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站在藏经阁外的石阶上,指尖还残留着那道红线的刺痒感。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手掌缓缓合拢,感受着血脉中一丝异样的流动——那不是灵力,也不是丹火,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存在,像是某种规则在体内悄然改写。
他低头看向心口位置,鲛绡银线衣下的丹书仍在微微发烫,仿佛刚刚吞下什么不该消化的东西。玉佩化作的赤色光流已彻底融入残卷,识海深处多了一段陌生的铭文,字迹古拙,却自带韵律,只要稍一凝神,便能听见无声的回响。
他缓步前行,穿过晨雾未散的庭院,走向论道台。
昨夜茶会留下的残盏还在原地,七只青瓷杯错落摆放,茶水早已冷透,浮着一层淡淡的灰白。他停在台中央,目光落在最近的一杯上,右手食指轻轻点向杯沿。
一道极细的金纹自指尖溢出,顺着瓷壁蔓延。他默念那句浮现于识海的古篆:“物转形易,理随心更。”
杯中液体先是静止了一瞬,随即泛起涟漪。原本浑浊的茶汤开始澄清,色泽由褐转金,香气骤然浓郁,不再是粗叶煎煮的涩味,而是带着百年灵乳特有的甘醇与仙气。氤氲雾气升腾而起,在空中凝成短暂的云霞状,又迅速消散。
成了。
楚天瞳孔微缩,呼吸略沉。这不是炼丹,也不是符箓,而是直接以意念扭转事物本质。他本以为最多能让茶叶回鲜,却不料连其内在品质都被彻底重构。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之际,左脸三道丹纹忽然灼热起来,像是被烙铁贴上皮肤。识海中,丹书虚影自行展开,一行血色文字浮现:
他猛地抬头。
九霄之上,云层翻滚如沸,一道银光自高空劈落,不偏不倚砸在论道台边缘。银光散去,七名身影列阵而立,甲胄漆黑如墨,肩覆玄铁重铠,眉心皆刻“诛”字纹章,光芒流转,宛如活物。
执法天兵。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由灵力凝成的长剑,剑尖齐齐指向楚天咽喉。
空气瞬间凝滞,四周灵气变得粘稠,仿佛每一寸呼吸都要耗费数倍力气。这是天道意志的压制,专为镇压逆轨者所设。
楚天站在原地,右手悄然按在腰间丹炉印记上,指尖轻叩三下。丹火在丹田深处躁动,却被他强行压住。此刻若贸然出手,只会激化冲突。
他盯着为首的天兵,声音平静:“我未伤一人,未夺一物,仅以意改一杯茶水,何至于此?”
天兵依旧沉默,但七人脚步同时前移半步,形成围杀之势。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傀儡受控于同一根丝线。
楚天缓缓后撤一步,脚跟抵住论道台边缘。他知道这些并非真正修士,而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身,杀之无用,逃之不及。唯一的生机,在于弄清他们行动的边界。
他再次运转那句古篆,指尖转向第二只茶杯。
“物转形易,理随心更。”
金纹再现,茶水再度化为灵酒,香气比之前更为纯粹。
七名天兵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们齐刷刷扭头,看向那只刚被改动的杯子,眉心“诛”字纹章剧烈闪烁,似在接收某种更高层次的指令。
楚天心中一动——他们能感知规则变动,但反应需要延迟。这说明,天道对“规则修改”的判定,并非即时生效,而是存在审查间隙。
他不再迟疑,接连点向第三、第四只茶杯,每一次改动都更加大胆:茶水化酒,酒生灵芽,灵芽结籽,籽落成苗……短短数息内,四只杯子各自呈现出不同阶段的生命演化轨迹。
执法天兵终于动了。
七人齐声低喝,手中灵剑脱手而出,化作七道黑芒直射楚天周身要穴。速度之快,已超出寻常化神境极限。
楚天早有准备。
他左手猛然拍向地面,丹火自掌心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赤金火盾。轰然巨响中,七剑齐撞火盾,火星四溅,火浪翻腾。
他借势后跃,足尖在第五只茶杯上一点,顺势将最后一句古篆推向极致:“形可变,理可逆,命——亦当更!”
整排茶杯同时震颤,五道金纹连成一线,杯中液体竟开始倒流回壶,壶身裂开细缝,灵液逆空而上,化作一道微型瀑布悬于半空,违背重力运行。
天地为之失音。
刹那间,虚空撕裂。
一道身影自云层裂缝中踏出,身披玄铁重铠,肩扛长枪,每一步落下,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面容冷峻,眉心“诛”字如燃烧的烙印,手中长枪轻轻一震,枪芒破空而至,直逼楚天眉心。
楚天横臂格挡,灵力凝盾尚未成型,便已被枪势撕裂。他被迫侧身闪避,枪芒擦过肩头,衣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肤泛起焦痕。
他退了三步,足下青石寸寸崩裂。
天将落地,枪尖斜指地面,声音如雷:“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楚天喘息稍定,左脸丹纹紫焰微闪,识海中丹书剧烈震颤,似乎在预警某种更深的反噬。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抬头直视对方:“我只是试了一杯茶。”
“一杯茶?”天将冷笑,“你改动的是‘物性之序’。茶不成茶,酒非真酿,天地生成之理已被扭曲。你以为这只是小事?”
楚天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有人炼出能让人白日飞升的丹药,是否也算违逆天道?”
“那是丹道极限,非篡改规则。”天将眼神锐利,“你方才所为,是直接否定‘因’与‘果’的关联。此等行为,唯有外神或堕仙才敢尝试。”
楚天嘴角微动。
原来如此。丹书赋予的能力,并非单纯“变化万物”,而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难怪会引来天将亲临。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再次凝聚金纹。
天将眼神一凛:“你还要试?”
楚天没回答,只是盯着自己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线。它还在跳动,像是某种契约正在苏醒。
他忽然明白,玉佩之所以遗失多年,或许正是因为母亲当年就知道——这东西一旦重现世间,必将引来无法承受的注视。
而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力注入识海,准备再度催动古篆。
天将长枪一横,枪身周围空气扭曲,形成一圈无形屏障,封锁四方退路。
“规则使用者,终将被规则吞噬。”他说完,枪尖缓缓抬起,直指楚天心口。
楚天双目微眯,丹火在经脉中奔涌,左脸丹纹完全亮起,紫焰缠绕额角。
他正欲反击,忽然察觉胸口一阵异样。
丹书竟开始自主吸收四周灵气,速度快得惊人。不只是灵力,连那几杯被改动过的灵酒,也在无声蒸发,化作精纯能量涌入识海。
天将眉头一皱,显然也感应到了异常。
就在这时,楚天掌心的红线突然延伸一分,直入血脉深处。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冲入脑海——
一个女人跪在雪地中,手中捧着断裂的玉佩,仰头望天,口中喃喃:“若有一日此佩重聚,愿以我魂换他命格无缺。”
画面一闪即逝。
楚天浑身一震,差点站立不稳。
天将抓住机会,枪芒再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枪锋撕裂空气,带起刺耳锐响,直取楚天咽喉。
楚天咬牙,双手交叉于胸前,丹火全开,在身前凝成双重火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