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牛泰回讯后,墨文渊焦灼地在山脚下来回踱步。
在等了片刻时间后,一道白色遁光自山巅上空飞来。
墨文渊将辟火笼护在身后,双眸泛出金光看向来人。
待看清来人正是信符中所提的张启文,绷紧的心弦才略松了松。
张启文将飞梭收起,抱拳行礼道:“墨道友救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
墨文渊摆了摆手,急切的说道:“虚礼先免了。圆真大师说道友能解凤仙子之危?”
说着,他将身后的辟火笼抬至身前。
张启文凝神打量那幽光吞吐的囚笼,眉峰越皱越紧:“大师只说让我速来助你,却未言明破解之法。”
墨文渊心中不免有些急恼,此事分明万分紧急,这和尚也不说个明白。
罢了,既已施恩,自寻也罢!
他急声问道:“张道友修行何种功法,使用有何法器?”
见对方急得眼角发红,张启文也顾不得修士间问这些等同探人根底的忌讳,脱口答道:“《赤焰诀》筑基七层,随身带着精金剑与坤岳刀。”
“坤岳刀?”墨文渊眸光一动,“烦请张道友取出一观。”
张启文也不迟疑,手掌一翻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小刀便浮现在手中。
墨文渊目光一凝,看着刀身上纂刻的“地煞镇纹”,心道一声妙极,此物正是蕴含土属性的上品法器。
他双手泛起灵光将笼子扣紧,随后高高举起,说道:“烦请张道友施法,径直斩向这笼子。”
张启文面露迟疑,犹豫不决道:“想来墨道友是心系笼中灵宠,但我修为欠佳,还掌控不好这法器,万一控制不好力道”
“少啰嗦。”墨文渊轻喝一声,“速斩!”
张启文见状,只好深吸一口气。
双眸锁在辟火笼上时,坤岳刀上的镇纹缓缓亮起。
刀身嗡鸣一响,裹挟千钧之势斜劈向蓝光流转的辟火笼
“铮”
交击声响起刹那,橙黄刀罡与幽蓝焰芒轰然相撞。
“咔——嘣!”
两道脆鸣在耳边炸响,与此同时,墨文渊不顾笼上传来的反震之力,扭身便转出数丈。
“轰隆!”
余威不减的刀气劈入大地,一道两丈深的沟壑赫然在地面绽开。
虽然这法器威力极强,但墨文渊却将目光看向手中辟火笼。
见笼子一角已被劈开,整个笼子似受到影响,其上的蓝光不规则的跃动。
典籍记载的一句话在墨文渊脑海中炸现:“蕴含强大法力的法器,若被破坏可能会出现炸毁之险。”
他顾不得许多,探手深入笼中,将凤仙子一把给掏了出来,连手臂上被那笼柱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痕都浑然不觉。
“张道友,当心!”
话音一落,墨文渊猛地将那碧火笼朝左侧抛出。
“轰!”
惊天爆响震彻四野,法力乱流在空中四溢。
待烟尘散去,原野上赫然剩个丈余深的焦黑巨坑。
墨文渊手心泛起灵光,不停往凤仙子体内注入灵力,轻声唤道:“仙子,仙子,醒醒醒醒!”
直到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都注入,掌心的凤仙子却依旧无力的趴伏着。
这灵兽精气受损,他也不知有何办法医治。
不过可观的是小家伙的胸膛已开始缓缓起伏。
他轻叹一声,只好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火红灵石围在它身侧。
山间重回寂静,不多时,山巅后又传来一声炸响。
人还未至,急切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过来:“仙子,道长可还安好?”
墨文渊瞧见牛泰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将凤仙子轻轻递到他怀中,神情凝重道:
“仙子被那老道的法器抽走了精气,恐怕得好好修养些时日,你务必悉心照料。”
牛泰双手郑重地接过凤仙子,看着她原本艳丽的羽毛如今稀疏凌乱,心疼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眼中满是怜惜。
墨文渊这才转过身,对着张启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愧疚道:“先前对张道友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海涵。”
张启文神色淡然,摆了摆手,洒脱道:“墨道友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于我有救命之恩,那些小节,何足挂齿。”
说罢,他又抬眼看向来处,“既然二位都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道友虽已斩杀了葛毅,但玄阴教恐还有其他修士潜藏在逐鹿州,我再去助其他同道破阵。。”
墨文渊微微颔首,应道:“如此甚好,今日诸事繁杂,略显仓促,日后定找个闲暇时候,与道友好好切磋道法。”
他静静地目送张启文的身影消失在山巅上空后,这才转过身来,开始着手清理战场。
他将拂尘往身后一背,开始在这狼藉的原野上仔细搜寻着炸毁的辟火笼。
费了一番功夫,在杂草和碎石之间也仅仅只寻到了十余块碎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玉盒之上。
刚轻轻打开一条细缝,一缕幽幽紫光便迫不及待地从盒中逸出,宛如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闪烁流转。
他缓缓打开玉盒,只见一枚圆形雷珠静静地躺在盒底。
雷珠之中,一条紫色雷龙若隐若现,正绕着雷珠内壁不停游动,每一次摆动身躯,都能听见隐隐的雷鸣之声。
只一眼,一股莫名的危险感让墨文渊的呼吸都凝滞几分。
此物定当不凡,他暗自庆幸,还好没能让那葛毅施展而出。
转入洞内,见那遍地惨状,让墨文渊的眉头又开始皱起。
这些不管披着法袍装作仙风道骨的玄阴教,还是那身着血色枯骨的血煞宗,都视人命如草芥。
荡魔除邪,任重而道远。
当妮子悠悠转醒,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周身暖洋洋的。
她恍惚间一抬眼,瞧见那垂落的蚊帐,竟与家中的一模一样。
妮子赶忙又闭上双眼,嘴里小声地许愿道:“灶王爷呀!要是妮子真的回到家里了,就让娘亲、爹爹唤我一声吧。”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似鼓点一般敲在妮子的心上。
她吓得小脸煞白,双手慌乱地抓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地捂住,心中不停念叨着:“不要吃妮子,妮子不好吃。”
那脚步声在房内陡然停住,紧接着,一声带着哭腔、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的呼唤声在屋内响起:“妮妮子,你真的回来了?”
灶王爷显灵了?
妮子心中一喜,猛地掀开被子,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屋内,那人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直打转,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娘亲。
刹那间,妮子只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感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娘!妮子妮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妮子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
妇人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妮子紧紧抱在怀中。
两人相拥在一起,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哭声在屋内久久回荡。
妮子的心底,悄然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灶王爷显灵了,是那高高在上、护佑一方的灶王爷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每当想到这点,她的眼中便闪烁着敬畏与感激的光芒。
距离妮子住处不远的另一个村子,却是一片人间炼狱。
几十具干瘪的尸体堆积在深坑中,面容扭曲,早已辨不出男女老幼。
墨文渊沉默片刻,摇头叹息:“若真让离万咎发动这噬灵大阵,恐怕遭殃就不是这么一个村子了。”
他屈指一弹,一缕火星落入坑中,火焰在法术催动下骤然升腾。
不过数息,尸体便化作白黑交织的骨灰。
泥土翻涌,深坑渐平,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处理完村中惨状,墨文渊这才转身看向牛泰怀中的凤仙子。
它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醒来,却一反常态地安静无声,只是静静注视着墨文渊的一举一动。
赤红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想让它安心修养一段时,但一想到真的破阵完成,离万咎不知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举动,他便再无犹豫。
“仙子,听牛泰说你通晓古今,预知未来,可曾听闻北冥州的五龙传说?”
凤仙子闻言,眸中似有几缕霞光闪过。
它扬起的脑袋忽钻入牛泰的衣襟中,似在躲避什么。
墨文渊见状,却话语不停,将青木真人手札中的秘辛娓娓道来。
直到说到:“五龙迎,护苍生之劫。”
一道嘶吼自牛泰怀中炸响:“一派胡言,那五条泥鳅不过是渡不过飞升劫,找的由头罢了。”
墨文渊闻言,心中一喜:“还请仙子明示。”
“明示个卵!”衣襟里传来闷响,“老泥鳅舍命,却给人做嫁衣,就保了条缩头小虫,至今窝在海底不敢冒头!”
墨文渊眼光一转,轻声说道:“若是能得见那泥真龙,仙子可有兴致?”
田野间只余两人踏着田坎前进的脚步声,等了半响,襟里才飘出一句:“怎么见?”
墨文渊示意牛泰止步,拉开他的衣襟,将一枚荧光流转的玉牌在凤仙子眼前晃动。
“仙子可知晓无生教?”
凤仙子不耐道:“不敢上台的老鼠,与那泥鳅有甚干系?”
墨文渊怅然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亦是有高人指点才得知无生教教主是真龙。”
凤仙子闻言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那玉牌上,问道:“就这么个腌臜玩意儿,能成?”
“能。”墨文渊抬手在玉牌上一引,竟凭空出现一道与远方链接的霞光。
凤仙子仍带着几分狐疑打量着他。
被那老土狗的囚笼抽去了精气,虽已缓和了半个时辰,但脑海中仍萦绕着挥之不散的混沌。
它依稀记得,这小道士平日里虽总爱拐弯抹角地顶撞,倒也还算本分。
方才又听那蠢牛将救它的场面说得惊天动地的
也罢,看在他救了本仙一命的份上,且会一会那条泥鳅。
它缓缓站起身,抖动翎羽,昂首傲然道:“起驾,沐羽!”
牛泰闻言,早有准备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灵木盆,盆中已盛了半盆灵泉水正泛着淡淡霞光。
凤仙子振翅轻落盆沿,先以喙尖试了试水温,这才优雅入水,开始细细梳理每一根沾染尘嚣的翎羽。
霎时间水珠四溅,牛泰却如老树盘根般纹丝不动,任凭飞溅的水珠浸透衣衫。
墨文渊见状也不多言语,心中暗忖:没想到它还真有仙子模样,这清浴待客也精通。
待凤仙子沐羽完毕,它轻盈跃上牛泰肩头,周身泛起赤色流光,水珠顷刻化作袅袅清气。
它又转头向墨文渊一瞥,羽冠微扬。
墨文渊顿时会意,双手将玉牌捧在手心,呈向凤仙子。
凤仙子轻巧一跃落在玉牌上,它爪尖泛起一抹红芒没入其中。
然而半盏茶过去,四周依旧寂然无声。
“呔!”凤仙子怒鸣一声,头顶凤冠炸起,“好个奸猾的牛鼻子小道,我看你在故意消遣本仙。”
墨文渊垂着头,额角的细汗直溢,心中暗疑:圆真大师分明说过“神凤有缘”,怎会毫无反应?
他脑海中思绪快速闪过,忽然,他想起入教时被那胡泽强逼着往这玉牌中滴入一滴精血。
“仙子容禀。”他抬头急声道,“恐还要借仙子一滴精血滴入其中,我此前入教时便是”
不待墨文渊说完,凤仙子已振翅而起,尖喙狠狠钳住他的耳垂,“好你个小道,绕了半天花花肠子,原来是在打本仙精血的主意?”
墨文渊忍着耳边刺痛,苦笑道:“仙子明鉴,小子若是求取精血,岂会在仙子虚弱之时开口。只是此事关乎元国百姓生死,小子这才斗胆一求。”
“嗯?元国百姓与本仙何干?”
墨文渊咬着牙不停思索,该当如何劝解凤仙子。
一旁的牛泰忽上前一步,靠近凤仙子轻声道:“仙子忘了,咱们在白石山中说的“功德”、“业力”?这可是救数万人的大功德,倒时”
听闻此言,凤仙子眸中精光一闪,猛地抽开尖喙:“呔!好你个牛鼻子小道,竟昧着良心想独吞功德。”
墨文渊眸底闪过一抹喜色,心中对牛泰暗赞道:至善至纯,引归正途,担得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