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赫敏正沉浸在《斯堪的纳维亚黑魔法防御术:从符文阵列到诅咒反制》中一组极其复杂的联动符文解析里。赫敏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舞,绘制着魔力流变图,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哈利则用他那异常冷静的声音指出书中一处关于“痛苦荆棘”符文能量溢出临界点的模糊描述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
“……所以,当‘噬能’符文叠加在第三节点而非第五节点时,反馈回路的强度会几何级提升,超出施术者控制只是时间问题,更可能直接撕裂受术者的魔力核心。”哈利指着羊皮纸上赫敏画出的图示,指尖点在那个关键的节点上。
赫敏倒吸一口凉气:“天啊!这教材也太……危险了!德姆斯特朗的学生真的能掌握这个?”
“优胜劣汰,或者付出代价。”哈利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的理念是,只有真正理解了深渊的边缘在哪里,才能更好地远离它。”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比克利切开门更加嘈杂、充满生气的声响——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莫丽·韦斯莱那极具穿透力的、带着哽咽的呼唤:
“哈利!亲爱的哈利!你在哪儿?!”
哈利和赫敏同时一愣,抬头看向对方。赫敏眼中是纯粹的惊讶和喜悦:“是韦斯莱夫人他们!”
哈利则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还没想好如何面对罗恩,尤其是在赫敏也在场的情况下。
图书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显然不是克利切那种无声无息的方式),西里斯·布莱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懒洋洋的笑容:“嘿,小子,你‘救’下来的那家人组团来道谢了,阵仗不小。看来今天下午的‘学术研究’得暂停了。”
“噢!哈利!我的好孩子!”莫丽一把将还坐在椅子上的哈利紧紧搂进了怀里。那力量大得惊人,带着洗衣粉、烤面包和一种母性的、令人窒息的热度,几乎要把哈利揉进她厚实的胸膛里。“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金妮!梅林在上!要是没有你……我简直不敢想……”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哈利的头发和肩膀上。
弗雷德和乔治挤在门口,脸上少见地没了平时那种恶作剧的笑容,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好奇的郑重。弗雷德开口道:“嘿,哈利,干得漂亮!虽然过程听起来有点……呃,刺激?” 乔治接口:“没错!妈妈差点把陋居的屋顶哭塌了,不过看到金妮能活蹦乱跳地骂我们,一切都值了!” 他们俩默契地对着哈利竖起了大拇指。
金妮站在父母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看着哈利,棕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感激和依赖,小声说:“谢谢你,哈利。” 她的目光掠过哈利,看到了他身后的赫敏,微微点了点头。
他站在门口,红发似乎比平时更乱了,脸上没有家人的激动和喜悦,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纠结。他看着被母亲紧紧抱着、被父亲用力握手的哈利,看着自己妹妹那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双胞胎兄弟的肯定……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哈利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交织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深刻的感激,以及……无法掩饰的恐惧。
哈利平静地迎上罗恩的目光。他能读懂那恐惧——那是对他在密室中展现出的、冰冷操控痛苦力量的后怕,是对他毫不犹豫释放索命咒的惊骇,是对他体内那份令人不安的黑暗本质的直观感受。
房间里热烈的感恩气氛因为罗恩的沉默和他脸上的表情而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莫丽终于放开了哈利(但仍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也注意到了小儿子的异常。“罗恩?你怎么了?快过来谢谢哈利啊!”
罗恩像是被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哈利面前。他没有看父母,也没有看金妮,只是直直地看着哈利,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哈利,我……我带着全家一起来,是想正式地……谢谢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救了我妹妹。金妮能活着回来,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你。我……我们全家都欠你一条命。”
他的话语是真诚的,带着红头发韦斯莱特有的那种朴实的感激。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挣扎:
“但是,哈利……这么说可能显得我……有点忘恩负义,甚至混蛋……”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哈利那双深潭般的绿眸,“我回想起来……是真的害怕你。”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了火炉,让房间里原本温暖的感激气氛瞬间冻结。一口冷气:“罗纳德·韦斯莱!你在胡说什么!” 亚瑟皱紧了眉头。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金妮困惑地看向哥哥。赫敏则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罗恩之前那欲言又止的沉重。
罗恩没有理会母亲的呵斥,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哈利,仿佛在逼迫自己说出最难启齿的话:“在密室里……你对付蛇怪的样子……那些咒语……还有……最后……”他似乎无法完整说出“索命咒”这个词,“……哈利,你懂吗?那不是……不是我们认识的战斗方式!那不是赫敏的障碍咒或者我的除你武器!那是……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深切的、源于道德本能的不安和恐惧:“……是黑魔法。是邪恶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那句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所以,哈利,对不起……我的感激一点都没少,真的,金妮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我求你……别再那样了。黑魔法……它会腐蚀你的!它会把你……把你变成我们对抗的那种人!”
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图书室里死一般寂静。墙上的古老画像似乎都停止了低语。莫丽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亚瑟的脸上是深深的忧虑。弗雷德和乔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变得严肃。金妮的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赫敏的心跳得飞快,她终于明白了罗恩整个暑假的沉默和欲言又止。她看着罗恩那近乎痛苦的坦诚,又看向哈利——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被说中的羞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疏离。仿佛罗恩口中那个令人恐惧的、使用黑魔法的人,与他本人是割裂的。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刺骨、饱含着压抑怒火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哈利的侧后方,像一匹护崽的狼。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和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怒火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嘲弄。
“呵……”西里斯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刮过玻璃,“好一番感人肺腑的道德宣言啊,罗纳德·韦斯莱。”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地刺向罗恩:“你害怕?当然,你当然该害怕!因为你面对的是你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力量!因为你站在安全的岸边,看着别人在深渊里搏杀,然后指责他弄脏了鞋子?因为你那点可怜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善良’认知,容不下真正残酷的生存法则?”
西里斯的语气充满了刻薄的讽刺:“黑魔法邪恶?它腐蚀灵魂?噢,多么天真又安全的论调!那在密室里,当那该死的蛇怪要撕碎你妹妹、撕碎你朋友的时候,当那个从日记本里爬出来的、比蛇怪更恶毒一百倍的东西准备完成他的‘必要牺牲’的时候,你指望哈利用什么?用爱感化它?用你那漂亮的障碍咒给它挠痒痒?”
他指着罗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阿兹卡班磨砺出的、不加掩饰的暴戾:“他!我的教子!用你们口中‘邪恶’的力量,杀死了怪物,撕碎了恶魔,把你妹妹从地狱里拖了回来!而你现在站在这里,享受着用这份力量换来的安全,却用你颤抖的手指指着他,说他‘邪恶’?说他会被‘腐蚀’?韦斯莱,你的感激,可真他妈的是个廉价的玩意儿!”
“西里斯!”哈利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脸色煞白、被西里斯骂得几乎站不稳的罗恩。
西里斯猛地收声,胸膛起伏,但脸上那股护短的凶狠依旧未散,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
哈利看着罗恩,看着他那双充满痛苦、恐惧、愧疚和一丝被西里斯戳破的狼狈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在那个时候,罗恩,在蛇怪的死亡凝视下,在里德尔念出咒语的瞬间,我考虑的只有一件事:如何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解除威胁,确保你们活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震惊的莫丽、忧虑的亚瑟、严肃的双胞胎、茫然的金妮,最后回到罗恩脸上。
“邓布利多校长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关于界限,关于代价。”哈利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所以,我接受了他的安排,去德姆斯特朗。”
他没有承诺“不再使用”,也没有辩解“那是必要的”。他只是陈述了他的行为逻辑和既定的结果。
他的平静,比西里斯的暴怒更让罗恩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他感觉自己和哈利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裂谷。一边是陋居的温暖、格兰芬多的勇气、还有对“邪恶”斥;另一边是哈利·波特所站立的那片冰冷、高效、充满黑暗力量与未知代价的阴影之地。
罗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恳求、所有的道德焦虑,在哈利那平静的陈述和西里斯那暴戾的维护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感激是真的,他的恐惧也是真的,但现在,这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酸楚和无力感。
最终,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尴尬的气氛中,韦斯莱一家带着复杂的情绪离开了格里莫广场12号。莫丽临走前又用力拥抱了哈利,在他耳边哽咽着反复说着“谢谢你,好孩子”,但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亚瑟重重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叹了口气。弗雷德和乔治临走时,对哈利做了个“顶住”的手势。金妮小声地对哈利和赫敏说了再见。罗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快步跟上了家人。
图书室的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哈利、赫敏和西里斯。
西里斯余怒未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门口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忘恩负义的红毛小……”
“西里斯。”哈利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够了。”
西里斯看了哈利一眼,看到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最终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行!我去找克利切麻烦!”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图书室,把空间留给哈利和赫敏。
房间里一片死寂。赫敏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张画了一半的符文魔力流变图,她的心还在因为刚才那场情感风暴而剧烈跳动。她看着哈利,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片仿佛什么都无法惊动的平静深潭。
“哈利……”赫敏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担忧,“罗恩他……他说的是真的吗?在密室里,你……你用了……”
哈利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斯堪的纳维亚黑魔法防御术》,翻到刚才中断的那一页。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
“赫敏,”他没有看赫敏,目光落在那些扭曲的符文上,声音平静无波,“德姆斯特朗的魔文课,不会因为我们的争论而变得简单。‘痛苦荆棘’符文的能量溢出点,我刚才的推测还需要验证。你记下的那个变体结构图,第三节点和第五节点的魔力反馈系数,再帮我计算一遍。”
赫敏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沉浸在那些冰冷、危险、蕴含着强大力量的符文世界中。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她默默地拿起羽毛笔,走到书桌前,重新摊开羊皮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数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