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还在吹,碎石滚落的声音渐渐停了。楚天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地上一块青铜残片上。那是东皇钟裂开后掉落下来的,边缘带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烧灼过。
他弯腰捡起残片,指尖触到表面时,识海中的丹书轻轻一震。那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确认。
青鸾扶着石柱站起来,脚步不稳地走了几步。她的背还在流血,金针带来的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但她没停下。她走到楚天身边,看着他手中的碎片,声音低哑:“他们逃了。”
楚天点头:“不是战术撤退。是怕了。”
青鸾盯着那块残片,眉头皱紧:“这东西,真能吸收神魂?”
楚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残片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道细长的刻痕,形状像是一道封印符文的起点。他的指腹划过那道刻痕,丹书在识海中突然亮起一道血光。
血光升到空中,凝聚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云台,九重天光笼罩四周。一个身穿玄袍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容模糊,但气息压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他面前站着十几名强者,全都穿着古老宗门的服饰,气息至少是仙王级别。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虚空凝固:“东皇钟,终将为我所用。”
话音落下,那些强者中有三人同时抬头,眼中闪过怒意。但他们没说话,只是低头退下。
画面一闪就没了。
青鸾呼吸一滞:“那是……天帝?”
楚天握紧了手中的残片:“不是现在的天帝。是当年真正的主宰。”
青鸾看向远处山道:“所以这些执法天兵,根本不是来夺你丹炉的?他们是来回收东皇钟的力量?”
楚天摇头:“不只是回收。”
“他们是燃料。”
青鸾愣住。
楚天继续说:“每一个进入试炼场的天才,死后神魂都会被抽走。东皇钟靠这个维持运转。而执法天兵,本身没有灵根,却能驱动至宝,因为他们体内也有类似的封印。他们是活的容器,代代相传,只为养这口钟。”
青鸾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你刚才看到的画面……他在等什么?”
楚天眼神沉下去:“等足够多的神魂积累。等东皇钟修复到一定程度。然后——”
“他要用它对付真正的东西。”
青鸾猛地抬头:“外神?”
楚天没回答。但他眉心的丹书又颤了一下,这一次,不再是血光,而是浮现出一行古字:钟鸣三响,囚者将醒。
两人沉默下来。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远处那只断戟依旧插在地上,刃口朝天,映着惨白的日光。
楚天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片,忽然发现它的温度在升高。不是因为阳光,而是从内部传出的热意。那热度越来越强,几乎要烫伤他的掌心。
他猛地抬眼,看向远方那座孤峰。
峰顶的石台上,那口更大的钟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也不是视线错觉。是钟体本身,在微微震颤。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丹炉也轻轻一跳。
楚天伸手摸上去,炉身冰凉,可就在接触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青鸾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楚天盯着孤峰方向:“那不是残片。”
“是什么?”
“是原器。”
青鸾脸色变了:“你是说……真正的东皇钟,一直就在那里?我们打碎的,只是一个分身?”
楚天点头:“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那是本体。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青鸾咬牙:“谁会这么做?”
楚天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如果天道早已被人篡改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发烫的残片,忽然用力将其按进地面。青铜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裂纹沿着残片蔓延开来。
就在这一刻,丹书再次震动。
不是投影,不是文字。是一段记忆。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切换:一片混沌之中,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中央悬着一口钟,正是东皇钟的模样,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铭文。钟下压着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在托举什么。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枚丹药放入钟内。
丹药融化,钟体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叹息。
画面戛然而止。
楚天猛地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那段记忆太真实,真实得像是他自己经历过的。
青鸾扶住他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楚天喘了几口气,才说出三个字:“钟下面……有东西。”
青鸾瞳孔一缩:“你是说,东皇钟不是武器,也不是法器?它是用来镇压某个存在的?”
楚天点头:“而且那个存在,可能还没死。”
青鸾声音发紧:“那你说的‘囚者将醒’……”
话没说完,远处孤峰上的钟影,忽然传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不是响彻天地的那种,而是一种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震动,直接传入识海。
楚天和青鸾同时捂住头。
那一瞬间,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愤怒:
声音消失。
山谷恢复寂静。
楚天缓缓放下手,看向青鸾:“这不是天帝的计划。”
青鸾问:“是谁的?”
楚天盯着孤峰,一字一句地说:“是那个被关在里面的人……留下的后手。”
青鸾怔住:“你是说,他早就知道会被封印?所以他提前布置了一切?包括……你的丹炉?包括丹书?”
楚天没有否认。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余温。刚才那段记忆太过清晰,清晰得不像偶然浮现,而是……被特意传递过来的。
就像有人在等着他来到这里,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话。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丹书会选择他?
为什么偏偏是在青阳镇的废墟里觉醒?
为什么每次炼丹,丹炉都会轻微震动?
也许答案从来不在天上。
而在地下。
在那口钟压着的手掌之下。
青鸾靠在他肩上,体力快要耗尽:“接下来怎么办?”
楚天握紧丹炉:“去孤峰。”
青鸾苦笑:“你现在刚突破真仙境,伤都没养,就要闯天庭禁地?”
楚天摇头:“不是闯。”
“是赴约。”
青鸾还想说什么,却被楚天抬手拦住。
他望着孤峰的方向,眼神变得极冷。
“他说他在等我们犯错。”
“可我们还没开始。”
他转身迈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
青鸾撑着石柱勉强跟上。
风更大了。
孤峰顶端的钟影,在日光下泛起一层暗红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重新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