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走了。
天文塔顶重新恢复了死寂。风更大了,吹得哈利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在黑夜中独自招展的战旗。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依然站在护栏边,目光从赫敏离去的方向收回,慢慢下移,最终定格在了霍格沃茨城堡的八楼——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上。
那里还亮着灯。
哈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石栏杆,眼神幽深如井。
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模型。一个关于即将到来的决战的、最完美、最省力、也是最令他心动的结局模型。
那个画面如此诱人,以至于让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画面里,没有他的身影。
只有霍格沃茨的废墟,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伏地魔,手持紫杉木魔杖,那是极致的邪恶与破坏。
邓布利多,手持老魔杖,那是极致的技巧与威严。
最强的黑魔王与最伟大的白巫师。
他们互相诅咒,互相撕咬。索命咒的绿光与守护咒的白光交织在一起,最终引发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魔力殉爆。
然后。
烟消云散。
两具尸体倒在尘埃里。
如果剧本真是这样写的,那该多好。
哈利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近乎贪婪的叹息。
如果是这样,他就根本不需要发动什么政变,也不需要让学生军团去包围校长室。他甚至不需要承担弑杀长辈的骂名。
他只需要在尘埃落定之后,穿着整洁的长袍,一脸悲痛地从废墟中走出来。
他会为邓布利多举行一场魔法界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国葬,在葬礼上发表一篇感人肺腑的悼词,赞颂老校长的牺牲与伟大。
然后,他会名正言顺地接过邓布利多留下的所有政治遗产——霍格沃茨、威森加摩、国际威望。
没有阻力。没有质疑。
旧时代的两个巨头同时陨落,新时代的王座将自然而然地落到唯一的幸存者——也就是他哈利·波特的手中。
这是最高效的权力交接。也是成本最低的胜利。
“你在做梦,小子。”
脑海中,格林德沃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一丝毫不留情的嘲弄,打断了哈利的幻想。
“那种好运气,只属于童话故事里的傻瓜。不属于我们。”
哈利眼中的狂热迅速冷却,重新变回了那片冰封的深潭。
“我知道。”
哈利对着夜风冷冷地回应。
“阿不思太强了。而且他太狡猾。他手里拿着那是属于你的魔杖,那是死亡圣器之一。除非他自愿赴死,否则伏地魔那个只有半个灵魂的疯子,根本杀不了他。”
“不仅杀不了,阿不思甚至可能会在击败伏地魔之后,还保留着足够的余力来对付我。”
哈利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这就是现实。
现实是残酷的,是容不下侥幸的。
作为一个棋手,最忌讳的就是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误或者运气上。
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
最坏的情况就是——邓布利多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漂亮,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呼与支持。
那时候,挟大胜之威的邓布利多,如果转过头来清算哈利在战争期间犯下的“罪行”,那将是哈利最危险的时刻。
“所以,我不能等。”
哈利站直了身体,将那个诱人的“同归于尽”的剧本彻底从脑海中粉碎。
“我不能指望伏地魔替我解决麻烦。”
“我也不能指望邓布利多会突然老死或者心软。”
“我必须……亲自下场。”
“我要在他们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成为那个决定胜负的砝码。”
“或者……”
哈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在邓布利多最虚弱的那一瞬间,成为那个……补刀的人。”
哪怕那样会让他背负骂名。
哪怕那样会让赫敏伤心。
但为了那个绝对的、不受任何人掣肘的新秩序。
这把刀,他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盖勒特。”
“准备好你的出场吧。”
“我不指望他们同归于尽了。”
“这场戏的最后一幕,必须由我们亲自来写。”
“当阿不思举起魔杖的那一刻……”
“……我要你出现在他面前。”
“我要你……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让他……在那一瞬间……”
“……犹豫。”
“而那一瞬间的犹豫……”
哈利转身,大步走向塔楼的出口,黑色的袍角在身后翻滚如云。
“……就是我赢下整个世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