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圣于湛蓝海洋中望着溢满虚空,倒向而来的黑天伟力,老脸也是布满凝重。
如此短短年数便能从一天之境晋入双天之境,且不说别的,这元沧海光是天赋,就已十分令人难以想象。
他虽出自元族偏支旁脉,但能有此天赋,当真难得,看来往日还真是埋没了他。
“上一世纪的老古董了,就给本座镇压吧!”元沧海竭尽一切手段,圣者之力动如惊雷,毁天灭地的轰下,显然他心中已万分焦急了,他需要立马解决海圣,前往中州扼止局面进一步恶化。
“一天一境压死人,虚双天确实了不得,只不过想要凭此就摆脱老夫,还是差了些火候。”面对两座圣天倾泻下的伟力,海圣端坐风雨飘摇的海洋间,却是不为所动。
黑天伟力自四面八方盖下时,与湛蓝的伟力海洋,两者相撼在了一起,然而湛蓝海洋虽如虚无世界中的一叶扁舟,看起来随时摇摇欲坠,可却始终未能被黑暗之力撼动分毫。
“这是?”元沧海眼瞳一怔,望向海圣身处的伟力海洋天地中,但见其内中心,一团光辉蕴含无尽生机的闪耀出蓝灿灿的光芒。
那像是一种内核,嵌在海圣伟力塑造的一方天地内。
“圣物”元沧海淡淡吐道。
显然他认出,那是海圣的圣物。
圣物:瀚海之心。
不同于以往各方势力视为镇宗之宝的准圣物,眼前这具,是真正的圣物。
与准圣物最大的差别就是,唯有圣者,才能掌控真正的圣物。
并且不是一晋入圣者就能掌控圣物。圣物具有很强的灵性,良禽择木而栖,圣物亦如此。唯有得到它认可的圣者,才能成为圣物之主。新晋圣者,往往要通过漫长岁月的时间,将圣物于自己的圣天中浸养,不断磨灭其桀骜,日以继日的与其建立联系,直至与圣物达到完美的契合时,才能使其变成自己专属的圣物。
这一过程需要的漫长岁月,往往是百年以上。
因此没有一定底蕴的圣者,即使拥有圣物,也无法发挥出它的威能。
而若成功降服圣物,圣物的威能给圣者带来的增幅,将是毁天灭地的。如果说圣者创造天地,那么圣物就是赋予天地生命。
一具强大的圣物,给圣者带来的增幅不亚于一天之境的差异。
“嗤!”元沧海咬牙,他晋入圣者未久,显然还未拥有适合自己的圣物,而当海圣动用出瀚海之心时,竟是令其能与他这双天之境分庭抗礼。
海洋伟力在虚空呼啸,在瀚海之心的加持下,海圣的伟力海洋变得异常狂暴,势如潮鸣电掣,与元沧海遮蔽四面八方的黑天伟力数以亿计的抨击,令虚空震动。
“虽然胜不了你,但困住你,对老夫而言,也并非难事。”
瀚海之心衍化万千道法,伟力海洋扩张,冥冥间一步步造就瀚海牢笼,将元沧海封锁于虚空之中。
很显然,即使元沧海晋入双天之境,面对拥有圣物的海圣,一时也难以突破。
斗法依旧持续。
中州。
火光四起,若星火燎原。
这下一来,元灭天被守墓圣者纠缠,元沧海被海圣所阻,连他们都为人拖住掣肘,便是更无人能出手扼制局面。
中州各方势力强者自中州东南西北各个角落涌来,追杀林燮。
苍鸾圣殿疆土上,杀喊声四遍,一路汇流而来,战火连天。
“杀啊!”
“杀!”
“手戮魔君,替天行道!”
“为我们死去的宗族亲友报仇!”
炎蛇谷及西北各方势力强者在闻得魔君的消息后纷纷杀来,连炎蛇谷谷主都是亲自出马。
当年林燮自忘雷峰一路杀到炎蛇谷,所过处无数的百姓强者丧生于他的爪下,关键是要杀还没杀干净,那些亡者的家人朋友此生誓要为死去的至亲报仇雪恨,此刻皆是加入围剿魔君的阵列中,仇恨令他们杀红了眼,不顾一切,悲愤之情,溢于神色。
所似者甚多,数不胜数。
“父亲!”
剑阁阁主同是带领剑阁强者援至,与唐门合军一处,剑心见状喊道。
剑阁阁主收敛往日的平易近人,望向正在窜逃的林燮的中年面孔上,眉宇间尽是泄露着锋锐,追射之际,他拍了拍剑心的肩膀,安抚道:“挚友面目全非,如今忘乎所有,成为嗜血的邪魔,站在你的对立面,换作是我,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不过,面对一个永远唤不回的人,一昧的坚持,反而只能是一错再错。”
“给他一个了断,结束他的罪孽,才是一个挚友真正该做的事。相信他的心智若还尚在,也会认可你的选择。”
剑阁阁主字里行间意味深长,剑心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父亲。”
而后,剑阁大军一道道剑光斩向林燮,刀光漫天飞舞。
不仅于此,几乎整个中州的势力都来了,各方豪杰同仇敌忾,杀向林燮。
林燮狰狞愤怒的面孔似也知晓来者甚多,来势过汹,非己能敌,因此一个劲的窜逃。
一边领着后方追逐不舍的浩荡中州大军,一边甩开他们暴雨梨花般射来的攻势。
北面来敌,西面逃。西面来敌,南面逃。就这样飞掠过一座座苍鸾圣殿城池,而那些被他躲开的攻势,皆落在了城池上,炸翻大地,掀出埋藏其下的元神之胎,对这些元神之胎,各方势力强者皆是毫不犹豫的将其燃祭,解放其中灵魂。
至于那些没被躲过的攻势,便是落在了林燮身上。
“千机剑,漫天花雨!”唐卿筠剑尖直指,千机变幻,无数金戈剑雨从天而落,其中一座巨剑直接轰在林燮身上,剑锋入背脊三分,将其砸入城池大地之中。
轰隆!
烟尘四溅,唐卿筠号众族人趁势轰杀:“斩妖除魔,为星月宫主报仇!”
林燮顾不得伤势,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痛楚,自深坑中射出,再度窜走。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中州强者一路追杀,轰出一座又一座城池底下的元神之胎,此般势头,仿佛没有穷尽,似能将整个苍鸾圣殿都掀翻。
疆域内,火光冲天。
那感觉就像是,如果真没人来管的话,苍鸾圣殿恐怕真要亡了。
这里是虚空的尽头。
亦是世界的尽头,仿佛终年无人至此,寂静得可怕,任何感知都无法到得此处。
不过此刻,这处虚空的尽头之地,却是剧烈地震晃不止,天地与天地间的碰撞,迭出不穷。
俨然在守墓圣者的穷追猛打,步步紧逼中,元灭天已经被逼退到了这处虚空的尽头之地。
“哼,你还想逃到什么时候?”守墓圣者拄拐,枯瘦身形伫立虚空,周围天地衍化的无数菩提法相却如参天的妖树般将元灭天围堵在虚空尽头。
面对元灭天持续的避而不战,他感觉极为不悦。
“一路防守,这跟老夫所了解的元族族长可是大相径庭,能在当年圣龙气运之争中取胜,并在林元两族大战中将林三通逼至绝境的人,应当不止这么些手段吧?”
“不过不管怎样,你现在也已无路可逃了。”
守墓圣者注视元灭天,周身古老的圣气流淌,凌驾天地。
元灭天白发红衫,在这虚空的最深处中显得格外鲜艳,他白发飞舞下文弱书生般的秀气面庞,不知何时再度变得云淡风轻起来,某一刻,他耸动着肩膀,“咯咯”的笑起。
那笑声,愈发地阴诡。
“孤可没有说孤要逃啊。”他仰起面庞,一双微眯的笑眸看向守墓圣者。
守墓圣者对他这副怪异的反应不以为意,淡漠道:“老夫本已淡出世事,不愿再插手元气世界之事,也不愿管你们七族的闲事,但你教唆麾下之人毁母神墓碑,就应为此付出代价。”
“正好,当年仙罗的四个弟子中,老夫觉得属你最是心术不正,武天玄虽然天资差了些,但为人守正不阿,而你,不行。”
“加上这些年老夫的观察,总感觉你元族在谋划着些什么,既然你主动撞上枪口,老夫也不介意顺手将你元族除去!”
“啧啧啧,武天玄能得到您老这般评价,想来在混沌之中也能瞑目了。”元灭天笑道:“话说你就不想知道,孤此前为何一直选择逃让?”
“噢?不是被老夫逼的么?你还有得选?”守墓圣者虽这般讥讽,但仍道:“为何。”
元灭天一抹诡异的笑容,笑道:“因为孤接下来准备做的事,只有来到这世界的尽头之地,才不会被第三人知道。”
守墓圣者闻言一疑,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元灭天陡然出手,一道巨大的黑影自他的影子中掠跃而出。
黑影仿佛是潜伏于世界之下的亡灵,不见边际,掠出的那一刻,浩瀚得仿佛立马遮蔽了整个虚空。
“这是?!”也是望见黑影的瞬间,守墓圣者瞳孔剧烈一缩,干枯面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色。
他心中翻天覆地的惊动令他的脑回路转过一半,却未能完全转过来,难以置信地惊声:“祂为何会在你的身上?!!!”
“不!不对!”
“祂为何还在世间?!”
也不知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事,能令早已看淡生死的守墓圣者此刻脑海里竟是迸发出晴天霹雳般的恐惧。
但见那道遮蔽虚空的黑影充满无尽的漆森与阴冷,其上仿佛悬挂一张生满锯齿的大口,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对守墓圣者猛然吞下。
“噬神大法!”
守墓圣者于一瞬间倾尽所有,豁出一切法力抵御,可他毕生修来的法力似对那道黑影完全无效,只见他的元神从肉身中被吸出,被拉拽向黑影的大口中。
那一刹那,守墓圣者被拉拽得像是一张长面条般的元神面孔,遍布着万状惊骇。
也是那一刹那,守墓圣者方才彻悟。
“我懂了!是你!”
“没归往冥界的,不是龙神!”
“啊啊啊啊啊!”
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可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失去对自身元神的控制,下一刻,就像是咻了一条果冻一般,守墓圣者的元神,嘎嘣的一下,吞入黑影的大口中。
那一日,虚空的最深处,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