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的天空有一轮朦胧的月,大气污染太严重,看不到星。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夜空?司马脑中闪过康德的墓志铭,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从淤泥中奋力一蹬,窜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只有短短一瞬,身体又往下沉去。这一次有人拉住他的脚,对方是高手,水性好得出奇,他用力蹬了几脚,水下阻力太大,都被对方灵巧地避开,一切挣扎都无济于事,只会白白浪费体力。腥臭的河水重新没过头顶,死神的手摸过后颈,冰冷刺骨,司马不顾一切催促体内“通灵蛊”,想要活下去,就做点什么吧!
“通灵蛊”贪婪地索取宿主精血,拼命挣扎,仿佛一条蛹试图摆脱茧壳的束缚,终于突破能力的极限,以最快的速度放牧“游鱼蛊”。司马已经沉到了长洲河底,在淤泥中挣扎,憋气超过4分钟,再也憋不住了,大口大口吞咽着脏水,手脚无力,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濒死之刻,一双有力的骼膊托着他浮出水面,有力地挤压胸腹,强迫他吐出河水,重新呼吸。
死而复生的感觉真好!司马觉得精疲力尽,“通灵蛊”强烈的求生意识救了他,它透支潜力,勉强挤出一个“空位”,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放牧“游鱼蛊”,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汤顺半沉半浮,把司马平安送上岸,自己留在长洲河里,象一具失去意志的行尸走肉。司马躺在岸边喘息良久,慢慢伸出手去,朝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六月债,还得快,“游鱼蛊”突然失控,急剧膨胀,在对方体内炸了开来,脏腑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捏,搅成一堆烂泥。汤顺猛地挺直身体,从噩梦中苏醒,无数凌乱的影象闪过脑海,他绝望地瞪着司马,鲜血涌出七窍,缓缓沉入河底。
司马奋起馀力杀死蛊虫,杀死了宿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通灵蛊”萎靡不振,反噬如山洪暴发。他咬牙切齿,他知道自己死不了,“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这是谁说的?康德?尼采?还是叔本华?他喜欢叔本华寒冬里箭猪的寓言……但是现在……他要熬不过去了……但他并不后悔,所有暗算他的人,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知躺了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步履急促,似曾相识,接着一个身影慢慢靠近,蹲在他身旁,裙角拂过他的脸,闻上去香喷喷的。那是田馥郁,她看了司马良久,觉得他不会死,叹了口气问:“如果我不过来,你会躺到什么时候?”
司马喉咙口“呼噜呼噜”响,时不时喷点河水出来,手脚抽搐,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田馥郁摇摇头,从坤包里摸出一颗“大蜜丸”,捏住下颌塞进他嘴里,举起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轻不重,司马上半身一挺,下意识把“大蜜丸”咽下肚去。
田馥郁毫不顾及形象,一屁股坐在岸边,脱了高跟鞋,望着黝黑的长洲河,河水中一具尸体载沉载浮,往下游缓缓漂去,鲜血暗得发黑,殊难分辨。她问司马:“被你干掉的?”
司马似睡非睡,“恩”了一声,停顿许久才含含糊糊说:“杀我可不容易……”
“对你的表现刮目相看,‘通灵蛊’不擅战斗,何况是在水下,不简单!”
“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死我活,都是逼出来的……你看,是不是又多个干掉姚艮的理由?”
“……牵扯太大,眼下是多事之秋,还是忍一忍为好。”
晚风轻轻吹,夏虫也为二人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长洲河。
司马终于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田馥郁指了指河对面,手指画了个圈,敷衍了事说:“巧得很,我跟朋友就约在对面,隔着一条河,看见你扑腾了。”
“咳咳咳……你……你就扯吧……”
田馥郁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呛得连连咳嗽,痛苦不堪,有点幸灾乐祸,等他稍稍平静下来,才换了个说法:“其实啊,我在你身上留了一个追踪器,黏在鞋边上,没发现吧?”
司马回想了一下,记起他进房间时换了拖鞋,皮鞋脱在门口,田馥郁离开时半蹲下身,紧了紧凉鞋扣带,可能是那时动了手脚。不过也无所谓了,姑且信她一回,说到底幸亏她“动了手脚”,这一颗“大蜜丸”品质很高,帮他扛过了蛊虫反噬,否则的话又得进icu,躺上个十天半个月。
“生怕我一时冲动,连夜去宰了姚艮?”
“怕你去送死!”
司马长长舒了口气,由衷向她道谢:“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你了!”
田馥郁笑了起来,“不客气,你记得就好,就当我提前投资,日后记得报答!”
司马闭上眼继续说下去:“其实‘旱魃蛊’的问题也不是没办法,等我缓一缓,可以帮你解决……”
田馥郁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司马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可以帮你解决‘旱魃蛊’的问题!”
“旱魃蛊”如骨鲠在喉,日复一日侵蚀宿主神志,田馥郁一直担心自己会彻底沦丧,变成一头嗜血的“旱魃”。她请教过很多专家,连杨子荣都表示无能为力,她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那一天来临之时,要么冒险杀蛊,要么成为怪物,没想到司马竟表示可以帮她!
无异于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无论希望多么缈茫,都不肯轻易放手。她声音颤斗,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你先把我送回酒店,这地方躺得不舒服……”
田馥郁按捺下激荡的心情,叫来一辆的士,把司马扶上后座,一路护送他回沙蟹酒店。回到房间里,司马强撑着从保险箱里取出“大蜜丸”,连吞数枚,重重摔倒在床上,觉得疲倦从骨髓里泛出来,如潮水淹没身心。
他挣扎着说了句:“明天中午前叫醒我……”下一刻陷入死一样的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