取走了金针,甚至用丹书探查了天帝印记,却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因为我们还没越界。”他说,“或者……我们的权限还没被判定为威胁。”
“那什么叫越界?”
“说出真相。”楚天看着地上那行血字,“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试炼,是屠宰场。”
青鸾冷笑一声。“所以只要不说破,就能活?”
“至少能多活一会儿。”楚天把玉盒收回储物袋,又检查了一遍封印,“我们现在有两个线索。一是青铜片是钟的一部分,二是天帝在用飞升者供养定界罗盘。”
“第三个线索。”青鸾指向地面,“那个血字。它不是随便写的。是在提醒我们,也会轮到我们。”
楚天蹲下身,手指划过血字边缘。石砖冰冷,但那红光仍有余温,像是刚写上去不久。
“这不是警告。”他说,“是倒计时。”
远处,钟架微微晃了一下。钟摆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但它已经不再静止。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摆动,幅度极小,却越来越快。
楚天站起身,望向钟身。裂痕更深了,暗金色的纹路在表面游走,像血管搏动。
“它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下一个开口的人。”
青鸾盯着他。“你是说,只要我们再提一次‘祭品’、‘清除’这些词,就会被盯上?”
楚天没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清楚一点——他们已经被卷进了一个规则严密的杀局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死亡程序,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最后一句。
他摸了摸腰间的丹匣。里面装着从飞升者尸体旁找到的唯一遗物——一片焦黑的布角,上面残留着几个字:“天庭……骗我们……”
那是飞升者甲最后留下的遗言。不是说出来的,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在衣服上的。
楚天把它放进特制的丹匣,贴上三层符印。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也不能毁。它是证据,也是引子。
“我们得继续往前走。”他说。
“为什么?”青鸾看着他,“明知是死路?”
“因为如果不走,就永远不知道出口在哪。”楚天抬头看向钟架,“而且……我怀疑,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青鸾没再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冥火,跟在他身后半步。
广场恢复寂静。血字仍在发光,钟摆持续晃动。风没有吹,尘没有动。
唯有识海深处,丹书第一页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猩红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