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弹好像不要钱一样一颗接一颗飞上天,硬生生在黑夜里制造出一块局部的灿烂光明来。看起来团部没想要省钱,那咱也慷公家之慨。三分愉悦七分亢奋,战士们枪打得停不下手。好比成群的野猪,祸害庄稼遭人痛恨的野猪如同这里的傻狍子般呆呆站着不动任你打,对猎手而言,这样的狩猎场景可遇不可求。
什么一发子弹打死一个敌人,没那事,一发子弹赶巧了能撂倒三五个,谁让鞑子大冷天不多穿几件衣服的。夜色中,一条条细长的红线仿佛织布机里的经线那么密集,十分钟左右,便有班排长下令战士们停止射击。
要问这波鞑子为何要脱了甲衣,夜间这么冷,好歹披层棉甲呢。次前人用命换来的经验:甲胄在身被铁网圈勾住挂住行动受阻,不如轻装便于奔跑跳跃,好越过这该死的铁网。
歹毒!无耻之歹毒!
梁山军的八连响步枪对准困在铁网阵里的兄弟身上招呼,他们的机枪和小炮盯着想要折回逃命的兄弟打,打出了一条封锁线。前冲,越不过去。后退,后路被火力封锁退不回去。这才半柱香的功夫吧,3000人马差不多就折没了。
按时下达冲锋的时点已过,第三波次集群的队长紧锁眉头闭目安坐马上。这位仁兄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夜里看不清情形,但从稀稀拉拉的枪声判断,能活着冲上去的寥寥也。前边都是人马尸体,冲击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人家玩的是环形工事,也不存在侧后攻的说法。
是去送死还是苟活?提出这个问题意味着豪勇杀气不复存在,俗话说就是怂了,也确实到了认真考虑人生意义的生死时刻。
云层缓慢飘散,大半个冰轮再现天空之上,月光皎洁洒于雪上,大地晶莹透亮。
地又亮了,队长的心也随之透亮。数十人将队长重重围护住,十余快马把队长的话传递下去:冲,被梁山军杀。退,被自己人杀。想要活下去,吾等3000弟兄有3个选择:1、向梁山军投降;2、脱离战场当逃兵;3、投明;
前两个选项基本上没有可操作性:投降连累家人难逃一死。况且依着前头骑兵师和当下的119团,梁山军似乎没有优待战俘的仁义。集体当逃兵北上,这冰天雪地里没吃没喝撑不了几天。思来想去,只能先顾着自己的性命,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么,究竟投锦州,投山海关,投东江镇?或者往西投蒙古林丹汗?与诸位共商。
事情太过突然,众人不曾有思想准备,需要些时间三思而行。三思之后行往何处更是个难题。3000人乃沉默不语。
肃穆中,夜色里,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从大营赶来的传令官不待勒住马匹,举着令旗厉声呵斥队长道:“为何不动?想要违令么!”
“投东江镇算不算违令?”
传令官脸色惊变,正要拔刀,却见自己喉咙口伸出个刀尖来。
愿跟随去投毛文龙的列队于队长左手位,不愿投降的列于右手位。右手位有300余骑,这些二愣子就这么回去肯定活不成。队长念及同族情谊,令他们互砍上几刀造成突围搏杀的假象,如此回到大营或许不至被拉出去砍头。
做官要有官运,不是说你忠心,你能力强就行。毛文龙就属于官运亨通的达人。鞑子敢死队队长比较一番后决定投奔毛文龙。东江镇喜从天降,老家伙收了份豪礼,2600余鞑子在镇江堡下扔下刀枪跪地乞降,其中不少人来自正黄、镶黄旗,是黄台吉军改后的常备军。这是自明金交战以来后金八旗军第一次成建制的集体投降。
皮岛,东江镇大后方,之前就是汉满逃人的乌托邦。来投奔的满人军民或单身一人或三五成群也是有的,也是常有的。但数十人规模的鞑子集体来投从未有过,更别提2600八旗顶级精锐集体前来投降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也。此盛况也,此骄绩也。
田十一郎栽树,毛文龙乘凉。当远在施州交接潘家祥遗体的毛文龙得知喜讯后迅速发了两份感情真挚热烈的亲笔感谢信给田十一郎和泰森。毛文龙确实得感谢梁山军,他这是借力东风扶摇直上。时值袁崇焕挂靴辞官,朝廷正在考虑辽东督师的人选问题。这个时候东江镇给朝廷的战报里注上这一笔,皇帝和内阁不得对他有个交代?
答案是肯定的,毛文龙顺利坐上了高位。这位杭州人年轻时树立下边关从军建功立业的人生志向。在崇文抑武的社会文化中,在对军人狗眼看低的社会氛围里,其壮志理想难能可贵,值得表彰嘉奖。必须大书特书大讲特讲,以他为典范在全国范围开展正能量的认知战。
我们的毛帅,从此踩着狗屎乘风破浪也。
二蛋和慕容学农对于团长下达的连夜排雷并进行战俘甄别的命令很不能理解,就不能等天亮了再说?团长说等到了天亮,伤者身上的血早流干了。二蛋反驳说天冷,伤口血痂被冻住,血流不出来。团长换了个理由说等到了天亮,鞑子冻也被冻死了。慕容学农反驳说,鞑子不是傻子,会自己钻马肚子里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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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换了副恶狠狠的嘴脸吼道:“少废话,执行本团长命令,把镶黄旗的活着甄别出来。”
上级的命令,理解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但是具体到怎么执行上级交代的任务,这里头学问就大了。你可以先易后难先简后繁,重点在于能够迅速交出一张成绩单来。不求成绩大小高低,但追求一个快字。你反应越快越能让领导开心,‘这小子听话肯干,可以培养’便能扎根领导心里了。
铁线圈附近是非雷区,任务得以迅速执行。也是天助二蛋,一小块地方里偏巧有镶黄旗的扎堆,轻松甄别出26个还有口气的镶黄旗兵。
慕容学农兴冲冲向团长汇报完阶段性进展,就等着领导赏根烟时,团长的进一步指示又来了,“有没有姓瓜尔佳的?”
于是慕容学农的反骨又痒了,“团长,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讲完,别跟挤牙膏似的。”
26个战俘中没有姓瓜尔佳的。
根据最新修改过的战时条例,针对辽东战场特别强调了随着战事推进战局好转,不得再随意屠杀战俘或者失去抵抗能力的敌军事人员。二蛋对该条例里的‘或者失去抵抗能力的敌军事人员’既恨得牙痒又佩服该造词遣句的参谋,这家伙大概是从大头兵一路做到参谋的,相当熟悉前线指战员肚子里的小九九。比如说眼下这些半死不活的鞑子,他们没有放下武器投降的举动,所以不是战俘,杀了不违反军纪。现在加了个‘或者’便不能动手制裁掉,否则就会有士委会管纪律督查的积极分子来找你麻烦。
但是,军规只说不能虐杀没说要优待撒。二蛋喝令镶黄旗的26个幸存者:“就地躺下。天为被地为席好生将养。实在觉得冷,就把身边老爷们当你家大饼脸搂着取暖,或者钻马肚子里熬过这一夜。”
佩服!由衷佩服!高明,实在高明!此时此刻,慕容学农甘愿认二蛋做老大。文代连长,你真是一肚子坏水哩!
“慕容指导员,你要是见识了鞑子托克索里汉人奴隶的悲惨,你或许比我更无情。”
“我见过。”
包括慕容学农在内的很多指战员都见过。部队从辽阳向北,路上经过的解放的大小田庄不在少数。
“在我待过几天的托克索,起风时时常会有一团团乱麻枯草在脚下滚动。可是,指导员你知道吗,那一团团到处滚来滚去的不是枯草。”
“除了风滚草还能是什么?”
“枯骨上脱落的头发,死掉的汉人女子的头发。”
慕容学农没再作声。男人被逼剃发结辫,故而不能缠绕成团,只会是女性的枯发被风卷在了一起飘来滚去。
作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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