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掌贴着罗盘，热度没有散去。青鸾的呼吸还在他胸口起伏，微弱但未断。那滴停在她眼角的血珠依旧悬着，时间还是静止的。
他没动。
刚才脑海里的画面还在。废墟，石台，第二块残页。可还没等他想清楚怎么离开这片凝滞空间，东南方向的空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白发披散，衣袍破得几乎挂不住身子。左手紧紧攥着一片青铜色的东西，边缘泛着暗红光晕。
楚天认得他。
玄霄子。
“你来了。”楚天开口，声音干涩。
玄霄子没回答。他走到离楚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眼。那双眼睛浑浊，却亮得吓人。
“我带了最后一块。”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他摊开手掌。那片残页静静躺在掌心，纹路和罗盘上的凹槽完全吻合。
楚天盯着它，没伸手。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接下，就再也没回头路了。
罗盘突然震动起来。
一道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放下！此物不可交！”
是天帝的声音。
玄霄子身体一颤，手里的残页瞬间燃起黑焰。那火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是深到发暗的灰，像是烧尽后的余烬重新活了过来。
“别松手！”楚天低吼。
玄霄子咬牙，手指死死扣住残页边缘。皮肤开始焦裂，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空中，也停住了。
楚天知道不能再等。
他右手一翻，把仅剩的那枚“命续”丹塞进青鸾嘴里。她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火光在手腕处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自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胸口的丹炉印记上。印记亮起，识海中的丹书嗡鸣一声，裂痕处泛起金光。
一股力量压了下来。
不是他的，也不是天帝的。是丹书自己释放出来的威压，古老、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天帝的声音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
楚天伸出手，一把抓住玄霄子的手腕。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的瞬间，玄霄子掌心的残页脱手飞出，直奔罗盘中央的凹槽。
“不——！”天帝的声音怒吼。
但已经晚了。
残页嵌入的刹那，罗盘三道环形纹路同时爆发出金光。光芒连成一线，绕着盘面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周天星轨图。
楚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了进去。
眼前不再是凝滞的空间。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地图，浮现在虚空中。山川、河流、宗门、城池，全都清晰可见。
地图中央有一个红点，不断闪烁。下面写着四个字：天帝养分源。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画面一转。
地下深处，无数铁链缠绕着人影。那些人穿着各大宗门的长老服饰，双眼空洞，身上插着管子，液体从他们体内被抽走，流入一条暗红色的管道，流向未知之处。
画面一闪即逝。
罗盘恢复平静。
楚天站在原地，手还抓着玄霄子的手腕。但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在变轻。
“你要走了？”他问。
玄霄子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十万年了……终于能放下了。”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化成光点，顺着罗盘的纹路往上爬，最后融入那圈金光里。
风没有动，时间没有动，可楚天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青鸾。她的体温还是低，但呼吸比之前稳了些。
罗盘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金光缓缓流转。三块残页全部归位，纹路完整，不再有裂痕。
他试着用意念触碰它。
这一次，没有抗拒。
罗盘轻轻一震，投射出一道新的信息：天帝养分源，位于修仙界中心，由九座巨型丹炉围成阵法，抽取修士精气维持天帝残念。
楚天闭上眼。
他想起小时候在青阳镇，父亲炼丹时说的话：“丹道救人，也杀人。看你怎么用。”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天帝不是在守护修仙界。他在吃它。
用无数修士的生命，延续自己的存在。
他睁开眼，左脸的丹纹已经蔓延到右颊，紫焰覆盖整个头部，像一顶燃烧的王冠。
“该算账了。”他说。
话音落下，罗盘金光大盛。凝滞领域开始松动，四周的碎石微微晃动，那滴悬空的血珠向下落了半寸。
时间要恢复了。
楚天一手抱紧青鸾，另一只手握住罗盘。他能感觉到外界的乱流还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但他不怕了。
他知道要去哪。
也知道该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青鸾苍白的脸，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然后站直身体，抬头看向虚空。
“我不当棋子。”他说，“我要毁了棋盘。”
罗盘在他掌心转动，金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远处，一块原本倾斜的石头突然掉落，砸进地面，激起一圈波纹。
静止的空间，开始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