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晚唐:开局一条船 > 第736章 让铁律长在老百姓的手里!

第736章 让铁律长在老百姓的手里!(1 / 1)

木轮椅压过碎炭,在魏博城南铁坊的黑灰里犁出两道深痕。

王璇玑交叠在膝上的手指细长,骨节处因常年推演沙盘磨出了几层薄茧。

她并不看身侧诚惶诚恐的县令周珫,视线只落在铁坊中央那个粗壮的女人身上。

柳氏赤着膊,汗水冲刷掉脸颊上的炭黑,露出一道从眉骨斜划至腮帮的烫伤。

她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锻锤,正对着一块烧红的铁片狠命砸下。

那铁片上还残留着魏博军特有的云纹。

那是田兴亲卫的甲胄残片,此时正像一滩烂泥,在铁锤下被强行摊平。

“这就是所谓的‘金甲’。”

王璇玑忽然开口,声音像冰片划过瓷釉,“含碳不匀,淬火处发脆。能挡箭簇,却挡不住战马的一次冲撞。”

柳氏停下锤,粗重地喘着气。

她不认识眼前的女子,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能看透铁器成色、也看透了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周珫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挥手示意身后的衙役将一个蒙着青布的木架抬上来。

“都听好了!”

周珫扯开嗓子,声音在铁坊的棚顶回荡,“王参赞奉命整肃军备。从今日起,魏博不再姓田,姓‘律’!”

青布掀开,一套被牛皮纸包裹的简本露了出来,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匠律简本》。

王璇玑并未使用内力,只是平静地念出第一行字:“凡铁器,农先于兵,民先于官。”

周围窃窃私语的百姓猛地一静。

“那是我男人的甲……”

柳氏突然丢开锻锤,指着熔炉旁堆积如山的破烂甲胄,眼眶通红,“他给田家打了二十年铁,最后被派上山,穿的就是这种脆铁甲。他说那是节度使赏的命,结果呢?回来的就剩这张皮!”

她颓然跪在砧板前,泪水砸在发烫的铁块上,嗤地一声化作白烟。

“因为他打的是‘恩赐’,不是‘标准’。”

王璇玑拨动轮椅,停在柳氏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壬辰轮”记的犁头,递了过去,“拿这个去试。若崩了口,你来取我项上人头。”

与此同时。

铁坊外的破庙后,十二岁的王玞蜷缩在草堆里。

他怀里揣着半块金甲残片,那是他父亲田兴仓皇出逃时,从马鞍上震落的。

他曾以为那是世上最坚硬的东西,可现在,他正隔着残破的庙墙,看着流民营里的童女阿禾。

阿禾手里捧着一口刚从周珫那里分来的铁锅。

锅底还冒着热气,里面是稀薄的野菜粥。

“锅底有字!”

阿禾尖叫起来。

附近几个拾荒的老卒凑了过来。

他们曾是魏博军的精锐,此时却为了舔舐锅底那点浆糊争得面红耳赤。

王玞亲眼看到,当阿禾翻转锅底时,那上面赫然铸着五个苍劲的小字:宇洪轮·壬辰。

他下意识摸出怀里的金甲。

在正午的阳光下,这块象征着藩镇荣光的残甲,接缝处不仅粗糙,甚至出现了由于锻打次数不足而产生的蜂窝状裂纹。

而那口锅,锅沿圆润,壁厚一致,透着一种冰冷而精准的工业美感。

“父亲……被骗了。”

王玞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父亲在帅位上炫耀金甲时的模样,那像极了一个抱着琉璃球炫耀富足的乞丐。

夜色渐浓,魏博城南的喧嚣并未散去。

王璇玑的行军帐内,柳氏有些局促地站着,怀里紧紧抱着那枚“河东匠正”的铜牌。

“我不成……我只是个打锄头的妇人。”

柳氏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铜牌边缘。

王璇玑没有看她,而是转动轮椅,面对着挑开的帐帘。

帐外,百余名妇人正排成长队。

她们有的牵着牛,有的挑着担,手里拿的是新发的铁犁、门环,甚至是盛水的铁桶。

月光下,这些器物反射着整齐划一的冷光,那是成规模的标准。

“铁律从来不在府库里。”

王璇玑指着那些炊烟,“它长在百姓手里。谁掌握了铁的尺度,谁就掌握了盛世的刻度。”

柳氏顺着指引望去,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新军的战马能踏碎魏博的钢铁洪流。

那不是妖法,而是用标准尺度确立的数以万计一模一样的规矩。

铁坊深处,熔炉的火苗映红了王玞的半张脸。

他避开了巡逻的更夫,将怀里那块沉重的、象征着他旧日身份的金甲残片,用力投入了沸腾的铁水中。

“噗通”一声,金光瞬间被暗红吞没。

“锅是你家的,火是我们点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禾递过来半块烤得焦黑的红薯,另一只手里还拎着那口刻着“壬辰轮”的铁锅。

“以后……还打铁吗?”

阿禾歪着头问。

王玞望着熔炉。

铁水如血,正缓缓流入预设好的模具,逐渐失去棱角,变成温顺的圆。

“打。”

少年轻声回应,“但打犁,不打甲。”

百步开外的街角,王璇玑的手指在膝头的沙盘上轻轻一拨。

魏博三十六县,原本犬牙交错的藩镇防线,此时正随着那些新铸铁器的流通,在她的视界里连成了一张无形的、无法挣脱的铁网。

她看向柳氏正在筹备的开炉台,那里将诞生第一批彻底终结旧时代的器物。

每一口锅底,除了那个标准的标记,她还命人暗中多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

第一批被投入熔炉的,是魏博亲卫营遗下的那堆金甲。

暗红的火舌卷过甲片上的漆面,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刘氏握着长铁钳,额角的汗珠滚进眼窝,蛰得她生疼。

她没去擦,只盯着那一团翻涌的铁浆,盘算着出炉的时辰。

“娘,火匀三刻,铁才听话。”

蹲在炉口的阿禾忽然蹦出一句。

她手里还抓着个拨火棍,眼巴巴地看着跳动的火苗。

刘氏心里猛地缩了一下,手里的铁钳晃出半寸火星。

这是她男人的口诀。

那死鬼在铁坊待了一辈子,临上阵前,也曾这样摸着阿禾的脑袋,念叨着“火候”和“听话”。

这种魏博老铁匠口耳相传的秘辛,没写在任何文书里,却在这一刻被个八岁的娃儿随口道破。

她咬着牙,把第一勺铁水倾入模具。

模具底部预设了钢印。

随着铁浆冷却,三百口新锅在灰烬中成型。

每一只锅底,都稳稳压着“壬辰轮”的记号,整齐得像是河东新军的队列。

围观的百姓黑压压地挤在铁坊外。

一个白发老卒挤到最前面,手里拎着只漏底的旧铜盆。

他把铜盆重重往地上一掼,声音嘶哑:

“换锅!真能换?”

“不仅换,还保你三年不穿。”

刘氏将那枚刚出炉的铁锅递过去。

新锅入手,沉得坠手。

老卒摸着锅沿,指尖划过那道圆润的卷边,忽然哽咽了一声。

铁坊角落的阴影里,十二岁的王玞死死攥着袖子。

袖管里是一块没来得及熔掉的金甲残片,锋利的边缘割开了他的手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曾对他父亲跪伏叩首的百姓,此时竟会为了几口廉价的铁锅,对着毁掉他们荣光的女人感恩戴德。

他猛地踏出一步,想冲上去质问,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老卒赵五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这老头曾是田家最忠诚的牙兵,此时却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眼神浑浊。

“小公子,别看了。”

赵五压低声音,手心里的老茧像砂纸一样粗糙。

“那是父亲赏他们的甲!”

王玞咬牙,声音细如蚊蝇却带着恨。

“可那甲救不了命。”

赵五指着那些领到新锅、正忙不迭往家赶的妇人,“我大儿子死在漳水堤上,就是为了给节帅运那批甲。现在,这口锅……能煮活人饭。”

王玞看着那口锅底的字迹,指节攥得发白。

铁坊另一侧,县令周珫正拢着袖子,看似在察看炉火,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刘氏身后的账簿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熔甲的数量、领锅者的籍贯。

他在等。

等一个能送去长安、定性为“煽动乱民、私熔军备”的机会。

刘氏察觉到了这股如蛇般阴冷的视线。

她没有抬头,只在装运粮草的车夫经过时,装作整理草包,将一卷厚实的牛皮纸飞快塞进了草捆深处。

那上面不只有《匠律简本》,还有她凭借这几天熔甲的经验,亲手复刻的魏博各营甲胄分布图。

当晚,魏博城南燃起了一把火。

火势起得诡异,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瞬间包裹了存放铁胚的木棚。

柳氏提着水桶冲出来时,火苗已经窜上了房梁。

但诡异的是,那些原本最易燃的引火物,却在火场中央绕开了一个圈,精准地烧向了存放账册的木箱。

“娘,看这个!”

阿禾在灰烬堆里翻出一颗焦黑的小球。

刘氏接过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浓烈的松脂味。

那是魏博军中特有的引火丸,外头裹了硫磺,专门用来夜袭烧营。

王玞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纸。

他认得这种手法,父亲身边最精锐的影卫,最擅长这种“绕火”的把戏。

“还没死透啊……”

他喃喃自语,眼里透出一股绝望。

柳氏没去报官,也没让铁匠们救火。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即将坍塌的木架,大声下令:

“从明天起,所有出炉的铁锅,加一套‘防火罩’。罩子做不出来,炉火就不准灭!”

三日后,铁坊开市。

新出的锅不仅刻了标记,还附赠了一枚精巧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四个字:火试三日。

百姓们提着锅,在铁坊前的空地上当众架火。

几百口铁锅在烈焰中烧得通红,却没有一只发生碎裂。

铁牌在热浪中碰撞,发出如编钟般整齐的鸣响。

那是标准的胜利,也是信仰的重铸。

几条巷子外的酒楼二层,周珫看着那片鼎沸的人群,缓缓收回了写满一半的密信。

他转过头,对随从低语:“不必再盯着账本了。魏博的铁,已经成了这帮穷骨头的神。”

他并没有看到,此时在百里之外的河东中军大帐,一份沾着草渣的牛皮纸图谱,正被王璇玑铺在沙盘最核心的位置。

那是魏博最后的命门。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