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搭在石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迈出一步，识海中的丹书猛地一震，那股牵引力比之前强烈数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它出去。
虚空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墨九幽站在半空，残魂凝实得不像幻象。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过往的癫狂。
“蠢货。”他说，“东皇钟残片是饵。”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铜残片爆发出一道黑光。速度快得无法反应，直冲楚天左肩。他本能侧身，可经脉已被某种力量锁住，动作迟缓了一瞬。
黑光贯穿肩头，血立刻涌了出来。
青鸾扑过来，双掌合十，眉心火印剧烈跳动。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幽影领域强行展开。火焰与黑雾交织，屏障在空中成形，硬生生将黑光偏移了几寸。
楚天踉跄后退，背靠祭坛边缘。他低头看去，左肩穿了个洞，皮肉焦黑，边缘泛着诡异的暗色。
“你……”他抬头看向墨九幽，“为什么？”
“我没有要杀你。”墨九幽没看他，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断剑上，“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种地方。”
青鸾单膝跪地，右臂已经失去知觉，皮肤干裂发黑。她喘着气，声音沙哑：“走……你还有一枚结婴丹。”
楚天没动。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但他也清楚，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
他右手伸进储物戒，取出一枚玉瓶。瓶身温润，里面躺着一颗通体银白的丹药。这是他唯一能用的底牌，兑换时耗尽了所有资源。
他拔开瓶塞，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金丹立刻发出嗡鸣。裂痕处渗出银光，像是有新的力量在生长。紫焰顺着经脉游走，与那银光碰撞，又慢慢融合。
痛感加剧。
他的骨头像是被碾碎重组，每一寸筋脉都在撕裂。但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墨九幽依旧悬浮在原地，没有再出手，也没有离开。他盯着断剑，嘴唇微动，似乎在等什么。
青鸾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她的幽影领域还在维持，但光芒越来越弱。黑雾不断侵蚀屏障，裂缝逐渐蔓延。
“你还能撑多久？”楚天问。
“不到半柱香。”她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血。
楚天闭眼，引导丹气流转。仙灵之气开始在丹田凝聚，虽然微弱，但足够压制伤势。他感觉到身体在变化，境界松动，正朝着结婴迈进。
可越接近突破，识海越不稳。丹书疯狂翻页，一页卷轴缓缓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字——“持钟者归”。
那不是系统提示。
是丹书自己写的。
墨九幽忽然开口：“别让它完全苏醒。”
“什么意思？”
“这口钟，当年不是被打碎的。”墨九幽声音低沉，“是自愿分裂。一部分成了器，一部分成了书。它要找的不是主人，是容器。”
楚天睁眼：“你是说……我会被取代？”
“不是取代。”墨九幽摇头，“是融合。一旦完成，你就不再是楚天，而是东皇钟的新灵。”
空气安静了一瞬。
楚天看着自己的手，紫焰还在皮肤下游走。他能感觉到丹书在渴望，渴望回到残片身边，渴望重聚。
但他不能让它得逞。
他咬破舌尖，用血在掌心画符。符成刹那，打入丹田，强行切断丹书与外界的共鸣。
银光一顿，随即稳定下来。
结婴的契机正在形成。
青鸾的屏障终于崩解。最后一丝火焰熄灭，她整个人向前一倾，倒在楚天脚边。
“别管我。”她说，“继续。”
楚天伸手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按在祭坛上。他借力站起，脚步不稳，却一步步朝断剑走去。
墨九幽没有阻拦。
“你想拿剑？”他问。
“我想看清名字。”楚天说。
断剑插在祭坛中央，剑柄上刻着一个字，被灰尘覆盖。他伸手拂去。
“澹……”
那个字刚出口，残片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黑光，是一声钟鸣。
低沉、悠远，仿佛从极深处传来。整个虚空都在颤动，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方向逆转。
楚天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金丹剧烈跳动，仙灵之气几乎失控。他张嘴，吐出一口带着银丝的血。
“这是……钟声？”他抬头。
墨九幽脸色变了：“不对劲。这不是召唤，是催命。”
钟声第二响。
青鸾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血脉在退化，幽冥火凤的力量正在消散。
第三响。
楚天眼前发黑，识海中丹书自动翻到最末一页。面浮现出一行字：“持钟者入，违者化尘。唯血可启，唯命可填。”
他明白了。
这不是通道。
是献祭。
要打开后面的门，必须有人死在这里。
第四响。
祭坛裂开一道缝，地下透出红光。一股吸力从下方传来，像是要把他们拖进去。
楚天抓住青鸾的手腕，不让她滑落。他抬头看向墨九幽：“有没有别的办法？”
墨九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有。”
“说。”
“用你的丹纹。”
“什么意思？”
“把丹纹剥下来，刻进祭坛。”墨九幽看着他，“那是天帝留下的印记，能代替性命，开启通道。但代价是，你会失去金手指。”
楚天低头。
左脸三道丹纹还在发烫，紫焰未熄。这是他一路走来的依仗，是他活到现在的根本。
没了它，他只是个普通修士。
第五响。
青鸾睁开眼，声音微弱：“别听他的。”
楚天没回答。
他伸手摸向左脸，指尖触到丹纹的那一刻，剧痛袭来。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第六响。
他收回手，转而看向断剑。
剑柄上的名字已经清晰。
澹台镜月。
第七响。
识海震动，丹书突然静止。那页写着“持钟者归”的卷轴缓缓合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
一个女子站在星河尽头，白发赤瞳，脚踝系着半截铁链。她抬手，指向祭坛，嘴唇开合，无声说了两个字。
楚天读出来了。
“别来。”
第八响。
祭坛的裂缝扩大，红光如血。青鸾的手慢慢从他掌中滑落。
楚天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滴血。
他没有去碰丹纹。
也没有去碰祭坛。
他只是将那滴血，轻轻点在断剑的剑脊上。
血珠滚落，顺着剑身滑下，滴入裂缝。
第九响。
钟声戛然而止。
祭坛中央，断剑微微颤动。
一道白影从丹书中浮现，落在楚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