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嘈杂瞬间蒸发。
所有窃窃私语都梗在喉咙里。
卡特的话，是裹着糖衣的砒霜，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现代工程学的每一寸肌理，寻找着必然存在的脆弱关节。
材料蠕变。
性能衰减。
控制冗余。
电磁干扰。
他没有质疑这东西能不能动。
他用科学的严谨，质疑你是否“可靠”，是否“安全”。
对一套价值上亿、且要穿在人身上的装备而言，这已是绝杀。
无数镜头和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拎着扳手的年轻人身上。
赵振国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手心迅速被一层冷汗浸透。
完了。
这刀刀见血，全是死穴！
别说陈默，今天就是把龙国科学院那几位泰山北斗绑一块儿请过来，面对这种诛心之问，也只能憋得满脸紫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萨勒曼王储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他像是在斗兽场里，期待着更强者撕碎对手。
然而，面对这场足以扼杀任何新技术的审判。
陈默的反应。
是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
他甚至没分给卡特一个眼神。
那副没睡醒的模样，把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就这？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陈默拎着扳手，晃晃悠悠走到那条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机械腿前。
他没有辩解一个字。
只是伸出扳手末端，在那束机械肌肉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接口上，轻轻一拨。
“嗡——”
一道幽蓝光幕瞬间炸开，凭空悬浮。
光幕之上，瀑布般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仿生肌腱束-t2型-实时工况监测】
【材料蠕变系数（实时）：000013（趋近于零）】
【循环屈伸测试（已达970万次）：性能衰减曲线 ＜ 001】
【驱动单元：神经元式冗余控制逻辑图（37重备份）】
【环境电磁频谱监测：当前场内存在17个高频信号源，已启动动态规避策略，信号干扰率：0】
密密麻麻的数据。
复杂无比的动态曲线。
不断旋转的三维结构模型。
那不是一份冰冷的报告。
那是这头钢铁巨兽鲜活的心电图，是它沸腾的血液在奔流！
它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在用数据咆哮：
我前所未有！
我强到你无法理解！
整个展馆，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在点头附和卡特的各国专家们，此刻眼球暴突，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
卡特嘴角那抹属于文明世界精英的弧度，一寸寸冻结，然后像劣质石膏一样碎裂，剥落。
他引以为傲的整个知识圣殿，在这一片野蛮生长的蓝色数据瀑布面前，被冲刷、被侵蚀，最后轰然垮塌，连地基都被掏空。
这不是工程学。
这是神学！
“说明书？”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被吵醒的火气。
“写那玩意儿干嘛？”
“买了，它自己会告诉你。”
“我们这套系统，有自检和学习功能，比任何纸都可靠。”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从光幕上移开，落在了那个面部肌肉开始抽搐的卡特身上。
“至于电磁干扰……”
陈默的目光，像手术探灯一样，精准地钉死在卡特阿玛尼西装的胸前口袋上。
“比如……你口袋里那支正在非法窃取数据的录音笔，它全力工作时产生的电磁辐射……”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还没有我这扳手和空气摩擦产生的静电多。”
轰！
卡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针尖。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不受大脑控制的痉挛动作。
卡特的手像触电般弹起，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前口袋！
这个动作，比任何法庭上的认罪书都更加响亮，更加耻辱！
人群中炸开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玩味、鄙夷！
间谍！
在航展上伪装成技术顾问的商业间谍！
赵振国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不是缺氧，是供氧过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
好小子！
杀人还要诛心啊！
陈默的视线从卡特身上挪开，再没半分停留。
他关掉光幕，转向被彻底镇住的萨勒曼王储。
那语气，就像在介绍一颗白菜和一根萝卜的区别。
“殿下。”
“所谓成熟可靠的技术，往往也意味着……”
“它已经彻底过时了。”
又指了指脚下的刑天机甲。
“他们卖给您的，是上个时代的古董。”
“再怎么包装，也是历史的尘埃。”
“而我给您的，”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是通往未来的门票。”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只不过，今天只卖门票，不卖未来。”
这句话，让萨勒曼王储的瞳孔猛地一亮。
只卖门票，不卖未来！
这是何等的自信！
何等的傲慢！
这意味着，他今天买到的，仅仅是入门资格！而真正的未来，还被这个年轻人牢牢攥在手里！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萨勒曼王储爆发出大笑。
他拨开人群，大步走到陈默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古董，就让它滚进博物馆去吧！”
他不再理会那个身体摇晃、几乎站立不稳的卡特和洛马代表。
他举起手，对全世界的镜头高声宣布：
“陈先生！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一百台！全款！”
全场的气氛被瞬间引爆！
记者们几乎要把快门按碎，无数镁光灯汇成一片刺目的银色海洋。
十亿美金的定金！
加上后续一百台的全款订单！
这笔交易的总额，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龙国，靠着一款劳保服，在被西方巨头垄断的顶级军工市场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口！
赵振国的脸膛涨得通红，正准备上前安排签约仪式。
就在全场气氛的顶点，夏晚晴踩着高跟鞋，几乎是跑着穿过人群。
她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冰霜，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冲到陈默身边，无视周围所有的喧嚣。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道：
“陈默，张局急电。”
“鹰酱……掀桌子了。”
陈默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们刚刚向全世界公布了一段新的视频。”
夏晚晴的呼吸有些不稳。
“不是我们的机甲。”
“是一种……”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恐怖的词汇。
“我们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地面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