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在距离艾德里营地数十公里外,联军的指挥部内。
指挥部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金色盔甲、面容高傲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此次联军名义上的总指挥官,来自雄鹰领的瓦勒将军。
“一个月了,我们五万大军,竟然被几千个血族,堵在这山沟里整整一个月。”
“瓦莱里侯爵,杜波依斯伯爵,你们的军队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再这么耗下去,等大雪封山,我们所有人都得被困死在这里!”
被点到名的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坐在瓦勒左手边的,是来自马蒂莱斯领的瓦莱里侯爵。
他是一位举止文质彬彬的贵族,穿着考究,但眼神却显得很阴翳。
“瓦勒将军,请恕我直言。”
瓦莱里侯爵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是我们不想打,而是实在没法打。”
“对面的血族虽然人数不多,但他们占据了天险,又有那些矮人雇佣兵助阵,防御工事固若金汤。”
“我们每次强攻,除了丢下几十具尸体,根本毫无进展。”
“我的士兵,可不是用来这么白白消耗的。”
“没错!”
坐在另一侧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光头男人。
他是赤岩领的杜波依斯伯爵,一个只会指挥手下冲锋的莽夫。
杜波依斯伯爵一拍桌子,吼道:
“我的弟兄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但是每次冲锋,都是我们赤岩领的人顶在最前面!”
“你们雄鹰领和马蒂莱斯领的士兵,就在后面看着!”
“打赢了,功劳是你们的,打输了,死的都是我的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瓦勒将军对杜波依斯伯爵怒目而视:
“杜波依斯伯爵,注意你的言辞!”
“此次联军,由我雄鹰领主导,你们只需要听从命令!”
“这是出发前,你们的领主亲口答应的!”
“狗屁!”杜波依斯伯爵毫不客气地骂道。
“我们领主是让你们主导,不是让我们来送死!”
“想让我们的人继续冲锋也行,把这次战争的战利品分配协议,重新签一下!”
“我们赤岩领,要占至少四成!”
“你做梦!”一旁的瓦莱里侯爵冷笑一声。
“赤岩领出的人最多,但脑子最不好使,死的也最多。”
“这战利品,自然是谁的功劳大,谁就拿得多。”
“我看,我们马蒂莱斯领的功劳,就不比你们小。”
“你……”
眼看着三人就要在指挥部里吵起来,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报告三位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瓦勒将军没好气地吼道。
“是……是那些新征来的农夫……”传令兵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们好像要哗变了!”
“什么?!”
瓦莱里侯爵和杜波依斯伯爵脸色同时一变。
瓦勒将军的表情则没什么变化。
为了凑齐这次出征的大军,三个领地都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了大规模的强行征兵和征粮。
大量平民被从村庄里抓走,穿上不合身的盔甲,拿着生锈的武器,就被送上了前线。
同时,军队还以“战时需要”为名,强行征收了他们家中几乎所有的存粮。
这种行为,早已在领地内积压了大量的民怨。
“为什么会哗变?!”瓦莱里侯爵急忙问道。
“是……是因为粮食……”传令兵小声说道。
“我们今天早上,按照规定,又从他们的营地里,征收了一批粮食,作为军粮。”
“然后,就有几个刺头,带头闹了起来……说我们不给他们活路……”
“废物!一群废物!连几百个泥腿子都看不住!”杜波依斯伯爵气得脸色铁青。
“几百年来军队一直都是这样维持的,平民提供补给,士兵负责打仗。”
“他们的粮食在战时就是军队的粮食,他们有什么资格闹事?”
“传我命令,让后方的督战队,出动!
“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挂在营地门口!我看谁还敢闹事!”
主位之上,瓦勒将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杜波依斯,又看了一眼瓦莱里。
雄鹰领领主给他的命令,是拿下观星领。
但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能在此期间,让这两个名义上的盟友多损失一些兵力,对他,对雄鹰领,都是一件好事……
瓦勒将军点了点头,冷漠说道:
“区区一群农夫,还能翻了天不成?就按杜波依斯说的办,杀鸡儆猴。”
“正好,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筛选掉一些不听话的。省得以后上了战场,给我们添麻烦。”
“杜波依斯伯爵,既然是你提议的,镇压的事情,就由你们赤岩领的督战队全权负责吧。”
“要处理得干净利落,千万不要影响到主力部队的士气……”
瓦勒将军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赤岩领。
杜波依斯并未察觉其中的深意,反而认为这是瓦勒对他的信任。
这些大人物的讨论,帐篷角落里一名负责记录的年轻军官都听在耳中。
他本不该在这种场合发言,职责只是记录。
但当听到要屠杀那些农夫时,他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父亲是赤岩领的一名小骑士,曾用战功奖赏为他买了很多军事书籍,因此他自学过一些战术和后勤理论。
年轻军官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三位大人,属下有话要说。”
三位领主的目光,一同落在了年轻军官的身上。
“你是谁?”瓦莱里侯爵皱眉问道。
“属下是赤岩领第三步兵团的实习副官,莱恩。”年轻军官挺直了腰板。
“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军事会议上,总喜欢提一些稀奇古怪建议的小子。”
杜波依斯伯爵阴阳怪气地说道:
“说吧,你又有什么高见啊?”
年轻军官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三位大人,属下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镇压那些农夫,而是应该想办法,安抚他们。”
“我们可以将征收来的粮食,分出一部分,还给他们。”
“同时,再派人去后方,安抚他们的家人。”
“只要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自然就不会再闹事了,也能维持军队的纪律。”
“而且,属下还听说,血族的防线西边,出现了一片神秘的黑雾。”
“虽然斥候无法深入,但属下认为那或许是突破口。”
“我们或许可以派一支精锐小队,去那里侦察,说不定能找到血族的防线弱点,一举打破僵局……”
莱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波依斯伯爵粗暴地打断了。
“闭嘴!”
“把军粮还给那群贱民?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动摇军心的家伙,给我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大人!属下……”
莱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两个卫兵已经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拖了出去。
很快,帐篷外就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击打声。
坐在主位上的瓦勒将军,双眼微眯。
刚才那个年轻人,有点想法。
在杜波依斯这样的蠢货手下做事,实在是一种浪费。
即使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这样的人也绝对不能留给别人。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未来可能会成为雄鹰领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