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格里莫广场12号。
赫敏原本是打定主意不来的。她还在生气，气哈利的冷漠，气他的“没想过”。
但是，当一只银色的守护神（一只巨大的纽芬兰犬）穿过窗户，用西里斯那夸张而焦急的声音喊着“赫敏！救命啊！奥罗拉发烧了！一直在哭着找你！哈利那个笨蛋根本不会哄孩子！”的时候……
赫敏还是心软了。
她可以生哈利的气，但她不能不管奥罗拉。那个小女孩。
当她急匆匆地通过壁炉赶到格里莫广场时，却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奥罗拉并没有发烧。
她正穿着那件粉色的小火龙睡衣，精神抖擞地骑在西里斯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一根玩具魔杖，指挥着西里斯满屋子乱跑。
“驾！驾！大狗狗！快跑！”
“哎哟！小祖宗！慢点！我的老腰啊！”西里斯一边假装惨叫，一边乐呵呵地配合着。
看到赫敏进来，西里斯立刻停了下来。他把奥罗拉放下来，冲着赫敏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哎呀！赫敏！你来啦！太好了太好了！”
“奥罗拉！快看是谁来了！”
奥罗拉看到赫敏，立刻欢呼一声，扑了过来。
“赫敏姐姐！”
赫敏抱住奥罗拉，摸了摸她的额头。凉凉的，一点也不烫。
她狐疑地看向西里斯：“你不是说……她发烧了吗？”
“额……这个嘛……”西里斯眼神飘忽，摸了摸鼻子，“刚才确实有点热！可能是……玩得太疯了？对！就是玩得太疯了！出汗了！”
他一边胡扯，一边拼命地往厨房的方向使眼色。那眼皮抽筋的频率，简直让人担心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恶咒。
赫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
哈利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似在看书，但那本书……拿倒了。
而且，他的耳朵，似乎……有点红。
赫敏瞬间明白了。
这是个局。
一个笨拙的、漏洞百出的、却又充满了善意的局。
是西里斯为了给这两个闹别扭的年轻人制造机会，而特意编造的谎言。
“那个……赫敏啊！”西里斯突然大声说道，“我和奥罗拉要去……要去对角巷买冰淇淋！对！买冰淇淋！家里没存货了！奥罗拉闹着要吃！”
“可是外面在下雨……”赫敏指了指窗外。
“下雨怎么了？下雨吃冰淇淋更有情调！”西里斯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奥罗拉，抓起一把飞路粉就往壁炉里冲，“我们走了！晚饭前不回来！你们……咳咳，你们随意！随意啊！”
“赫敏姐姐再见！哥哥再见！”奥罗拉开心地挥着手。
绿色的火焰腾起。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壁炉里。
客厅里，只剩下赫敏一个人。
还有厨房里的哈利。
死寂。
尴尬的死寂。
赫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看着厨房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哈利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赫敏，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宇宙真理。
“那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走了？”
“嗯。”赫敏应了一声。
“哦。”
又是沉默。
哈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看向赫敏。
“既然来了……”
他指了指楼上。
“……去阁楼坐坐？”
“那里……比较安静。”
“而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赫敏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有些躲闪、却又充满期待的绿眸。
她心中的那点气，其实早在看到他把书拿倒的那一刻，就已经消了一半。
“好吧。”
她轻声说道。
“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那条通往阁楼的、狭窄而昏暗的楼梯。
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就像他们此刻……
……有些别扭、却又正在慢慢靠近的心跳声。
格里莫广场12号的阁楼，常年被灰尘和阴影占据。这里堆满了布莱克家族几代人遗弃的旧物：断腿的椅子、发霉的挂毯、还有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魔法器具。雨水敲打着倾斜的屋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
哈利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挥了挥魔杖，点亮了一盏悬浮在半空的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却让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显得更加诡异。
赫敏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她看着哈利的背影，那个瘦削、挺拔、总是带着一身寒气的背影。
哈利走到阁楼的窗前，那是唯一能看到外面世界的地方。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很安静。”哈利的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适合……说一些平时不能说的话。”
赫敏停下脚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一种压抑的气氛，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你想说什么？”赫敏问道，声音有些紧绷。
哈利转过身。油灯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深邃。那双绿眸中，没有了之前的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赤裸裸的坦诚。
“赫敏，”哈利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天在图书馆，你说你心疼我。你说你管不了那么多人，你只在乎我。”（哈利偷听狂！）
赫敏点了点头。那是她的真心话，哪怕现在想起来，依然让她感到一阵酸涩。
“我很感激。”哈利继续说道，“真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西里斯和奥罗拉，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赫敏。有些事情，你必须想清楚。”
他向赫敏走近了一步。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血腥味和冰冷魔力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赫敏。
“你那天问我未来。”哈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说我没想过。其实……我骗了你。”
“我想过。”
“我想过很多次。”
“但是每一次，我想到的未来……都是血色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赫敏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却让赫敏感到一阵战栗。因为那只手，冰冷得像是一块死人的骨头。
“伦敦那把火，烧死了几万人。或许更多。”哈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觉得那很残忍，对吗？你觉得那是罪恶，是无法原谅的屠杀。”
赫敏没有说话，只是咬紧了嘴唇。
“但是，赫敏。”哈利逼视着她的眼睛，“那只是开始。”
“为了彻底消灭伏地魔，为了建立一个新的、不再有纯血统压迫、不再有像我这样的孤儿被扔进碗柜的世界……”
“……我会杀更多的人。”
“几万？几十万？甚至……更多。”
哈利的眼中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却又无比理智的光芒。那是属于黑魔王的眼神。那是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在内的决绝。
“阻挡我的人，我会杀。试图维护旧秩序的人，我会杀。甚至……那些无辜的、被卷入战争的平民，如果必要……我也会杀。”
“这就是我的路。一条铺满了尸体和鲜血的路。”
“而你……”
哈利的手指顺着赫敏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脖颈处。那里有一根跳动的血管，脆弱而鲜活。
“……你是格兰芬多。你善良，正义，你有你的底线。你无法容忍滥杀无辜，你无法接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后……说不定会有冲突。”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举起魔杖指着我。因为我杀了你觉得不该杀的人，因为我做了你觉得无法原谅的事。”
哈利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赫敏。”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我想问你。”
“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真的……要和一个注定满手鲜血的屠夫在一起吗？”
“你真的……能接受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变成你敌人的我吗？”
阁楼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雨声依旧在敲打着屋顶。
赫敏呆呆地看着哈利。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坦诚的残酷。
她想反驳。想说“我会改变你”。想说“我们可以找到别的办法”。
但她知道，那是徒劳的。
哈利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已经踏上了那条不归路。他不会回头，也无法回头。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还有一种……被撕裂的痛苦。
一边是她的良知，她的底线。
一边是她深爱的人，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男孩。
“我……”
赫敏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她真的不知道。
她无法轻易地许下承诺。因为那不仅是对自己的欺骗，也是对哈利的不负责任。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无法忍受他的暴行，真的站在了他的对立面……那对他来说，将是比任何敌人都更致命的打击。
“我要……想想。”
赫敏低下头，避开了哈利的目光。
“我要……好好想想。”
哈利看着她。看着她那副纠结、痛苦的样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那种失落很淡，却很深。像是一块石头沉入了深海。
但他没有强迫她。也没有表现出失望。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请你……好好想想。”
“因为……”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
“……我不希望有一天……”
“……死在我手里的人……”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