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最高囚室内，空气凝滞如铅。格林德沃那句“完美的开幕仪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充满算计的漩涡。
哈利站在原地，身形在格林德沃那如同实质的魔力威压下显得愈发瘦削，却如同一柄插在冻土中的黑晶长剑，纹丝不动。那双翠绿与黑暗交织的眼眸深处，翻涌的黑暗在格林德沃的宏大蓝图面前并未被点燃，反而沉淀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统治麻瓜？新秩序？这些在格林德沃口中如同史诗般的词汇，在他听来，空洞得如同哀嚎冰谷那些亡魂的尖啸，远不如贝拉特里克斯灵魂中一声真实的哀嚎来得有意义。
“公开的处刑？”哈利的声音响起，打破沉寂，音调没有丝毫起伏，如同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杂务，“可以。”
这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将伏地魔时代最凶残的食死徒之一、在无数巫师心中留下深刻恐惧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放在新世界的祭坛上当众处决，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吕普索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格林德沃燃烧着蓝焰的眼眸中，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但哈利的话没有说完。
他微微抬起下巴，那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残忍的洞察力。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探针，精准无比地刺向石椅上那位曾经的黑暗君主。
“但你要的报酬……”哈利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不止于此吧？”
石室内的魔力威压似乎凝滞了一瞬。
“你和邓布利多那点事……”哈利的声音压低，却清晰地穿透了无形的压力，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敲击在格林德沃尘封的记忆上，“在有心人眼里……不算什么秘密。”
“从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哈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低语，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力量，“……到血盟的碎裂……”
“……从理念的决裂……”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阴影仿佛随之蔓延，“……到那场……举世瞩目的决斗……”
格林德沃脸上那抹玩味的弧度消失了。刻满风霜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燃烧着蓝焰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沉寂了数十年的火山灰烬被骤然吹开，露出了底下滚烫的、翻涌的岩浆！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最深层、最禁忌记忆的本能反应！
卡吕普索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冻结了！她第一次在格林德沃阁下的眼中，看到如此清晰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情绪波澜！即使只是瞬间的波动！
哈利无视了那骤然沉重、几乎要将骨骼压碎的魔力威压。他迎着格林德沃那双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点燃的蓝眸，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后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
石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哈利的声音在冰冷的石壁间回荡、碰撞，最终消散在令人窒息的魔力漩涡之中。格林德沃静静地坐在石椅上，如同凝固的雕像。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卡吕普索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呵……”
一声极轻、极低、仿佛来自时光隧道尽头的笑声，从格林德沃的唇间逸出。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被人窥破秘密的窘迫，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追忆、苦涩、以及一丝棋逢对手般激赏的喟叹。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哈利，指间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
“你看到了钥匙，看到了锁孔。”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寓言，“但你没看到……门后的风景，并非只有痛苦的回廊。”
他的目光穿透了哈利，仿佛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夏日阳光和青草气息的山谷。
“阿不思……”这个名字从格林德沃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重量和沧桑，“他总以为他懂。懂爱，懂牺牲，懂那所谓的‘更伟大的利益’……”
格林德沃的嘴角再次勾起，这一次，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
“但他不懂失去。”
“不懂那份……被最炽热的阳光亲手熄灭的黑暗！不懂那份……被最信任的信念背叛的灼痛！不懂那份……眼睁睁看着一切理想在眼前崩塌、却无力挽回的……永恒绝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积压了半个世纪、足以撕裂灵魂的悲愤与不甘！石室内的魔力威压随之沸腾、咆哮！幽蓝的火球疯狂摇曳！卡吕普索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他把我关在这里！”格林德沃猛地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沸腾的魔力中却显得无比高大、无比暴戾！他指着四周冰冷的黑色石壁，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用我的失败！用我的余生！作为他‘胜利’的丰碑！作为他‘道路正确’的证明！”
“但他错了！”格林德沃死死盯着哈利，燃烧的蓝眸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大错特错！他以为他赢了？不！他只是把自己也关进了一个更大的、名为‘责任’和‘期望’的囚笼！”
“看看现在的魔法界！”格林德沃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被伏地魔那个只懂得制造恐惧的蠢货搅得天翻地覆！被魔法部那群碌碌无为的官僚把持！被那些躲在温室里、被邓布利多的‘爱’与‘和平’宠坏的小巫师所继承！腐朽！孱弱！毫无希望！”
“而我！”格林德沃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石室，拥抱那无形的、禁锢了他数十年的绝望，“我！格林德沃！我的思想！我的蓝图！被遗忘！被扭曲！被埋葬在这座冰冷的坟墓里！”
他猛地放下手臂，指向哈利，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
“是证明！”
“证明我走过的路！存在过！燃烧过！没有错！”
“证明……”格林德沃的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只有力量！只有打破一切桎梏的意志！才能带来真正的……新秩序！”
“而你！”如同实质，死死锁住哈利，“哈利·波特-布莱克！一个本该是邓布利多‘爱之胜利’最完美象征的存在！一个预言里的‘救世主’之一！”
“却选择拥抱黑暗！”
“选择用最极致的痛苦！去告慰同样死于‘爱’与‘牺牲’的父母！”
“选择……走在我曾经指出的道路上！”
格林德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奇异的颤音：
“当你站在新世界的祭坛上，用我给予你的知识，将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灵魂锻造成永恒的痛苦祭坛！当整个魔法界都在你的力量下颤抖、臣服、或者……觉醒！”
“那一刻！”
“就是对我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石室内，只剩下格林德沃沉重而激动的喘息声，以及魔力沸腾后留下的、如同雷暴过境般的低沉嗡鸣。
卡吕普索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光芒！这正是她所期待的！格林德沃阁下的思想！那超越时代的宏伟蓝图！将在这个被邓布利多亲手标记的“救世主”身上，得到最完美的延续和证明！
哈利静静地听着。格林德沃话语中那滔天的恨意、那被囚禁半个世纪的不甘、那对邓布利多复杂至极的情感、以及那份想要证明自身道路正确的终极渴望……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击着他。
他懂了。
格林德沃要的，不是权力，不是自由（或许那也是附带品）。他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行走的、颠覆性的证据！一个由邓布利多亲手“培养”出来的、却最终走向格林德沃道路的终极反证！波特的存在本身，去证明他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理念……没有错！去证明邓布利多……错了！
这份报酬……沉重、疯狂、却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讽刺与诱惑。
“知识。”哈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激荡后的沉寂。他无视了格林德沃那份激荡的情绪和宏大的愿景，翠绿与黑暗交织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对目标矢志不移的专注。
“给我重塑灵魂、锻造永恒痛苦容器的知识。”哈利看着格林德沃，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交易条款，“作为交换……”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这间冰冷的囚室，扫过格林德沃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囚服：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站在‘合适’的地方，做你‘证明’所需的……那件事。”
没有承诺建立新秩序，没有承诺统治麻瓜。他只承诺，会在格林德沃需要向邓布利多“证明”的时刻，成为那枚最致命的、颠覆性的棋子。
格林德沃燃烧的蓝眸凝视着哈利，仿佛要将他灵魂的每一寸纹路都烙印下来。良久，他脸上那抹复杂的神色缓缓褪去，重新被一种深邃的、如同掌控一切的平静所取代。他缓缓坐回石椅。
“成交。”格林德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枯瘦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微的黑色空间裂缝无声地出现在他指尖前方。裂缝中，并非虚无，而是翻滚着如同星辰湮灭般的、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液态黑暗！与罗齐尔家族的“悲恸核心”相似，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本源！
格林德沃的手指探入裂缝，极其艰难地、仿佛在对抗着整个空间的排斥力，缓缓从里面抠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卷轴，不是晶体。
那是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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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的材质是某种无法形容的、仿佛凝固了夜空的黑暗金属，戒托上镶嵌着一颗不断变换着形态的、内部仿佛有星河生灭的黑色宝石（the philosophers shard）。宝石周围，萦绕着无数极其细微、不断生灭的痛苦符文，散发着令人灵魂为之冻结的寒意和不祥！
仅仅是看着这枚戒指，哈利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吸入那颗变换的黑色宝石之中！体内的黑暗力量疯狂地躁动、共鸣！翠绿的光芒发出尖锐的警告！
“拿去吧。”格林德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将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戒指抛向哈利，“罗齐尔家的‘悲恸核心’，不过是孩童的玩具。这里面……蕴含着‘灵魂棱镜’（the soul pris）的原始烙印，以及……永恒痛苦回廊的构筑蓝图。”
哈利下意识地接住戒指。冰冷的触感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亿万根带着痛苦呓语的冰针扎入灵魂！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翠绿的光芒在眼中疯狂闪烁、抵抗！
“它会引导你。”格林德沃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也会……吞噬你。如果你不够强，不够……专注于你的目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哈利身上，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深邃：
哈利死死攥住那枚冰冷的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和黑暗知识的终极诱惑同时冲击着他。他抬起头，迎向格林德沃那双燃烧的蓝眸。
“贝拉特里克斯的灵魂……”哈利的声音因为灵魂的痛楚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是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格林德沃，也不再看卡吕普索，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通往黑暗的螺旋阶梯。脚步依旧稳定，但那挺直的脊背，在戒指散发的恐怖威压和灵魂撕裂的痛苦下，却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卡吕普索看着哈利消失在阶梯黑暗中的背影，又看向石椅上闭目养神、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格林德沃，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交易达成。
卡吕普索屏住呼吸，灰蓝色的眼眸紧锁着哈利。格林德沃阁下的宏愿、那颠覆性的蓝图、那份被囚禁半个世纪的滔天不甘与对邓布利多的终极挑战……如此磅礴的意志洪流，足以冲刷掉任何庸才的理智。她等待着哈利被这洪流裹挟，等待着那被黑暗浸染的灵魂迸发出对“新秩序”的狂热——如同她祖父当年那样。
然而，哈利脸上的神情，却让卡吕普索的心脏猛地一沉。没有震撼，没有迷醉，甚至没有一丝对那宏伟蓝图的认同。那双翠绿与黑暗交织的眼眸深处，翻腾的黑暗在格林德沃的话语冲击下并未被点燃，反而沉淀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如同淬火后反复打磨的刀锋，只倒映出一点——他自己的目标。
他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仿佛在灼烧灵魂的“灵魂棱镜”戒指。戒指传来的、如同亿万冰针穿刺灵魂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一剂猛药，将他的意志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贪婪。
“证明你的理念？”哈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音调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石室内无形的魔力嗡鸣。他微微歪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直视着石椅上那位曾经的黑暗君主。
“很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龙皮靴底踩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战鼓敲在卡吕普索紧绷的神经上。
“那么，作为你‘证明’所需的‘投资’……”哈利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交易条款，每一个字都冰冷地砸在石室的地面上，“把你有的知识，都给我。”
卡吕普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脊柱！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的……都给他？！ 格林德沃阁下！格林德沃！囚禁于纽蒙迦德数十载，其智慧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他脑中蕴藏的、那些关于魔法本质、灵魂构架、世界规则的禁忌知识，是足以让任何黑魔法大师疯狂觊觎的无价宝藏！布莱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地要求全部？！ 这已经不是贪婪，这是疯狂！是亵渎！是对格林德沃阁下无上智慧最彻底的蔑视！
一股混合着惊骇、愤怒和被冒犯的冰冷火焰在卡吕普索胸腔里燃烧。她紧握着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哈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狠狠践踏了认知的屈辱。她家族世代追随，付出无数代价，才得到格林德沃思想的零星火花！而这个波特……他凭什么？！
“你……”卡吕普索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有些变形，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斥责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威压硬生生扼在喉咙里。
“噗……”
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声，突兀地在石室中响起。
笑声来自石椅。
格林德沃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刻满风霜的脸上，原本深邃平静的表情如同冰面碎裂，嘴角极其明显地向上扯开，露出一排依旧森白的牙齿。那并非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开怀，一种看到了超出预期的、荒诞又精彩表演的惊喜。
“哈……哈哈哈……”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笑声从格林德沃喉间滚出，起初压抑，继而渐渐放开，在空旷冰冷的石室内回荡，甚至盖过了那无形的魔力嗡鸣。他一边笑着，一边缓缓摇头，燃烧着蓝焰的眼眸紧紧锁住哈利，里面充满了……激赏？或者说，是一种发现同类的奇异愉悦？
“投资？哈！”格林德沃的笑声终于停歇，但嘴角那抹巨大的、玩味的弧度依旧存在，蓝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星辰，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好一个‘必要的投资’！我承认，你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屈辱怒火的卡吕普索，那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长辈对晚辈局限性的了然，随即又落回哈利身上。
“贪婪……是美德。”格林德沃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磁性，却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赞赏，“尤其是在追寻力量的征途上！畏手畏脚，斤斤计较，只会在门槛前蹉跎一生！真正的攀登者，就该有鲸吞天下的气魄！就该敢于向深渊本身……索要它的宝藏！”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知识……当然可以给你。”格林德沃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者的慷慨，却又蕴含着更深的试探，“但知识……并非无害的泉水。它是火焰，是雷霆，是双刃的魔剑。它可能点亮前路，也可能将你焚烧殆尽。尤其是……我这里的知识。”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双蓝眸中的火焰仿佛要直接灼烧哈利的灵魂：
“它们有些……活在纸上。有些……刻在骨头上。有些……则寄生在阅读者的灵魂里。你确定……你那已经塞满了黑暗、仇恨和一点翠绿烛火的灵魂坩埚……还装得下更多的……‘燃料’？不会被撑爆？不会被……污染？”
这是警告，也是考验。
哈利的手指依旧摩挲着那枚冰冷刺骨、仿佛在啃噬他灵魂的戒指。翠绿的光芒在眼底深处激烈地闪烁、抵抗着戒指与格林德沃话语的双重侵蚀。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从未停止，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轰鸣。但他眼中的那片冰潭，却在剧痛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澄澈。
“我的坩埚……”哈利的声音因为灵魂深处的剧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装属于我的东西。”
他迎着格林德沃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一字一句：
“莉莉的烛火，是我的。”
“对贝拉和罗道夫斯的恨，是我的。”
“现在……”
他抬起手，指向格林德沃，也指向这间囚禁着半个世纪智慧的冰冷石室：
“……你这里的知识，也将会是我的。”
“至于它如何燃烧……”哈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充满了掌控的自信与一丝近乎狂妄的漠然，“那是我的事。”
石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卡吕普索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她看着那个站在格林德沃阁下面前，平静地、甚至是理所当然地宣称要拿走一切知识的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疯子！这个评价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是一个……深渊本身孕育的怪物！一个将贪婪与意志淬炼成纯粹武器的、彻头彻尾的异类！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但那抹激赏的光芒却未曾熄灭，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棋逢对手般的郑重。他枯瘦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再次划过，动作比之前更加凝重。
嗡……
先前那道细微的黑色空间裂缝再次出现，但这一次，裂缝更大，内部翻滚的液态黑暗更加粘稠、狂暴，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整个石室的空气都为之扭曲！格林德沃的气息似乎也因为这动作而变得沉重了一分。
他并未再从裂缝中“抠”出什么实物。而是将指尖，缓缓探入那翻滚的、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
指尖之上，悬浮着一小滴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暗液滴。液滴内部，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无法理解的符文在生灭流转，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知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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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钥匙。”格林德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轻弹，那滴黑暗液滴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哈利，“通往我‘私人藏书室’的密钥。里面……有你想看的一切。”
哈利伸出手，没有犹豫，任由那滴冰冷的、散发着恐怖知识波动的黑暗液滴，没入他的掌心。
轰——！
一股远比“悲恸核心”和“灵魂棱镜”戒指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混乱的知识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冲入哈利的意识！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符文、疯狂的呓语、冰冷的公式、禁忌的实验记录……海啸般汹涌而至！
“呃啊！”哈利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中的翠绿光芒疯狂闪烁、几乎被彻底淹没！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灵魂被撕裂的痛苦瞬间提升了十倍不止！
但他没有倒下。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剧痛和知识的狂潮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的、贪婪的光芒！他强行稳住身形，如同一个饥渴到极点的旅人，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在洪流中攫取、辨识、吸收那些足以让任何普通巫师瞬间疯掉的黑暗知识碎片！
格林德沃静静地看着，燃烧的蓝眸中光芒闪烁。卡吕普索则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良久，哈利才从那恐怖的知识冲击中稍稍缓过一口气，他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衫，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刚刚痛饮了琼浆玉液。
哈利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满载而归的、沉重的满足感。他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向那通往黑暗的螺旋阶梯。
卡吕普索看着哈利消失在阶梯口的背影，又看向石椅上闭目养神、气息明显萎靡了几分的格林德沃，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场交易……
或许……她已经释放了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可怕的存在。
而格林德沃阁下……似乎乐见其成。
轰！轰！轰！
每一次“爆炸”，都释放出海啸般的碎片：
扭曲蠕动的古代符文，如同活体寄生虫般试图钻入记忆皮层！
冰冷残酷的魔法公式，强行撕裂着已有的认知逻辑链！
血腥禁忌的实验记录碎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冲击着道德防线！
更可怕的是那些呓语！格林德沃对力量、对世界、对灵魂、对邓布利多的思考碎片，混杂着被囚禁半个世纪的疯狂低语，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无差别地穿刺着哈利的思维！
“呃……”哈利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额头重重抵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剧痛！远超刚才在石室内承受的初次冲击！那滴液滴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位阶太高，如同将整个星空的奥秘强行塞入一个凡人的颅骨！他的大脑像被无数只手从内部撕扯、焚烧、又强行拼接！翠绿的光芒在灵魂深处疯狂闪烁、哀鸣，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即将被巨浪吞噬的孤灯，努力维系着最后一点名为“自我”的礁石不被彻底淹没。
无法理解！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哈利强行维持的意志壁垒上。他贪婪地索要，格林德沃也看似慷慨地给予了，但这知识……根本就不是他现在能“消化”的东西！它不是可以慢慢阅读、理解的书籍，而是活的！是有侵蚀性的！是带着格林德沃强烈个人意志烙印的毒药！强行吸收，只会被它同化，被它吞噬，最终沦为格林德沃思想的又一个可悲容器，或者……直接被撑爆灵魂，变成一具空壳！
冷汗混合着细微的血丝（来自鼻腔毛细血管在巨大精神压力下破裂），从哈利苍白的脸颊滑落，在冰冷的石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灵魂棱镜戒指依旧在灼烧他的手指，那枚伏地魔的挂坠盒魂器碎片在灵魂深处悸动，仿佛也在被这狂暴的黑暗知识洪流所刺激、所吸引。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疯狂、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哈利被剧痛撕裂的意识：
过滤器……
他需要一道屏障！一个筛子！一个能将格林德沃那狂暴、高位阶的知识洪流中，最致命的精神污染和意志烙印过滤掉，只留下相对“纯净”的、可被利用的知识“残渣”的过滤器！
伏地魔的灵魂碎片！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哈利的意识瞬间聚焦到灵魂深处那片粘稠黑血弥漫的冰潭底部——那枚来自萨拉查·斯莱特林挂坠盒的、伏地魔的魂器碎片！它像一块顽固的、散发着不祥黑气的礁石，沉甸甸地嵌在那里，与哈利的灵魂既融合又对抗。
伏地魔！另一个黑魔王！他的灵魂碎片，本身就承载着极其庞大、极其邪恶、极其混乱的黑暗知识和意志！它的“位阶”，或许……足以匹配格林德沃知识的狂暴？！
能否利用它？
让这块来自伏地魔的、肮脏的、充满侵蚀性的灵魂碎片，去承受格林德沃知识中那最猛烈、最混乱、最具备精神污染性的第一波冲击？ 就像用一块吸满了剧毒的海绵，去过滤另一瓶更致命的毒液？让魂器碎片成为那个被污染、被冲击、甚至被“消化”一部分的牺牲品？
这个构想本身，就充满了亵渎神明般的疯狂和极致的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伏地魔的碎片在格林德沃知识的滋养下复苏、壮大！或者引发两种顶级黑暗力量在哈利灵魂内的湮灭性冲突，直接将他炸得灰飞烟灭！
但哈利眼中那片深潭般的黑暗，却在剧痛中翻涌起一种近乎科学实验般的冷酷兴趣。风险？他早已行走在深渊边缘。死亡？不过是清算未完成的遗憾。至于伏地魔复苏？那更好！他会亲手将那个主魂也拖入他为贝拉准备的永恒地狱！
值得一试！
意念沉入灵魂冰潭！不再是被动抵抗格林德沃知识的冲击，而是主动引导！他将那滴盘踞在意识深处、不断爆炸释放信息洪流的黑暗液滴，如同最危险的引信，小心翼翼地、精确无比地，引向冰潭底部那块沉甸甸、散发着不祥黑气的魂器碎片礁石！
如同将滚烫的岩浆，倾倒入冰冷的、同样充满毒素的沼泽！
滋啦——！
一种无法用物理声音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层的恐怖嘶鸣在哈利意识中炸响！仿佛两种相斥的物质在剧烈反应！
伏地魔的魂器碎片被“激活”了！它不再只是被动地镶嵌在那里，而是像一头被惊醒的、饥渴万年的凶兽，本能地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蕴含着格林德沃意志和力量的黑暗知识洪流！格林德沃的知识碎片，那些混乱的符文、疯狂的呓语、冰冷的公式，冲击在魂器碎片上，瞬间激起了碎片内部更古老、更混乱、属于伏地魔的邪恶烙印！两者在哈利灵魂的“交界处”疯狂地碰撞、撕咬、湮灭、又诡异地互相污染、互相磨损！
哈利紧闭双眼，身体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颤抖，如同癫痫发作！七窍之中，更浓的鲜血缓缓渗出（眼耳口鼻）！他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灵魂仿佛被架在了两个高速旋转的、互相倾轧的黑暗磨盘中间！剧痛提升了百倍！
但！
有效！
他清晰地“感觉”到！当格林德沃知识洪流中那些最狂暴、最混乱、带着强烈精神污染和格林德沃个人意志烙印的“杂质”，被伏地魔的魂器碎片如同磁石般吸走、吞噬、与其内部的混乱互相消磨后，剩下穿过“碎片过滤层”涌入他主体意识的，虽然依旧庞大晦涩，冲击力依旧恐怖，却相对“纯净” 了许多！至少，那些要命的呓语和强行灌输的意志烙印被大大削弱了！
剩下的，是那些冰冷的公式结构、扭曲符文的能量轨迹、禁忌实验的操作步骤……这些更像“工具”而非“思想”的知识碎片！虽然理解起来依旧艰难万分，如同让小学生解读高等数学，却不再是直接摧毁他意志的毒药！
哈利如同一个在狂风巨浪中抓住了一根腐朽浮木的溺水者，不顾一切地、贪婪地开始捕捉、记忆、尝试理解那些穿过“碎片过滤器”的、相对“安全”的知识碎片。关于灵魂结构的稳定态、关于痛苦维度的锚定技巧、关于如何构建初步的“恐惧回廊”……这些，正是他锻造贝拉灵魂容器所急需的“工具”！
代价是巨大的。伏地魔的魂器碎片在两种顶级黑暗力量的相互倾轧下，如同被反复捶打的烧红铁块，形态变得更加不稳定，内部散发出的邪恶与混乱气息却更加凝练、更加活跃，仿佛被“淬炼”过一般！它像一颗埋藏得更深的、随时可能引爆的黑暗炸弹！而哈利自己的灵魂，作为“战场”和“滤网”的载体，也承受着持续不断的、撕裂般的痛楚，翠绿的光芒被压制到了极限，仿佛风中残烛。
石室之内。
当哈利的身影消失在螺旋阶梯的黑暗之中，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纽蒙迦德永恒的孤寂与寒冷重新锁入室内。卡吕普索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但灰蓝色眼眸中的惊悸与寒意却丝毫未退。她看向石椅上闭目养神、气息明显萎靡却带着奇异满足感的格林德沃。
“阁下……”卡吕普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根本承受不住！那滴‘源初之墨’（priordial k）……连我祖父当年也只敢接受一丝……他会疯掉！会被彻底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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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德沃缓缓睁开眼。那双燃烧着蓝焰的眼眸中，刚才因哈利“贪婪宣言”而激起的玩味与激赏并未消失，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幽深的、仿佛在观察一场精彩实验的专注。他枯瘦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疯掉？污染？”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或许吧。那是平庸者的结局。”他微微摇头，嘴角那抹奇异的弧度再次浮现，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阶梯上那个正在承受灵魂撕裂之苦的少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才感知到的、那发生在哈利灵魂深处的、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剧烈的能量冲突。
“利用伏地魔的碎片……作为‘滤网’？”格林德沃的指尖敲击停顿了一瞬，蓝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随即化为更浓烈的兴趣和……一丝激赏。“呵……有趣。非常有趣。将两个仇敌的力量当作相互倾轧的磨石，自己则趁机攫取被碾磨后的‘粉末’……”
“真是个……天才的赌徒。”格林德沃最终给出了评价，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赞叹，“难怪阿不思会如此关注他。也难怪……他会成为我最好的‘证据’。”
他重新闭上眼睛，疲惫中透着一丝期待。
“看着吧，卡吕普索。看着他如何在深渊边缘……跳这场致命的舞蹈。看着他如何用仇敌的骨头……搭建自己的阶梯。”
“无论他最终被黑暗吞噬，还是踩着黑暗登顶……都将是一幕……绝佳的证明。”
卡吕普索听着格林德沃的话语，看着他那平静中蕴含风暴的神情，心中的寒意更甚。布莱克，这个她亲手引荐的“武器”，似乎正在以一种远超她掌控和理解的、更加疯狂和危险的方式……蜕变着。而格林德沃阁下，则在饶有兴致地等待结果，无论那结果是毁灭，还是……更可怕的诞生。
深渊的门扉不仅敞开，那个踏入其中的少年，正开始用仇敌的残骸，在内部……搭建自己的巢穴。而巢穴是庇护所，还是孕育更恐怖存在的温床？无人知晓。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哈利的脊背，粗糙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能稍微锚定现实的支点。灵魂深处，那场以伏地魔碎片为祭品、格林德沃知识为熔炉的恐怖“过滤”与“消磨”还在持续。每一次碎片与知识的碰撞湮灭，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意识核心，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鼻腔和嘴角溢出的温热鲜血已经变得粘稠，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凝结，留下暗褐色的痕迹。眼角的血管似乎也破裂了，视野边缘蒙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红。
但他挺住了。
靠着冰潭底部那块被反复“淬炼”、变得更加凝练活跃却也暂时充当了缓冲的伏地魔碎片，靠着那点被压制到极限、却如同最坚韧的根系般死死抓住灵魂核心的翠绿光芒，哈利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意志力，强行攫取着那些穿过“碎片滤网”的相对“纯净”的知识碎片。
痛苦维度的稳定参数……恐惧回廊的符文基础构型……灵魂韧性的应力阈值……
这些冰冷、艰涩、如同天书般的碎片，被他以亡命徒般的专注强行刻印在剧痛颤抖的意识里。不是为了理解其背后的宏大理念，仅仅是为了获得工具——锻造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永恒地狱所需的、最直接的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滴“源初之墨”释放出的第一波、也是最为狂暴的知识洪流冲击，终于开始有平息的迹象。虽然碎片之间的湮灭和互相污染仍在持续，低语和剧痛也未曾消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足以瞬间摧毁普通巫师意志的毁灭性海啸。哈利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手，用沾着血污和冷汗的龙皮手套袖口，极其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血迹。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点灰尘。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割过灼痛的喉咙——强行挺直了那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佝偻的脊背。
卡吕普索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阶梯口那片黑暗，仿佛在等待一个怪物的现身，或者……一具尸体的滑落。格林德沃闭目养神，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石椅扶手上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敲击着，如同在计算着什么。
脚步声。
踉跄、沉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节奏，从下方的黑暗中传来。
哈利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石室入口的微光下。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睑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角和鼻翼旁残留着擦拭后依旧明显的暗红血痕。深蓝色的德姆斯特朗校袍有些凌乱，沾染着石壁上的灰尘和他自己的血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浓烈的、刚从地狱血池中爬出来的疲惫与……冰冷的煞气。
然而，最让卡吕普索心脏骤停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翠绿与黑暗交织的眼眸，此刻异常平静。不是空虚，而是一种将所有翻腾的剧痛、混乱的知识、疯狂的构想都死死压入冰层之下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刚刚经历的灵魂撕裂和知识轰炸，只是课堂上一次稍微激烈点的思维实验。
他甚至没有再看石椅上的格林德沃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极其短暂地掠过卡吕普索那张写满惊疑不定的脸。
然后，一个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日常口吻的声音，打破了石室死寂的魔力场：
“走吧。”
哈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
“我们还得回去上课呢。”
卡吕普索的呼吸猛地一窒！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上课？！ 这个刚刚在灵魂深处引爆了两个黑魔王力量、七窍流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家伙……他说什么？回去……上课？！
荒谬！极致的荒谬！如同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听到士兵讨论晚餐菜单！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寒意和被彻底轻视的荒诞感瞬间攫住了卡吕普索。她看着哈利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存在了。他的疯狂，他的漠然，他对自身极限和外界规则的践踏，已经超出了她所有认知的框架。
“噗……”
又是一声极轻的气音笑声，打破了卡吕普索的惊骇。
来自石椅。
格林德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燃烧着蓝焰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开怀的愉悦和激赏！他看着哈利，如同看着一件远超出预期的、完美契合他心意的艺术品！
“上课……哈哈哈……”格林德沃低沉的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和赞叹，“是的……课程很重要。尤其是……力量的课程。”他的目光扫过哈利，又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卡吕普索，“在深渊的低语中保持对日常规则的……掌控感？有趣的意志训练。去吧，孩子们。别让……罗慕路斯教授久等了。”
他的话语带着长辈般的“纵容”，但那纵容深处，是更深的探究和期待。
哈利对格林德沃的话语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转身，深蓝色的校袍下摆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径直走向那扇通往外面凛冽寒风和铅灰色天空的石门。脚步依旧有些虚浮，背影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稳定的步伐，却带着一种刚刚从深渊血战中归来、却已然准备好投入下一场凡俗战斗的冰冷威仪。
卡吕普索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和古老魔法尘埃气息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深深地、充满敬畏地向格林德沃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跟上那个走向石门的、仿佛刚从地狱熔炉中淬炼而出的身影。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纽蒙迦德永恒的孤寂重新锁入黑暗。
门外，是德姆斯特朗方向呼啸的寒风和低垂的铅云。
哈利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那囚禁着初代黑魔王的孤高石塔。他抬起手，再次随意地抹了一下脸上残留的血痂，目光平静地望向城堡的方向。
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本源、与两个黑魔王力量角力的深渊之旅，真的只是……一节需要尽快赶回去的课程。
卡吕普索沉默地跟在一步之后，看着哈利那在寒风中略显单薄却透着钢铁般意志的背影，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试图掌控的念头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颤栗的……跟随。
深渊的学徒，已携带禁忌的火种，重返凡俗的课堂。
而课堂本身，从这一刻起，也注定将成为深渊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