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霄剑立在阵眼中央，黑焰与金纹交织的光晕尚未散去，楚天的掌心还残留着刺入皮肉的龙鳞倒刺。他没拔剑，也没动。
地脉深处的震动变了。
不再是封印退化的沉闷震颤，而是一种扭曲的搏动，像是时间本身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开。南疆的岩浆突然静止，一滴悬在半空的火珠凝滞不动，连焚霄剑尖滴落的血珠都停在了离地三寸之处。
摩柯的笑声从裂缝中炸开，不是来自一处，而是千百个重叠的声线同时响起，有少年的、老者的、嘶哑的、清亮的，仿佛无数个“他”在不同时间点同时开口。
“你补的阵，”那声音说，“我来拆。”
整片大地猛然一折。
楚天的左脸丹纹炸出紫焰，不是他主动催动，而是丹书在识海中自主爆发防御。他看见摩柯的半数魔军在深渊裂口处自爆，血肉与魔气在虚空中凝成一颗猩红眼珠，直径百丈，瞳孔深处浮现出南疆百年前的战场投影——赤霄剑仙持剑斩向烛龙，却在最后一瞬被自己的剑气反噬。
投影溢出裂隙，直冲青鸾残存的幽冥火屏障。
“不够！”青鸾的声音从火中传来，她的双翼已碳化大半，仅靠本源之火维持形态，“时空涟漪共振了！必须切断源头！”
楚天没回应。他左手按地，丹纹紫焰顺着经脉灌入地脉，启动丹书中的“星轨嵌合术”。焚霄剑尖在阵眼处划出逆向星图，每一笔都引动金仙级空间法则，强行将溢出的历史投影拉回现实坐标。
时幽的锁链突然反向缠绕，将赤霄剑仙的残魂拽回，直接封入青鸾的幽冥火中。火焰猛地一颤，火光里浮现出剑仙临死前的眼神——不是恨，是醒悟。
“他看到了什么……”楚天低语。
答案没来得及浮现，猩红眼珠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南疆的时间开始折叠。
岩浆倒灌入云层，飞鸟凝固在坠落轨迹，连楚天体内金丹的跳动都变得错乱。他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拉长，像是被塞进一条无限延伸的隧道，过去与未来的影子在身边交错闪现——十六岁的他跪在青阳镇废墟中捧起丹炉，万年后的他站在混沌海边缘，手持完整的丹书。
“切断共振点！”青鸾嘶吼。
楚天咬破舌尖，一口混着金丹精血的唾沫喷在焚霄剑上。剑身黑焰暴涨，剑柄龙鳞逆生，刺入他掌心，形成血肉链接。丹书自动展开《大罗周天星斗剑阵》残页，星辰投影从他眉心涌出，在时空裂隙中筑起银河堤坝。
堤坝刚成，就被眼珠的凝视撕开一道口子。
楚天的右臂突然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不属于他的经脉纹路——那是五百年前某个陨落修士的修行轨迹。他的金丹开始逆运转，灵气倒流，五脏六腑传来被撕扯的钝痛。
“阵灵！”他吼。
那由烛龙神魂与天道守则融合而成的巨龙已从阵眼中冲出，龙瞳中映出天帝虚影，携带着法则级威压扑来。楚天的丹纹防护罩瞬间出现裂痕，左脸丹纹的紫焰被压制得只剩一线。
他没躲。
指尖划过焚霄剑脊，引动“法则通灵”，将阵灵眼中的天帝虚影投影到现实。虚影落地的刹那，阵灵的动作微滞——它看见了自己。
不是守护者，是囚徒。
天帝亲手撕裂“天道守则”，将其封入阵灵体内，让它吸收所有突破大境界修士的敬畏之心，转化为镇压力量。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规则的具象，永世不得超脱。
“你才是最大的囚徒。”楚天笑了，左脸丹纹彻底裂开，露出底下流转的星河。
丹书翻至“斩道”篇章，他以指代笔，在虚空写出上古禁字。阵灵眼中的天帝虚影开始扭曲，动作迟缓。楚天抓起炼化的烛龙逆鳞，拍入阵灵眉心。
鳞片上的符文与阵灵体内的天道锁链共鸣，九转玲珑阵发出齿轮卡顿般的刺响，时空裂隙的扩张速度骤减。
但猩红眼珠的凝视更强了。
楚天的金丹已逆转七成，灵气在经脉中逆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三颗。”他低语。
袖中飞出三枚时空法则丹，他仰头吞下。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存在感开始消散，身体进入量子层级，不再是实体，而是无数可能性的叠加态。
时幽的锁链缠上他周身，形成保护罩，但混沌气息正一寸寸腐蚀锁链。
楚天消失了。
不是遁走，是彻底脱离现实维度。
在量子视界中，他看见摩柯的本体——不是祖巫，不是魔神，而是无数时空碎片中“楚天”的倒影。每一个倒影都手持残缺的丹书，站在不同的命运节点上，有的在逃亡，有的在炼丹，有的已被天道抹杀。
“原来如此……”他咳出一口带金光的血，身体正在崩解，但笑意更盛。
焚霄剑脱手飞出，剑尖点在某个时空坐标上。
九转玲珑阵的裂痕中涌出大量混沌气，却在他面前凝成一句古老箴言：
“丹成之日，万界归一。”
时空裂隙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摩柯，也不是天帝。
那声音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又像是从未来回响，带着无法言喻的疲惫与决绝。
楚天的手还握在焚霄剑柄上，剑身已被混沌气侵蚀至三分之二，龙鳞倒刺一根根断裂，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虚空中凝成细小的丹纹。
他的左脸，只剩一道紫焰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