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人形的玄序翕动着鼻翼,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血气。
他循着那缕血腥气一路追寻,最终在一处半人高的杂草丛前停下了脚步。
玄序缓步上前,弯腰,信手拨开了层层杂草。
草丛中赫然躺着一具尸首,血肉模糊,死状极其凄惨。
但那张脸却并非狄逸飞,而是一名巡夜的听雨楼弟子。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啧。”
玄序失望地轻啧一声,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愠怒。
“还真是狡诈至极,竟用这等手段,将我引至此处。”
这已不是他发现的第一具尸首。
自追出禁庄,玄序便沿着血腥味一路追寻。
然而那狄逸飞着实狡猾,竟沿途袭杀所遇见的、未入开元境的听雨楼弟子。
并以极其残忍的手法虐杀,令其血气大量弥漫,人为地制造出多处浓烈的血腥源头。
此举不仅极大地扰乱了玄序的追踪,更白白浪费了他不少时间。
身旁的段宇峰脸色已然铁青,寒声道:“已经过去半柱香了!如此拖延下去,此人怕是早已逃出山庄!”
玄序却依旧显得成竹在胸,不紧不慢地道:“莫急。他越是使用这等手段,便越说明其已是强弩之末,伤势沉重,无力远遁。”
他再次深深吸气,鼻翼剧烈翕动,仿佛要将所有杂乱的气息剥离、解析。
“排除了这几处干扰现在,我可以确定他逃走的方位了。”
玄序语气淡漠道。
“那狄逸飞硬吃了我一记【烈风乱】,内腑重伤。即便放任他逃,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栖霞山庄距建阳城可是足足有数十里险峻山路。
在玄序的判断中,重伤至此的狄逸飞,绝无可能凭双腿逃回建阳。
此时的亡命奔逃,不过是绝望的垂死挣扎罢了。
更何况此时正值深夜,在这妖魔横行的庄外郊野。
一个重伤的血食,说不定早已经成为其他妖魔的盘中餐。
段宇峰闻言,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眉眼间的焦躁与不安,却并未散去分毫。
玄序追寻着那缕几不可闻的血腥气,一路追出了栖霞山庄。
狄逸飞竟真凭着那几具尸首争取到的片刻喘息,硬生生逃到了庄外荒野。
山庄外侧是大片开垦的田地,另一侧则紧挨着一片幽深茂密的山林。
玄序在密林边缘驻足,鼻尖在全力催动下微微抽长,显露出狐狸特有的漆黑鼻头,仔细地翕动、辨别着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线索。
“他就在这片林子里。”
玄序出声判断道。
“血腥气到这里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具体方位无法辨明。
眼前的密林草木葳蕤,枝桠交错,内部幽暗深邃。
段宇峰见状,立刻唤来不少听雨楼弟子。
命令他们每五人组成一队,点燃火把。
如同撒开一张光网,开始向林中谨慎地推进搜查。
很快,点点火光便如同萤火般,在密林深处陆陆续续地闪铄、移动起来。
众人手持兵刃,拨开荆棘,开始仔细搜寻狄逸飞的踪迹。
为确保万无一失,玄序也亲自向林木最茂盛的深处寻去。
“大师兄。”
邬慧此时也赶到了此处,她脸上写满了忧虑,低声问道。
“禁庄里的事万一暴露出去,我们会不会
段宇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稍微柔和了几分,柔声道:“不会的。”
“今夜,那狄逸飞绝不会活着回到建阳城。”
密林深处,夜色如墨。
一支五人小队正举着火把,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缓缓前行。
队伍最前方开路的两人,乃是一老一少。
一位是头发灰白夹杂、皱纹横生的老妇。
身侧则是一位面容俊朗清秀得近乎妖异的少年。
那少年不时翕动着鼻翼,仿佛能捕捉到常人所不能察的气味。
“梅长老,咱们到底在找谁?庄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身后三名年轻弟子中,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闭嘴!”梅长老头也不回,厉声呵斥,“奉命行事,勿要多问!”
那弟子脖子一缩,顿时禁若寒蝉。
听雨楼中,禁庄内的隐秘绝非所有弟子都有资格知晓。
唯有梅长老这般踏入开元境的内核层,才真正清楚楼中那“人妖共存”的谋划。
对于这些尚在贯通期的中下层弟子而言,他们只隐约感觉到近来山庄气氛严肃,似有大事发生。
一些熟悉的面孔近来悄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未见过的新晋长老。
但他们的本分,便是恪尽职守,听从上令。
譬如今夜,他们只知在追杀一名重伤的叛逆者,最先寻到击杀者,可得重赏。
“找到了。”
忽然间,那清秀少年忽然轻笑出声,伸手指向侧前方。
“是一缕很淡的焦糊味,象是被火焰灼伤皮肉后留下的痕迹。”
这少年正是那大衍书院讲堂中的“学子”之一。
“我的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循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追到别处去了。
“这肯定都是那人故意布下的迷阵。”
“这次若是我率先擒杀此人,立下头功,几位大人总该破例,允我好好享用一顿新鲜血食了吧?”
说着,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与俊朗面容极不相称的贪婪与渴望。
梅长老毫不迟疑,立刻领着五人小队朝着侧前方,加快步伐逼近。
跳动的火芒驱散黑暗,很快便照亮了不远处一棵老树下的景象。
只见一道身影正背靠树干,盘膝而坐,似在极力调息。
正是狄逸飞。
他上身赤裸,那件浸透鲜血的衣衫早已被他丢弃,用作诱饵。
精壮的身躯上,布满了被玄序风刃切割出的纵横交错伤口,虽已用烈阳真元灼烧止血,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狄逸飞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四肢百骸不断传来透支的虚弱感。
若非伤势沉重到实在无力支撑,他绝不会在此地停下逃亡的脚步。
狄逸飞望着迅速合围过来的火光与人影,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低声自语:“终究还是逃不掉了吗?”
随即,那抹苦涩化为决绝的厉色。
“罢了!临死前,多拉几头妖魔垫背,也够本了!”
狄逸飞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五人。
随着他强行运转真元,上身不少伤口再度崩裂,渗出缕缕鲜红。
那梅长老更无半分尤豫,反手拔出腰间细剑,身形一展,直刺狄逸飞心口。
面对这个知晓了禁庄最大秘密的人,唯有格杀勿论。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狄逸飞,动作迟滞,根本无力完全避开。
“噗嗤!”
细长剑锋瞬间洞穿了他试图格挡的手掌,鲜血顺着剑刃淋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