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长青和司马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由于死者的特殊性,案子扎口在“特勤处”处长安翦手里,他冷眼旁观,心中有数,葛长青没问题,司马怎么看都有问题,他的“不在场证明”跟长洲客车司机灭门案如出一辙,态度敷衍得令人发指,似乎吃定了他们,拿不出证据只好放人。
葛长青确实证明了司马的“不在场”,这一点毋庸置疑,事实上司马从始至终都和他在一起,在他的视野内,没有单独离开过。同时他也提供了一个细节,司马很喜欢“吃软糖”,大小像鹌鹑蛋,乌黑锃亮,黏黏糊糊,闻上去甜香甜香的,有股子药味。他一直在吃,没停过嘴。
安翦是知道“大蜜丸”的,但他想不通司马明明没动手,为什么一刻不停吃“大蜜丸”。
与华亭相比,长洲不过是“仰人鼻息”的“小弟弟”,安翦早就跟长洲公安局副局长梁永军通过电话,根据对方反馈的情报,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在他看来,案情简单明了,姚艮指使李南疆撞死了司马的父母,司马赶到长洲报复,指使“疯狗”边釜杀了李南疆满门,并一路追到华亭,姚艮察觉危机,买凶杀人,司马反杀“窜条鱼”汤顺,进而指使边釜杀了姚艮和他的三名保镖。
司马是这一系列凶杀的“幕后黑手”,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对法律赤裸裸的挑衅。
长洲迫于北直方面的压力,没能把司马怎么样,眼睁睁看他离开,华亭不是长洲,华亭与北直一南一北,前者是经济中心,后者是政治中心,华亭完全有底气,也有实力跟北直掰一掰手腕。不过司马眼下是二处在职在编的“蛊师”,未来是国家安全调查局的公务员,明面上不能“落人口实”,很多刑侦手段派不上用场,最多拘留他一段时间,除非能找到进一步的证据。
安翦签字批准拘留司马,并让人去沙蟹酒店调取司马的个人物品。他们从“保险箱”里找到了防滑半指护手、指虎、防弹衣、钢头安全鞋、护齿等物品,这说明司马事先有作案的准备,但出于某些考虑,没有亲自动手。除此之外,脏衣篮里还有一团可疑衣物,丢了好几天,似乎被河水浸泡过,是极其重要的证物。
笔录结束后,司马被送往华亭第二看守所等侯审讯。
凡走过的必留下痕迹,凡是查找的必能找到,情报和线索陆续汇总到安翦的案头,补充了大量细节,也印证了他的推测无误。
终南山一号凶杀现场的勘察工作告一段落,确认凶手共三人,其中一人是黑暗世界的“疯狗”边釜,另两人一男一女,从破坏力看也是“草鬼人”。
南浦区刑警支队支队长曹法伦找到一具尸体,经确认死者是“疯狗”边釜,身体没有任何外伤,直接死因为脑组织破碎,似乎是冲击波所致。
司马丢在酒店房间脏衣篮里的衣物上,检出了长洲河某河段的特征硅藻,与汤顺尸体的硅藻分析结果相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司马就是杀死汤顺的凶手。
司马在华亭的人事关系很简单,女友田馥郁住在万豪酒店,经常跟他在碰面,跟班罗乙住在沙蟹酒店,随时听候招呼。种种迹象表明,田、罗二人极有可能是凶杀案的另两名凶手!
令人棘手的是田馥郁和罗乙双双失踪了。
……
安翦迟迟没有提审司马,他仔细翻阅田馥郁和罗乙的材料,头皮发麻,眼皮一个劲跳,罗乙出身军人世家,二叔在军政两界很有影响力,田馥郁更了不得,是田老将军的嫡亲孙女……他能做的就是把材料归整归整往上送,在得到明确的指示前绝不轻举妄动。
这么大的案子,谁都不敢打马虎眼,安翦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他只得到暗示,把司马作为突破口,撬开他的嘴。安翦不是鲁莽的人,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花了点时间研究司马,斟酌再三,安排有经验的“老手”对他进行第一轮审讯。
审讯的地点在华亭第二看守所的审问室,刑警总队的王瀚涛担任主审,“特勤处”的管文兰担任副审。
文明执法,文明审讯,侦查人员需遵守《秦国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确保讯问由两名以上人员进行,并制作笔录。审问室有监控录像,不能实施肉刑或变相肉刑,但没有录音,实际审讯时有很多不上台面的手段,比如对嫌疑人正常的行为进行挑刺和训责,施加人身羞辱,软硬兼施,甚至于恐吓威胁。但这些对司马都不起作用,他很冷静,不受外界干扰,想清楚后再开口,配合对方工作,但无懈可击。
司马翻来复去说得最多的是“我不知道”,“记不起来”,油盐不进,像茅坑里的石头,让人火大。
最后王瀚涛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出示硅藻分析报告,指出在司马穿过的衣物上检出了硅藻,汤顺的尸体中也检出了硅藻,二者相吻合,同属于长洲河某一河段特征硅藻,他是杀死汤顺的重大嫌疑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侦查人员问司马,汤顺死亡的时间段,也就是那天晚上10点半到11点之间,他在哪里,有没有证人?
司马认真想了想,告诉他们当时他从fernu酒吧出来,沿着长洲河散散步,看到有个人在河水里挣扎,一时冲动跳下去救人,谁知晚了一步,对方已经淹死了,尸体越漂越远,他也就爬上岸回酒店了。至于说“证人”,当时他的女朋友田馥郁也在,可以为他作证。
就这样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王瀚涛嗤之以鼻,死者有个外号叫“窜条鱼”,“特勤处”早已摸清了他的底,那可是在水下能憋气十五分钟,发挥出百分之二百战力的“草鬼人”,什么事都没有,把自己给淹死了?鬼才信!管文兰却没有感到意外,交给刑警总队的尸检报告并不完整,有个细节只有“特勤处”内部才掌握,汤顺体内的蛊虫已经化为一滩脓血,他可能真的是“淹死”的。
王瀚涛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拍着桌子审问司马,看看时机差不多,冷不丁问他,既然田馥郁可以为他作证,她到哪里去了?
司马依旧笑笑说:“我不知道。”
王瀚涛觉得口干舌燥,精疲力尽,他看了管文兰一眼,嘀咕说:“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管文兰点点头,把笔录递给司马,司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每一页都签下姓名和日期。他的字舒展而有力,尤其是“马”,写得象匹马。
安翦很快看到了审讯笔录,“我不知道”,“记不起来”,这两句话至少重复三四十遍。据他所知司马是第一次接受审讯,面对王瀚涛的“极限施压”,他表现得很老练,甚至可以说“滴水不漏”,不象一扎就跳的年轻人,象个“积年老贼”。王瀚涛的建议是“给他点颜色瞧瞧”,不能“动口不动手”,老皮脓滚疮,必须挑破才会开口,但安翦没有同意。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