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中庭。
这位曾经总是戴着那顶可笑的绿帽子、满脸堆笑、只会粉饰太平的魔法部部长，今天却显得格外不同。他没有戴帽子，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脸色苍白，眼袋深重，那件总是熨烫得笔挺的条纹西装，此刻也显得有些皱巴巴的。
但他站得很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邓布利多的演讲简短而有力。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是用那种沉稳、睿智的声音，向整个魔法界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伏地魔回来了。”
“黑暗已经降临。战争，就在眼前。”
台下一片哗然。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官员们交头接耳，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福吉。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位部长一定会跳出来否认，会说邓布利多在危言耸听，会用一些毫无意义的官话来安抚人心。
但这一次，福吉没有。
他缓缓走上前，站在了邓布利多身边。
他看着台下那些惊恐的面孔，想起了那个在世界杯赛场上，被冰封在包厢里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在绝望中举起魔杖、像个真正的格兰芬多一样面对死亡的自己。
那一刻的勇气，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像是一颗种子，在他那颗早已干涸、腐朽的心里，生根发芽。
“邓布利多说得对。”
福吉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那个人……回来了。”
“我们不能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不能再假装和平还在。那是对死者的亵渎，也是对生者的不负责任。”
全场死寂。
没有人想到，福吉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邓布利多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福吉。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反驳、被攻击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魔法部的打压。
“康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你很勇敢。”
福吉苦笑了一声。
“勇敢？”他摇了摇头，“不，阿不思。我只是……怕死。”
“但我更怕……死得毫无尊严。”
演讲结束后，两人走进了那间临时搭建的部长办公室。
福吉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刚才那番话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火焰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阿不思，”福吉放下酒杯，看着邓布利多，“我要下台了。”
“康奈利？”邓布利多有些意外。
“别这么看着我。”福吉自嘲地笑了笑，“我有自知之明。我是个官僚。我擅长的是搞平衡，是拉关系，是粉饰太平。但在战争面前……这些都是垃圾。”
“魔法部需要转变。它不能再是一个臃肿、低效的行政机构了。它必须变成一台……战争机器。”
“而我……”福吉指了指自己，“……我不懂战争。我也不适合战争。如果我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还在重建的废墟。
“我已经签署了命令。斯克林杰将接替我的位置。他是个硬骨头，是个真正的傲罗。他比我更适合带领魔法部去打仗。”
邓布利多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无比头疼、甚至有些厌恶的政客。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小老头，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做出了一个……负责任的决定。
“谢谢你，康奈利。”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别谢我。”福吉摆了摆手，“我只是想……在退休前，做一件对的事。人们提起康奈利·福吉的时候，不会只记得他是个懦夫。”
他转过身，看着邓布利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对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心猛地一跳。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那天晚上，那个在天上放烟花的疯子……多半跟他脱不了干系。”
福吉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也不管他在想干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能赢。”
“哪怕是用……那种方式。”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那顶绿帽子，戴在头上，整理了一下衣领。
“好了，我该走了。退休生活还在等着我呢。”
他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背影虽然依旧有些臃肿，但却不再佝偻。
邓布利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更加残酷、更加血腥的时代……
……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