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渊见她虽有两重的重要身份,却浑然不觉,反倒对冒险轶事兴致勃勃,这般天真烂漫的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在剑宗的小白。
他娓娓道来沼泽遇袭、血煞宗夜追等险境,却刻意将功劳尽数归于万向山,末了似不经意地提道:
“这万家,正是万前辈的后人。”
“这血煞宗竟这般可恶!”慕白萱不仅气得跺脚,还攥着玉牌在空中挥动两次,“待我修炼有成,定要掀了他们的老巢。”
墨文渊轻咳一声:“慕仙子心怀如此宏愿,他日成就必是不可限量。”
慕白萱闻言却面色一肃,当即将玉牌掷还。从小到大她听闻的阿谀逢迎之语多了,早已心生厌烦。
她纤指一点那严家修士,冷声道:“你,下去将那灵兽擒来与我看看。”
“啊?”严家修士连连摆手,“慕仙子三思,咱们还是等严公子前来定夺。”
“严公子来严公子去,你怎不认那严宽当爹?”
那严家修士闻言却不敢反驳,如若那严公子真是他爹反倒好了,何必每日看这些世家修士脸色。
虽心有怨言,但差事却不敢怠慢,见那慕白萱竟直接掐诀跃入湖中,他立刻传信让另一人前去禀报严公子。
也不知慕白萱施展了何等法术,在湖中竟如同一只游鱼快速游动。
墨文渊摇头不语,这慕白萱修为尚浅,胆气倒是不小,想来是未曾领教过修真界的凶险。
他也不再迟疑,身形一翻,紧随其后跃入水中。
墨文渊在湖中游了一会儿,发现慕白萱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跳进湖里,根本不知道隐秘洞窟的存在。
他传声问道:“慕仙子,依你之见,这灵兽的归属该如何定夺?”
她笑脸上带着一丝狡黠:“此事嘛,待本小姐看过再议。”
又见墨文渊神色淡然,想起他能得伯母赐下客卿令,绝非寻常之辈,便娇声试探:
“墨师兄既这般从容,想必早知那灵兽藏身之处了吧?”
墨文渊不答反问:“慕仙子上山修行,可曾读过圣贤书中之理?”
“学得多了,谁耐烦一一记着?”她轻哼一声,“你且直说!”
墨文渊说道:“《论语宪问》有云,‘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万向山舍命护送钟夫人,自当”
话未说完,慕白萱已不耐摆手:“他那是有恩于我伯母,与我有何干系?你再卖关子,我便唤严宽来寻,到时灵兽归了他,可别后悔!”
虽相识不久,墨文渊却已摸透她的性子:修行上大大咧咧,毫无危机之感,可心思却极为敏锐,更难得的是,她不以势压人。
“随我来。”墨文渊摆手转身,朝着此前的右后方一处突起礁石游去。
飞剑随着指诀滑动一圈,礁石切开,露出条向上的干燥密道,竟将湖水隔绝不再倒灌。
墨文渊刚跃上岸,目光便看向对面的两对脚印,一对蹄印,另一对却是约孩童的小脚印。
沿着宽约两丈的弧形通道前行,两人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发出“啪嗒”回响。
行进约一里远,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名男孩正倚在中央的巨石上。
“咦?”慕白萱眼中闪过惊喜,盯着那男孩将嗓音提高几分:“你这灵兽竟能化形?不如随我去昆仑山修行?我师伯也是灵兽得道,定能指点你。”
墨文渊扶额轻叹,这分明是万鸿之子,她竟连哪个是灵兽都分不清。
那男孩闻言惊醒,却未答话,反倒迅速躲到巨石后方。
紧接着,那巨石开始颤动起来,四只粗壮的兽足从石下伸出,将整块巨石高高托起。
一颗生着双角的奇异兽首自石中探出,青鳞密布的龟形头颅上,一双碧蓝眼眸泛着幽光。
墨文渊凝眉思索,眼前这灵兽竟与《山河志》中记载的赑屃极为相似。
还没等他多想,那灵兽的碧蓝双眼骤然发亮。
“轰隆隆!”
洞壁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四周岩壁竟如活物般向中央挤压而来。
“操控山石之力,又对上了。”墨文渊足尖一点,直冲灵兽而去。
余光扫过慕白萱,见她仍站在原地,周身隐约有白光流转,逼近的岩壁在她一丈之外便无法寸进,看来她身上有护体宝物,不必担心。
那灵兽见人类逼近,眼中怒意更盛。
“嗤嗤嗤——”
数道尖锐岩柱骤然破土而出,从不同方向刺向墨文渊。他身形一晃,原地只余残影,转瞬已闪至灵兽背后,一把提起男孩。
“住手!”墨文渊沉声喝道,“我等并无恶意。”
灵兽虽体型庞大,转身却异常迅捷,碧蓝双目死死盯住挟持男孩的男子。
墨文渊将男孩放下,问道:“你可是万鸿之子?叫什么名字?”
“是我叫方凌川。”男孩怯生生地回答,“是爹爹让你来找我的吗?”
“非也,但我与你祖父相识。”
“哈!原来是个大乌龟啊!”慕白萱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竟伸手拍了拍那巨大龟壳。
她又拉起方凌川的小手,只见其手背赫然印着一枚赤色龙鳞。
“有意思,”她端详片刻道,“方家小子倒是福缘深厚,竟能让这灵兽主动认主。”
墨文渊恰在这时问道:“慕仙子可识得此兽?”
慕白萱闻言走近灵兽,指尖轻抚其青鳞,笃定道:“龟形如山,鳞甲覆身,善负山御水,当是赑屃无疑。”
她转头看向墨文渊,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墨师兄,我说得可对?”
墨文渊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此兽尚幼,真形未显,尚难定论。”
他凝神细察,虽已十之八九可确定是赑屃,但心中仍有疑虑。作为龙之九子之一,赑屃生性桀骜,眼前这灵兽究竟是真心认主,还是另有所图,还需谨慎观察。
突然,一声巨响从洞口传来,先前被灵兽封堵的通道被强行破开。
“慕师妹可在?”严宽急促的声音穿透烟尘传来。
尘埃落定,只见他带着两名修士大步踏入。
他目光迅速扫过场中:龟形灵兽、怯生生的孩童、安然无恙的慕白萱,最后死死盯住负手而立的墨文渊。
“好个贼子!”严宽厉声喝道,“诸位皆是公平斗法,你暗中却想偷走。”
转头又对慕白萱温言道:“让师妹受惊了。待我料理了这厮,便护送师妹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