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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这座山谷的地势真的很诡异!(1 / 1)

无声坠落的铁雨

那根指针疯了。

拓跋晴站在东崖那块突兀的如手指般的巨石上,手里的青铜罗盘里,磁针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正在疯狂地扑腾、旋转,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卡死在“坎”位上。

“磁偏角异常,超过四十五度。”

她没有抬头,嘴里说出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岩石上,“这里底下埋的东西,磁铁矿含量高得吓人。”

峡谷下方,那层厚重的晨雾正在流动。

这不是普通的雾。

拓跋晴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片薄薄的云母片,对着阳光晃了晃。

雾气里有极细微的颗粒在折射光线,不是水汽,是尘。

一种极细的、带着金属锈味的尘。

“各单位注意。”

她按住喉部的送话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不是伏击战。这是一场早就挖好的坟。”

四百米外,鹰嘴岩。

那个没有名字的狙击手趴在挂满冰凌的灌木丛后。

他的呼吸频率已经降到了每分钟四次,心跳声被压制在耳膜之下,听起来像是遥远的鼓点。

在他那个经过特制改装的四倍镜视野里,几个黑点正沿着峡谷的边缘缓缓移动。

那是幽州军的前锋斥候。

二十岁的这名狙击手,正是最躁动的年纪,但他此时像是一块石头。

只有右手食指在微微颤动,那是扣动扳机前的最后预压。

“风速,三节,横向。”

他在心里默念,没有出声。

黑色的袖口上,一道道白色的炭痕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的“日志”。

每一道杠,代表一次有效的修正;每一个点,代表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这是静默司的规矩——不留纸片,不留语音,所有的记录都在身上,活着带回去就是功勋,死了烧掉就是灰烬。

“崩。”

极其轻微的一声弦响。

不是弓弦回弹的声音,那是加装了羊毛减震垫后的闷响,听起来更像是积雪压断了树枝。

视野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斥候身形一滞。

没有惨叫。

一颗762的尖头弹直接贯穿了喉结,破坏了声带,巨大的动能将人带着往后仰倒。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坠弦法”的射箭术用在步枪射击也是可以通用的。

三颗子弹在空中几乎排成了一条线,第一枚刚命中,第三枚已经脱膛而出,初速超过八百米每秒。

这不是射术,是算术。

三名斥候像是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按倒在雪地里,连佩刀撞击石头的声音都被那层诡异的浓雾吞没了。

只有一匹马受了惊。

那是匹纯血的突厥马,感官极度敏锐。

它猛地人立而起,前蹄重重地踹在旁边那辆蒙着厚重帆布的板车上。

“咣当!”

帆布被扯开一角,露出了下面狰狞的铁架。

那不是辎重,也不是攻城弩。

狙击手迅速调整焦距,镜头里,那些生满红锈的粗大青铜管显得格外诡异。

管口没有封漆,而是塞着一团油乎乎的棉纱,一根暗红色的引信从里面拖出来,像是一条死蛇。

“那是……”

狙击手眯起眼,目光扫过铜管根部的铭文。

虽然被锈迹覆盖了大半,但那特殊的云纹制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幽州军工坊早期的产品,粗糙,但致命。

但他关注的不是铜管,而是那根引信。

风吹过,引信微微晃动,露出了一截并未完全氧化的内芯。

那个颜色……

狙击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灼痕,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那是他在新军“特种爆破实验室”测试新型燃烧剂时留下的。

那不是普通的火药引信。

那是磷铜。

在这个时代,只有两个地方能搞出这种东西:一个是新军的最高机密实验室,另一个……

就是那个被所有人以为已经失传了的、幽州军传说中的“火器局”。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根本就是同源的技术。

峡谷中段,“安全区”。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插满警示旗的雷区。

那是李存孝用来做诱饵的最后筹码。

拓跋晴在崖顶调整着单筒望远镜的焦距,镜头锁定了其中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的脚边,插着一支作为伪装的断箭。

那是新军制式的无声弩配套的狼牙箭,箭杆上甚至还保留着生产批号。

做得真像。

如果是别人,或许真就被这场苦肉计骗过去了。

但拓跋晴看到了箭镞。

那上面没有光泽。

按照新军的条例,所有的库存箭支,箭镞都要浸蜡封存,尤其是这种用作预设战场的物资。

但这支箭的箭镞上,布满了细密的麻点。

那不是锈,是酸蚀。

“他们在箭上动了手脚。”

拓跋晴放下望远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箭镞表面有高浓度的酸液残留,为了去掉上面的蜡层,让它看起来像是经历过战斗的旧物。”

为什么要用酸?

除非……

她猛地转头看向脚下的岩石。

这片峡谷的岩层是石灰岩。

酸,石灰岩,封闭的峡谷。

一个可怕的化学反应公式在她的脑海里瞬间成型。

“阿史那!”

她在通讯频道里厉声喝道,“别去碰那些冒烟的裂缝!”

晚了。

峡谷底部。

阿史那勒住了缰绳。

那股味道太冲了。

不是尸臭,也不是马粪味,而是一种像是臭鸡蛋混合了烂苹果的刺鼻气味。

作为一个在草原矿坑里讨过生活的狠人,他的鼻子比狗还灵。

“这味儿不对。”

阿史那抽动了一下鼻翼,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一只野蜂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在他眼前嗡嗡乱飞。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只野蜂刚飞过一处岩石裂缝冒出的白气,就像是喝醉了一样,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还没落地,那极其微小的虫尸竟然开始发黑、蜷缩。

“是有毒气!”

阿史那猛地拔出弯刀,并没有去砍人,而是反手一刀劈向那只正在下坠的野蜂。

刀锋精准地将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尸在空中剖成两半。

这不是炫技。

他是要看虫子的内脏。

刀尖挑起半截虫尸,凑到眼前。

原本应该是黄白色的虫浆,此刻全是黑血。

“硫磺,还有硝石水蒸出来的酸气。”

阿史那的脸色变了,“这是‘蒸骨雾’!那个独臂疯子根本没想过突围,他想把我们全都熏烂在这里!”

就在阿史那惊呼出声的同时,李存孝动了。

他没有骑马,而是跪在地上。

就在那条被当作诱饵的防线后方,一块不起眼的青砖前。

那只断了的左臂空荡荡地垂着,右手那只标志性的铁钩,正死死地抵在那块青砖的缝隙里。

他那个角度很怪。

不像是在备战,倒像是在向这片土地磕头。

那块砖上刻着字:贞元十四年。

那是大唐最后一次试图收回河朔兵权的年份,也是幽州军地火雷阵封存的日子。

“二十九年了。”

李存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当年的账,今天该结了。”

他猛地发力。

那只铁钩像是长在他骨头里一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凿进了那条缝隙。

“咔嚓。”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机关咬合的脆响。

以这块青砖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地面下,同时传来了七声闷响。

那是七个埋藏了近三十年的青铜阀盖被同时顶开的声音。

峡谷里的风突然停了。

或者说,是被吸进去了。

“三号目标清除,四号目标……”

鹰嘴岩上,狙击手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镜头里那个跪在地上的独臂男人做了一个动作。

李存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那不是普通的火折子,那是一个用铁丝网罩住的、还在燃烧的火绒索。

他没有去点任何东西。

他只是把那个火绒索,狠狠地甩向了那根刚刚被凿开的青砖缝隙。

“他在干什么?”

狙击手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个火绒索撞击在铁钩上的瞬间。

一团蓝紫色的火花爆开。

和袖口上的灼痕一模一样。

那是磷铜粉遇热后的瞬间爆燃。

狙击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清了那个铁钩的构造。

那根本不是什么残疾人的义肢,那是一个巨大的、用来撞击发火的燧石击锤!

而在那个击锤的侧面,有一个极其细小的铭文,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那是洛阳新军工坊在一周前刚刚解析出来的、地火雷铸胚的最后一炉批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

这就是源头。

这也是终点。

“撤!!!”

狙击手顾不上静默条例,猛地从灌木丛里弹了起来,对着通讯器嘶吼。

但他还是慢了。

那个信号弹还没来得及升空,李存孝面前的那片地面,就像是一块被人抽走了骨头的烂肉,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的“噗”声。

就像是一个巨人哪怕死都要憋住最后一口气。

东侧的崖壁,连同那上面刚刚探出头的太阳,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无数细密的灰尘像雨一样落下。

那是被高温瞬间碳化的岩石粉末。

无声的铁雨,吞没了一切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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