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要塞“寂灭之心”在星空中化为尘埃的三天后。
玄元界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依然凝重。
虽然原初终焉的渗透被暂时阻断，天空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风辞以自身存在为代价重新定义的“虚无投影”，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定义会逐渐失效，原初终焉将再次渗透，而且下一次，它可能会找到更难以防御的路径。
“我们不能坐等。”凌霄站在全息星图前，面色严峻，“必须趁这七天时间，主动出击，彻底清除终焉教团在这一星域的所有据点。尤其是——他们真正的老巢。”
星图上，距离玄元界十五个跳跃距离的深空区域，标记着一个猩红的坐标点。
“终焉教团核心据点，‘虚无深渊’。”零的机械体投射出扫描数据，“根据从寂灭之心残骸中恢复的数据，以及俘虏的供词，那里才是终焉教团在这一维度的大本营。至少有三名以上的‘寂灭大尊者’坐镇，还有……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终极武器’。”
“终极武器？”苏璃皱眉。她眼下的青黑比三天前更重了，风辞的牺牲对她打击很大，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工作——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数据不完整。”零的机械眼闪烁，“但能量读数显示，那座据点的核心区域，存在一种……超越化神巅峰的能量反应。保守估计，相当于渡劫初期。”
指挥中心一片倒吸冷气声。
渡劫期！
那是玄元界都未曾有过的境界。当今修仙界，化神后期已是顶尖，渡劫只存在于传说中。教团真的有渡劫期的存在坐镇……
“但我们别无选择。”阿斯特拉沉声道，“七天后，原初终焉会卷土重来。如果到那时，终焉教团的核心据点还在，他们完全可以再次制造‘虚无投影’，加速渗透过程。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摧毁它。”
“问题是，怎么摧毁？”青木灵族的叶歌议长忧心忡忡，“渡劫期的存在……那已经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了。即使我们所有援军一起上，恐怕也……”
“所以不能硬拼。”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
指挥中心门口，站着两个人。
“风辞师兄？！”苏璃猛地站起，声音颤抖。
确实是风辞。他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不太稳定，但确实是活生生的风辞。只是他的身体……偶尔会闪烁一下，仿佛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不是完全复活。”令一一轻声解释，她扶着他走进来，“我用了点……取巧的办法。”
她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枚淡金色的光点。
“这是风辞师兄在彻底消散前，留在‘开天·守誓’剑中的最后一点‘存在印记’。”令一一说，“我用了三天时间，用混沌之力混合小幸留下的那缕‘真实碎片’，为他重塑了一个‘临时身体’。”
她看向风辞，眼神复杂：“但这个身体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印记会彻底消散。而且在此期间，他的修为只有全盛时期的六成。”
“足够了。”风辞的声音很平静，“七天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包括摧毁终焉教团的核心据点？”凌霄问。
“包括。”风辞点头，然后看向零，“零，我需要你的计算。”
零的机械眼立刻亮起：“请说。”
“三天前在寂灭之心，你全程记录了要塞的结构、能量流动、防御节点。”风辞走到全息星图前，“根据那些数据，你能推算出‘虚无深渊’的可能结构吗？尤其是——它的能量核心位置，防御薄弱点，以及……那个‘终极武器’的运作原理。”
零沉默了三秒。
机械眼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开始构建模型……调用寂灭之心残骸数据……调用俘虏口供……调用历史战役记录……调用宇宙空间常数……”
五分钟后，全息星图上，“虚无深渊”的坐标点开始扩展、细化，逐渐构建出一座巨大要塞的三维模型。
那是一座比寂灭之心庞大十倍的、形似倒悬黑色金字塔的恐怖建筑。它悬浮在一个小型黑洞的轨道上，利用黑洞的引力作为天然屏障。要塞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黑色护盾，护盾上流淌着不断变化的寂灭符文。
“根据计算，虚无深渊共有七层防御。”零开始解说，“第一层：外围空间乱流区。黑洞引力扰动形成的天然迷宫，任何未经许可的飞船进入都会迷失方向，最终坠入黑洞。”
“第二层：寂灭雷云。一种由纯粹虚无能量构成的高密度等离子云，常规护盾在其面前如同纸张。”
“第三层：活体防御阵列。要塞表面那些蠕动的结构不是装饰——它们每一个都是独立的‘寂灭生物’，相当于元婴期的战斗力，数量……超过十万。”
“第四层：十二尊者大阵。坐镇要塞的十二名寂灭尊者（不全是之前那十二个，教团有多支尊者队伍）可以联合发动覆盖整个要塞的法则攻击。”
“第五层：虚无迷宫。要塞内部空间被折叠、扭曲成无限复杂的迷宫，入侵者会永远迷失其中。”
“第六层：终极武器防御圈。具体原理未知，但能量读数显示，任何进入该区域的非授权存在，都会被瞬间‘定义’为不存在。”
“第七层：核心控制室。也就是那个‘终极武器’和渡劫期大尊者所在的地方。”
随着零的解说，指挥中心的空气越来越凝重。
七层防御，一层比一层变态。这哪里是要塞，简直是死亡陷阱。
“那么，”令一一深吸一口气，“弱点呢？任何系统都有弱点。”
零的机械眼再次闪烁。
这次计算了十分钟。
“找到了。”零突然开口，“但……只有一个。”
全息模型放大，显示要塞的某个特定区域——那是倒悬金字塔的“塔尖”，也就是最靠近黑洞的那一端。
“根据能量流动分析，为了维持黑洞轨道的稳定，同时为整个要塞提供能源，虚无深渊需要持续从黑洞中抽取‘霍金辐射’。”零指着塔尖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是能量接收口。每十二个时辰，接收口会打开千分之一秒，接收一次高纯度能量流。”
“如果我们能在那个瞬间，将一枚特制的‘空间扰乱炸弹’投入接收口……”
“能量流会被扰乱，导致要塞内部供能系统短暂紊乱。”风辞接话，“紊乱持续多久？”
“根据计算，最多三秒。”零说，“三秒内，第七层防御圈的‘终极武器防御’会出现005秒的间隙。个要塞的寂灭力场强度会下降37。”
“三秒……005秒……”苏璃咬牙，“这时间太短了！就算能突破到第七层，005秒的间隙也不够做任何事！”
“不，够了。”令一一突然说，“如果……我们不需要突破到第七层呢？”
所有人看向她。
“零，你刚才说，要塞的能量核心在第七层，对吧？”令一一问。
“是的。”
“那么，如果我们能在能量接收口被扰乱的瞬间，利用那三秒钟的力场减弱，从要塞外部……直接攻击能量核心呢？”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然后零的机械眼疯狂闪烁：“理论可行！如果能在三秒内，发动一次足以贯穿六层防御、直抵第七层核心的攻击……”
“需要什么级别的攻击？”凌霄问。
零快速计算：“至少要达到……化神巅峰的十倍威力。而且必须是高度凝聚的‘点攻击’，不能是范围杀伤。”
那已经接近渡劫初期的威力了。
目前联军中，没有任何人能发出这样的攻击。即使是风辞全盛时期，也做不到。
“但如果我们……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呢？”令一一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机械族的舰队主炮，圣羽族的辉光净化阵列，青木灵族的生命古树共鸣，虚空妖族的所有空间撕裂装置，人族各宗的护山大阵联合攻击……”
“再加上，”她顿了顿，“风辞师兄的最后一剑，和我……燃烧混沌本源的一击。”
“如果所有这些力量，能在同一时间、同一方向、完美同步地爆发……”
“能达到那个威力吗？”
零沉默。
机械眼中的数据流达到了巅峰。
一分钟后。
“计算完成。”零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波动，“理论威力：化神巅峰的117倍。足够贯穿六层防御，摧毁能量核心。”
“但成功率……”
“为什么这么低？”阿斯特拉问。
“因为同步问题。”零调出详细计算，“要将来自六个不同种族、能量性质完全不同、发射机制各异的攻击，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窗口内完美同步，误差不能超过百万分之一秒。这需要……”
“需要你。”令一一看着零，眼神坚定，“需要你，零，用天工之心的全部计算能力，进行实时协调。”
“我会将所有攻击单位的控制权暂时移交给你。你需要在那个千分之一秒的窗口内，同时指挥三百艘舰船、五个种族大阵、十二个化神级高手的所有攻击，让它们在同一个点、同一个瞬间爆发。”
零的机械体微微颤抖。
这不是物理上的颤抖，是核心处理器超负荷运算时的自然反应。
“我的天工之心在三天前的共鸣中受损了。”零低声说，“目前运算能力只有全盛时期的58。要完成这样的同步……需要超频运算。后，天工之心有974的概率会永久性损毁。”
“也就是说，”苏璃轻声说，“这会是你……最后的计算。”
零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机械眼平静地亮起。
“我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被赋予了‘守护’的使命。”零说，“如果一次计算，能守护这个世界，守护我的盟友，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存在。”
“那么，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它看向令一一，看向风辞，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天工之心，随时待命。”
计划就此敲定。
接下来的两天，联军进行了疯狂的准备。
所有能调动的攻击单位被重新编组、调试、校准。机械族的工程师日夜不休地改造舰船主炮，确保它们能承受极限功率输出。圣羽族的大长老们联手绘制了史无前例的巨型辉光阵图。青木灵族的母树在叶歌议长的祈求下，第一次同意将全部生命之力用于攻击。虚空妖族掏空了家底，将所有空间撕裂装置组装成一台超级武器。人族各宗则将所有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盘拆下，运送到指定位置。
而令一一和风辞，则在调整状态。
他们的攻击将是最后的“箭头”——在所有攻击贯穿六层防御、抵达第七层边缘时，他们的合力一击将刺入那005秒的防御间隙，直捣能量核心。
第三天清晨。
距离原初终焉重新渗透，还有四天。
联军主力舰队，在距离“虚无深渊”三个跳跃距离的隐蔽星域集结完毕。
全息指挥台上，零的机械体连接着所有攻击单位的控制系统。它的机械眼恒定地亮着蓝光，那是天工之心超频运算的标志。
“所有单位，状态报告。”凌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机械族舰队，就位。”
“圣羽族辉光阵列，就位。”
“青木灵族生命共鸣，就位。”
“虚空妖族空间撕裂炮，就位。”
“人族联合大阵，就位。”
“箭头单位，”令一一和风辞站在一艘特制的突击舰船头，“就位。”
零开始倒计时。
“距离能量接收口打开，还有：三百秒。”
“启动第一阶段：空间扰乱炸弹投放。”
一艘隐形的虚空妖族飞舟悄然脱离舰队，向黑洞方向飞去。飞舟上装载着一枚特制的炸弹——它不会爆炸，只会在特定空间坐标释放强烈的空间扰动波。
“飞舟进入乱流区……启动自主导航……避开引力陷阱……抵达投放坐标……倒计时：三、二、一……投放成功！”
炸弹无声地滑入预定坐标，静静悬浮。
“距离接收口打开：一百八十秒。”
“所有攻击单位，开始充能。”
星空中，三百艘机械族战舰的主炮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圣羽族的辉光阵图在虚空中展开，纯白的光芒如海洋般涌动。青木灵族的母树虚影在舰队后方显现，翠绿的生命波纹一圈圈扩散。虚空妖族的空间撕裂炮开始嗡嗡作响，周围的空间出现细密的裂痕。人族各宗的阵盘同时激活，五行光芒交织成网。
而令一一和风辞，开始将全部力量灌注到手中的武器中。
令一一的混沌领域在身后展开，小世界投影全力运转，【归墟息壤】的本源气息被彻底激发。风辞则闭上了眼睛，将“临时身体”中的所有力量——包括那枚“存在印记”都注入“开天·守誓”剑中。
剑身上的裂痕开始发光，不是修复，而是……燃烧。
“距离接收口打开：六十秒。”
“所有单位注意，”零的声音平静无波，“倒计时开始同步。误差容忍范围：百万分之一秒。”
机械眼中，数据流达到了恐怖的密度。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接收口打开！”
虚无深渊的塔尖，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突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黑洞的能量流如细线般射入。
“空间扰乱炸弹，激活！”
预定的坐标点，空间剧烈扭曲！
能量流被扰乱，射偏了！
整个虚无深渊的表面，那些灰黑色的护盾猛地闪烁了一下，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就是现在！”零的声音陡然拔高，“所有攻击单位——发射！！！”
同一毫秒。
三百道机械族主炮光束，汇聚成一道直径千丈的蓝色光柱！
圣羽族的辉光净化阵列，喷发出纯白色的神圣洪流！
青木灵族的生命共鸣，化作一根翡翠色的巨矛！
虚空妖族的所有空间撕裂装置，同时释放出一道扭曲一切的空间裂缝！
人族联合大阵，五行之力交融成一道七彩长虹！
五道攻击，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在同一毫秒，抵达了同一个点——虚无深渊第六层防御圈外壁的同一个坐标！
轰——！！！！
虽然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灵魂都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冲击！
第六层防御圈——终极武器防御圈——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直径百米的缺口！
“缺口持续时间：三秒！”零报告，“箭头单位——就是现在！”
令一一和风辞同时睁开眼睛。
两人的攻击融合了。
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法则层面的交融。
令一一的混沌本源，风辞的剑道极致，再加上两人之间那份超越生死的情感羁绊——所有的一切，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光。
那道光不是白色，不是金色，不是任何已知的颜色。
它是……“存在”本身的颜色。
光芒如针，刺入那百米的缺口，在005秒的防御间隙中，穿透了第七层的护盾，直抵要塞最深处——
能量核心！
那是一颗不断搏动的、紫黑色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数以亿计的灵魂碎片——那是终焉教团无数年来收割的所有生命的最后残响。
光芒命中了晶体。
没有爆炸。
只有……解脱。
紫黑色晶体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透出温暖的光。那些被封印的灵魂碎片，一个接一个地化作光点，从晶体中飘散出来，升向虚空深处，回归宇宙循环。
而晶体本身，开始崩解。
“不——！！！”
要塞深处，传来三声凄厉的咆哮。那是坐镇的三名寂灭大尊者，他们试图阻止崩解，但已经晚了。
能量核心被毁，整个虚无深渊开始从内部崩溃。
七层防御接连失效。活体防御阵列中的寂灭生物成片地化为飞灰。十二尊者大阵的符文逐个熄灭。虚无迷宫的空间结构开始塌陷。
“所有单位，撤离！”凌霄下令，“要塞要爆炸了！”
联军舰队迅速后撤。
而零的机械体，依旧站在原地。
它的机械眼中，蓝光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灭。
“零！快回来！”苏璃在通讯中大喊。
“我的计算……还没有结束。”零轻声说。
它看着正在崩溃的虚无深渊，看着那些从能量核心中飘散出来的灵魂光点，看着这个它用最后的计算守护下来的世界。
“天工之心……最终任务……”
“记录这一切。”
“记录这场……为了存在而战的战争。”
“记录这些……值得被记住的生命。”
蓝光最后一次亮起。
然后，彻底熄灭。
零的机械体，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如同一座永恒的纪念碑。
而在它身后，虚无深渊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为宇宙尘埃。
终焉教团在这一维度的大本营，被彻底摧毁。
原初终焉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
至少在这一百年内，它都无法再次渗透这个现实。
联军赢了。
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赢了。
三天后。
玄元界开始重建。
小幸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了许多。
风辞的“临时身体”还剩下四天时间，他决定用这四天，帮助宗门重建，指导弟子修行。
令一一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在整理一些东西。
零留下的最后计算日志。
风辞的剑道心得。
小幸昏迷前说的那些关于造化鉴的往事。
还有……她自己的混沌修炼笔记。
她要把这些记录下来，留给后人。
窗外的天空，很蓝。
阳光很暖。
令一一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青山。
“师兄，”她轻声说，“你说，我们真的赢了吗？”
风辞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远方。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原初终焉只是暂时退去，终焉教团也只是被重创，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未来的某一天，它们可能还会卷土重来。”
“但是——”
他转头看向令一一，眼中有着温柔的光。
“至少今天，阳光很好。”
“至少此刻，我们还在一起。”
“至少我们守护的这个世界，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这就够了。”
令一一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她握住风辞的手。
那只手有些透明，有些凉。
但她握得很紧。
“嗯。”她说，“这就够了。”
窗外，新生的造化鉴静静地悬浮在广场中央。
镜面依旧空白。
但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温暖的光。
仿佛在等待着。
等待着某一天，被重新填满。
等待着新的故事。
下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