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无力感与绝望涌上心头,狄逸飞眼中闪过一丝尤豫与悔意。
忽然间,他想起肖清清那凄惨至极的死状。
于是下一刻,这丝尤豫便被更为炽烈的决绝所取代。
“不,我必须活着回去!”
“只要能将此处的真相带出去妖魔司定会将这栖霞山庄,从上到下,扫荡一空!”
“清清的血仇定要这满庄的人与妖,一个不留,血债血偿!”
狄逸飞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掌掌心相对,体内真元尽数疯狂涌向掌心。
一股不稳定的灼热波动开始弥漫,仿佛在积蓄着某种石破天惊的杀招。
玄序竖瞳一缩,虽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它巨口一张,一道高度凝聚、急速旋转的烈风涡流已然成型,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冲狄逸飞而去。
然而,狄逸飞竟不闪不避,任由那凌厉的风刃加身,切割出深可见骨的伤□。
狄逸飞咬紧牙齿,浑身浴血。
却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相对的双掌之间,极力催动着体内真元。
掌心之中,一点炽白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个灼热无比的火球。
随着狄逸飞不计代价地灌注真元,那火球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变亮,散发出的高温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炽阳。”
狄逸飞心中默念。
那火球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个呼吸间便已炽烈如正午骄阳,将昏暗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眼睛!我的眼睛!”
“好刺眼!看不到了!”
”
”
围观的狐妖们首当其冲,只觉得双目如同被针扎般剧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纷纷惨叫着闭上或捂住眼睛。
就连开元后期的玄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至极的强光灼伤了视线,下意识地紧闭上一下竖瞳。
玄序清淅地感知到那双掌之间凝聚的毁灭性能量,此人分明是要燃烧一切,发出同归于尽的舍命一击!
玄序心中一惊,庞大的身躯不由得向后疾退数步,暂避锋芒。
数个呼吸过去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未发生。
那团炽白的光球,竟如同燃尽的柴薪,光芒迅速内敛、衰减。
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般碎裂、消散在空气中。
待到玄序重新睁开双眼时,原地只留下一滩鲜血,以及一道逶迤向外的血痕,哪里还有狄逸飞的身影?
“好小子!竟敢诓骗于我,趁机逃走!”
玄序这才恍然大悟,发出一声羞恼至极的咆哮。
它抬头顺着血痕望去,赫然望见远处禁庄的高墙之上,正立着一道浴血的身影。
那人周身缭绕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烈阳真元,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听雨楼——与妖魔勾结——!”
狄逸飞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他并不知道,在这妖魔盘踞的栖霞山庄内,是否还存在未曾与妖魔同流合污的听雨楼修士。
即使没有,那些受雇于此的外来工匠,那些依附山庄生存的佃户或许也能听见。
也能多几分可能性,有人会将这消息传递回去。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未等馀音散尽,他已毫不尤豫地纵身一跃。
跳下高墙,拖着重伤的身躯朝着外围亡命奔去。
然而,即便逃出了这妖魔盘踞的禁庄,栖霞山庄外围局域依然危机四伏。
仍有不少听雨楼弟子在夜色中巡守。
不过片刻后,禁庄高墙之上,玄序那庞大的妖躯已然屹立。
它斑驳的皮毛在夜风中拂动,竖瞳在黑暗中闪铄着冰冷的幽光,死死扫视着墙外的局域。
那里,竹林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遮挡着视野。
狄逸飞早已收敛了所有烈阳真元,熄灭了引人注目的火焰,身形没入那片竹林深处。
当玄序的目光扫过,哪里还能寻到他的半分踪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掠上高墙,落在了玄序身侧。
来人一身青衫,面容俊朗,正是邬云舒座下大弟子,段宇峰。
他周身散发出的真元波动沉稳强横,赫然也达到了开元后期的境界。
听雨楼若不计那些妖魔,原本有三位开元后期的高手坐镇。
其中一人因坚决反对邬云舒“人妖共存”的新道,已被秘密处决。
另一人则随邬云舒前往了建阳城。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连那位涂大人也动身返回了深山之中。
因此,这几日正是栖霞山庄守卫最为薄弱之时。
偌大的栖霞山庄,此刻竟只剩下段宇峰与玄序这一人一妖实力最强。
与邬云舒、邬慧等人不同,段宇峰素来不喜在禁庄内与这些妖魔混杂相处。
方才狄逸飞在庄内与玄序生死搏杀,闹出动静时,他正在外庄休憩。
正是被这不同寻常的喧嚣惊动,才匆忙赶来。
“发生了何事?”段宇峰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玄序爪下的血迹上。
玄序转过身,狰狞的狐脸挤出几分不耐,粗声将狄逸飞潜入、拼死逃脱的经过简略叙述了一遍。
“玄序!”段宇峰厉声喝问,“师尊令你坐镇禁庄,严防死守,你就是这般守的?竟让一个开元中期的外人混了进来,还闹出这般动静!”
那巨大的狐妖闻言,低垂的竖瞳缓缓抬起,冰冷地钉在段宇峰脸上,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那你呢,人族?你又在做什么?”
“你负责的外围守卫,莫非是摆设,竟未曾察觉此人的潜入?”
段宇峰面色一沉,心知此刻绝非内让之时。
他强压下怒火,寒声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绝不能让此人活着离开,否则,你我,还有这栖霞山庄,都将大祸临头!”
玄序庞大的身躯轻盈跃下高墙,鼻翼翕动,空气中那缕清淅的血腥味让它咧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嘴。
“他伤得很重,逃不远的。”
就在这时,竹林边缘传来窸窣声响。
一个胆大的石匠,或许是听到了先前狄逸飞那声怒吼,竟战战兢兢地探出身来查看。
当他看清玄序那骇人的妖身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妖
妖魔!真有妖魔!”
“没错,我便是妖魔。”玄序咧嘴笑道。
紧接着玄序巨口一张,那石匠便已被它囫囵吞下。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在一阵骨骼脆响中迅速收缩,重新化作了那个文质彬彬的“风再兴”。
段宇峰目睹全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冷声警告:“禁庄之外,还有许多这样的外来工匠。”
“你最好收敛些,莫要太过肆意妄为,徒惹麻烦!”
“速去追寻狄逸飞!”
工匠们聚居的通铺房里,众人酣睡,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回荡。
“你们可听见什么动静了?”
一个老木匠从睡梦中惊醒,支起身子侧耳倾听,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徨恐。
他这一问,如同石子投入死水,顿时在昏暗的房间里引起了波澜。
“象是在喊妖魔?”
“有谁在喊妖魔来了?”
“妖魔?!莫非有妖魔闯进庄子了?!”
压抑的猜测迅速变成了恐慌,在工匠们之间蔓延开来。
有人吓得缩回床角,用薄被蒙住头瑟瑟发抖。
也有人壮着胆子摸下床,想要开门去寻听雨楼的大人问个明白。
可房门刚一拉开,那工匠才踏出没几步,就被一队恰好巡守至此的听雨楼武夫厉声喝止:“都滚回去!”
为首那人按着刀柄,自光冷厉地扫过众人:“庄内混入了叛逆之人,正在搜捕!今夜任何人不得外出!”
“否则,格杀勿论!”
说着,他锐利的目光越过门口,朝拥挤的通铺房内粗略扫视了一圈。
确认无异后,粗暴地将所有试图探看的人全都赶了回去。
老木匠心中七上八下,依言回到了自己靠墙的铺位。
他刚坐下,却猛地发现,旁边那个铺位空空如也。
而通铺尽头那扇小窗,此刻竟洞开着,夜风正不停灌入屋内。
“咦?”老木匠心里咯噔一下,“那手艺极好的后生哪儿去了?”
一丝疑虑悄然浮上心头。
但在眼下这紧张肃杀的气氛里,他也不敢多问,只得将这份疑惑压回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