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掌心的玉珏还在发烫,边缘的古老文字与他左脸丹纹共鸣着,像是某种封印正在松动。焚霄剑尖钉入地脉的节点尚未拔出,剑身嗡鸣不止,仿佛有东西正从深处逆流而上。
他没动。
青鸾最后化作的火蝶早已消散在空中,但那股本源之火的余温仍缠绕在经脉中,像是一道未熄的引信。时幽的时空锁链死死绞住摩柯残存的巨手,黑潮翻涌,却再难前进一步。
“三息。”楚天低语,声音干涩。
他抬起右手,指尖划过剑脊,三枚劫火法则丹自袖中飞出,精准嵌入虚空中的三处阵眼。那是九转玲珑阵残缺的节点,也是方才双生幽冥火对撞时撕裂的空间裂隙。
第七次对冲开始了。
两股黑焰从虚空中浮现,一者带着冰蓝光晕,一者裹着金边烈焰,如同宿命纠缠的双蛇,在半空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褶皱,地面龟裂,岩浆倒灌,整座南疆的地壳都在颤抖。
就在第七次交汇的刹那,火焰核心浮现出一块青铜残片。
楚天瞳孔一缩。
那不是普通的碎片——星轨图纹路清晰,与他识海中丹书的星图完全重合,唯独东南角缺失七颗主星。更诡异的是,残片表面流转着不属于此界的气息,像是被剥离的天道一角。
“原来你藏在这里。”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焚霄剑上。
剑身黑焰暴涨,瞬间斩断一道趁机蔓延的黑气。与此同时,丹书在识海中剧烈震颤,一股自主的吸力自眉心扩散开来。
残片脱离火柱,直冲而来。
楚天没有躲。
它没入眉心的瞬间,剧痛贯穿神魂,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识海。他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左脸丹纹,紫焰顺着经脉暴走,几乎撕裂皮肉。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看见一片无垠星空下,九座巨峰环绕成阵,中央悬浮着一卷燃烧的丹书。一道身影背对他而立,手持长剑,剑尖滴血,脚下是断裂的锁链与半具焦黑的凤尸。
画面一闪而逝。
当他重新睁眼时,丹书已展开全新篇章,残缺的《山河社稷图》缓缓浮现。图卷上山河错位,江海倒悬,唯有南疆位置亮着一点赤光,周围缠绕着双色纹路——一黑一金。
“双生为祭……”他喃喃。
不是巧合。天帝当年劈开冥凤神魂,一半为锁,一半为钥,而这座阵法,从来就不只是为了镇压摩柯。
地底传来低笑。
“你以为那是救世图?”摩柯的声音从裂缝中渗出,“那是葬神诏。”
楚天没理会。他盘膝坐下,焚霄剑横于膝前,丹书投射出的光幕将四周笼罩。图卷上的纹路比九转玲珑阵复杂千倍,每一笔都蕴含法则本源,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溢出紫焰,开始在地面刻写丹纹。
第一道落下,阵眼深处骤然亮起剑光。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是禁制。一道横贯虚空的剑痕,带着天帝独有的威压,直接将他刻下的丹纹震碎。
楚天早有预料。
他咬破指尖,一滴混着金色血脉的精血弹向剑痕。精血没入的刹那,剑痕微微震颤,竟浮现出一段残缺的神识波动。
“汝可知,为何阵灵必须死?”
声音冰冷,不带情绪,却让楚天心头一沉。
他没回答,而是继续刻写第二道丹纹。这一次,他引动体内残留的本源之火,让青鸾的幽冥之力与劫火法则交织,形成稳定的灵力通道。
剑痕再次亮起,但这次只震碎了三分之一。
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都更加艰难,丹纹刚成形就被剑意侵蚀。他的指尖已经磨破,紫焰中混着血丝,左脸丹纹裂开细纹,像是承受着某种反向铭刻。
第五道。
第六道。
当第七道丹纹即将完成时,剑痕突然暴涨,化作一道虚影降临——白衣,赤瞳,手持长剑,正是天帝当年的模样。
楚天抬头,直视那虚影。
“我不是要破阵。”他声音沙哑,“我是要补阵。”
话音落,他将最后一滴混血弹向剑痕。
虚影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瞬,他完成第七道丹纹,剩余三道一口气刻完。十道丹纹连成闭环,与丹书投射的图卷纹路完美契合。
剑痕轰然炸开。
不是毁灭,而是共鸣。
一道龙形光影自阵眼中冲出,缠绕在焚霄剑上,剑身黑纹结晶迅速扩展,几乎覆盖整把剑。丹书自动翻页,显现出一段全新的文字——
“以丹为引,以身为祭,可启天门。”
楚天没看那句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图卷。
通过丹书的法则通灵能力,他终于看清了南疆地脉的真相。除了摩柯留下的黑色锁链,还有一层金色阵纹,层层叠叠,构成一个巨大的时空封印。两股力量并非对抗,而是共同维系着某个存在的沉睡。
“不是镇压……”他低声,“是供养。”
天帝没有杀死那个存在,而是用摩柯的混沌之力与自己的天道之力,共同封印,维持平衡。而青鸾的觉醒,打破了这个平衡。
时幽的声音从虚空传来:“你要做什么?”
楚天抬起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阵图。线条复杂,涉及三处未激活的阵基——北方雪原、西方荒漠、东海海底。
“传信给白泽。”他说,“南疆不是终点,是钥匙孔。”
时幽沉默一瞬,时空旋涡在他身侧成形。
“消息送出去了。”他说,“但你得快。金色阵纹在退化。”
楚天点头。他抓起焚霄剑,剑尖划过掌心,将鲜血抹在阵眼中央。十道丹纹同时亮起,与《山河社稷图》产生共鸣。
图卷缓缓旋转,东南角缺失的七颗主星位置,突然浮现出微弱的光点。
“找到了。”他喃喃。
那七颗星对应的位置,不在九霄,不在人间,而在混沌边荒的夹缝之中。每一颗星,都是一座被遗忘的祭坛,供奉着天帝斩落的七情碎片。
他忽然明白,为何孟千秋会故意放出错误的天机令。
也明白,为何白泽反复删改“莫回头”三字。
这不是单纯的封印战,是一场布局万载的棋局。而他,终于看清了第一层棋盘。
地底深处,摩柯的笑声再次响起。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楚天没回头。
他将焚霄剑插入阵眼,双手结印,十道丹纹顺着经脉燃烧起来,像是十万八千枚丹纹金骨在体内苏醒。丹书剧烈震颤,主动释放出一股力量,涌入剑身。
剑鸣如龙吟。
整座南疆大地开始下沉,岩浆逆流,火山熄灭,地脉节点逐一亮起。图卷上的双色光晕剧烈波动,金色阵纹的退化速度骤然加快。
楚天睁开眼,看着那即将崩解的封印。
他知道,一旦封印彻底瓦解,被镇压的存在将苏醒。
但他也知道,若不打开,真正的威胁永远无法显现。
他松开手。
焚霄剑独自立于阵眼,剑身嗡鸣,黑焰与金纹交织,映照出他左脸丹纹的最后一道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