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还没消化那十亿美金带来的眩晕，脸上的血色就已褪尽。
他扭过头，脖颈发出脆响。
视线钉在陈默身上，声音因惊骇而劈了叉：
“cia！王牌！”
“他看到了！他全看到了！”
“我们的纳米光感温控涂层！”
那可是战略级技术！能完美隔绝热信号，实现红外隐身！
被cia的顶尖技术间谍看在眼里，后果不堪设想！
陈默却懒得抬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慵懒的鼻音。
他打了个哈欠，只打到一半，便用一种纠正小学生发音的腔调开了口：
“赵将军，冷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赵振国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纳米涂层。”
“是防晒霜。”
赵振国：“……”
他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肌细胞正在成片坏死。
陈默嘴角微翘，看向面无表情的夏晚晴，语气平淡如点评菜肴。
“工匠？手艺人啊。”
他掸了掸手上的灰，补上一句。
“巧了，我也是。”
夏晚晴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波动。她重重点了下头，没再多言。
赵振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只觉得遍体生寒。
完了。
这小子……玩上瘾了。
一周后，珠市。
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
全球的目光汇聚于此。巨大的展馆内，充斥着航空煤油的气味和鼎沸人声。
f-35闪电ii的全尺寸模型霸占着洛克希德·马丁展区的核心，周围人头攒动；不远处，苏-57的宣传片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引得各国武官频频驻足；达索、空客、波音……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人类航空工业的巅峰。
而在展馆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油腻的快餐区与义乌小商品贩卖部。
“精诚科技”的展台，土得掉渣。
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背后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土味横幅——
【关爱工人腰椎健康，从精诚劳保服开始】。
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本印刷质量堪忧的小册子，封面是刑天机甲的线稿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大字：《xt-01型全地形重体力劳保服使用说明书》。
几名路过的外国记者看到了，金发碧眼，笑出了声。
“oh y god，劳保服？他们是不是走错了地方？隔壁才是五金展销会吧？”
“也许是来给地勤推销工装的？真是异想天开的龙国人。”
“嘿，快看，他们的宣传语是为你的腰椎保驾护航！太逗了！”
混在人群中，穿着一身便服的赵振国，脸皮一阵阵发烫。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
太td丢人了！
这就是陈默说的阳谋？
这就是张局说的全球带货？
这分明是把龙国的脸，按在地上让全世界看笑话！
上午十点整。
忽然，一阵轰鸣由远及近，吞噬了馆内所有杂音！
整个展馆的玻璃幕墙都在嗡嗡作响。
“那是什么声音？！”
“快看天上！”
人群炸开锅，无数人涌出展馆，抬头望向天空。
一架灰色的运-20战略运输机呼啸而过，以一个几乎要擦着展馆顶棚的低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运-20的尾部舱门豁然洞开！
紧接着，两个巨大的黑影被“踹”了出来！
“上帝！他们要干什么？！”
“空投？！在这里？！”
惊呼声被巨大的破空声撕碎。
黑影在空中没有翻滚，姿态极稳，笔直坠落。
目标，直指那个土得掉渣的“精诚科技”展台！
轰——！！！
一声巨响，展馆地面向上猛地一跳！
尘埃与碎石炸开。
两尊钢铁魔神，降临凡间，稳稳矗立在精诚科技展台中央的空地上。
一尊通体漆黑，装甲透着杀伐之气，是刑天原型机。
另一尊，通体流淌着刺目的黄金光泽，极尽奢华而狰狞，正是为中东土豪定制的沙漠王子典藏款。
两台超过十五米高的庞然大物静静地站在那里。它们狰狞的机械结构，与周围现代化的展馆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割裂。
全场，死寂。
之前还在嘲笑的外国记者，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手里的相机都忘了按下快门。
赵振国仰头看着眼前的巨物，心脏擂鼓，一股热流冲上眼眶，瞬间冲散了所有的尴尬和羞耻。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陈默打着哈欠，从机甲小腿后绕了出来，拎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他踩着一只备用的轮胎，清了清嗓子，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后，他慵懒的嗓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
“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精诚科技，xt-01型全地形重体力劳保服！”
“现货开卖了啊！”
“能上山，能下海，能进沙漠，能穿戈壁！搬砖盖楼，抢险救灾，一把好手！彻底解放生产力，关爱每一位工人的腰椎健康！”
他用大喇叭指了指旁边那台金光闪闪的机甲。
“旁边这台，沙漠王子典藏款！表面采用纳米级光感温控涂层，俗称……防晒霜！大太阳底下开一天，里面恒温二十六度！买回去放花园里镇宅，倍儿有面子！”
全场所有人，包括赵振国在内，全都石化了。
用国之重器运-20空投，搞出这么大阵仗……
就是为了卖……劳保服？
还他妈是带防晒功能的？！
人群中，一位戴着空中客车集团胸牌、头发花白的欧洲老者挤了出来。他是空客的首席结构工程师，皮埃尔。
他扶正眼镜，目光审视而居高临下，手指直直点向刑天机甲的小腿关节：
“年轻人！我很好奇！你们的宣传册写着，这台劳保服的单臂举力超过一百吨！在如此巨大的负载和高速运动下，你们的液压系统如何解决超高压密封和油液空化问题？！”
这个问题专业而刁钻，直指超重型机械的死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陈默像是被问了个蠢问题，脸上写满了“就这？”。
他抄起腰间的扳手，走到机甲腿边，对着皮埃尔所指的那个检修口，咔咔两下，拧开了一块装甲板。
金属盖板打开。
皮埃尔和凑上来的专家们，集体发出一片抽气声。
没有他们想象中粗壮的液压杆，没有错综复杂的油管。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束纠缠在一起的肌肉！它们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正随着机甲的待机状态而微微翕动。
机械的肌肉！
陈默用扳手敲了敲那些“肌肉束”，发出“梆梆”
“液压系统？那玩意儿太老土了，又慢又漏油。”
“我们用这个，高分子仿生肌腱束，电信号直驱，能量转化率998，反应速度是毫秒级。更干净，也更有劲儿。”
皮埃尔死死地盯着那超越时代的结构，脑中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他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机械工程学认知，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失神地喃喃自语：
“不……不……这不是机械……这是生物……是魔鬼的造物……”
就在全场被这“仿生肌腱束”震撼到失语之时。
“bravo！太棒了！这正是我梦中的黄金战车！”
一阵叫好声传来，萨勒曼王储在一大群白袍随扈的簇拥下，满面红光地挤了进来。他痴迷地抚摸着“沙漠王子”金色的腿部装甲，对陈默竖起大拇指。
“陈先生！后续的一百台订单，我们现在就签合同！”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一个沉稳的英语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打断了他。
“殿下，一位睿智的君主，在做出决策前，总会看完所有的选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戴金丝眼镜的技术顾问。
那人气质斯文，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如刀，像是在无声地进行一场解剖，死死剖开人群，锁定在陈默的脸上。
工匠。
夏晚晴情报里的cia王牌技术间谍。
他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先是对着萨勒曼王储微微颔首，随即视线转回陈默身上，用流利的龙国语说道：
“高分子仿生肌腱束？很有趣的民间称谓。这位……先生，”他刻意停顿，仿佛在斟酌一个轻视的称谓，“我承认，这是一个很有想象力的驱动方案。
但是，想象力不能等同于工程学。
它的材料在高强度拉伸下的蠕变数据是多少？
在百万次循环屈伸后的性能衰减曲线如何？
电信号直驱的控制冗余和抗电磁干扰策略又是什么？
这些，你的说明书上可一个字都没写。”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机甲冰冷的光泽，语气从容，却字字诛心。
“殿下，”他再次转向萨勒曼，“您要购买的不是一件放在花园里的艺术品，而是一套关系到使用者生命的复杂装备。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些未经严格论证的天才想法上。”
他微微侧身，指向身后的洛马公司代表。
“或许，殿下您也该看看我们为盟友准备的更成熟、更可靠的单兵外骨骼产品。
它基于服役数十年的成熟液压技术，每一个零件都经过了战场的考验。
它或许没有这么……花哨，但它绝对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