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想到过那个夜晚了。
大概是今天程慧雪来刺激到她的原因，又或者，大丫长大了，她的眼神也更冷了。
齐珍珍不自在了一瞬，又道，“那他怎么说你打他了？”
“他把家宝的作业本扔地上了，我只是让他捡起来，并没打他，也没骂他，”大丫平静的解释。
她这样的语气语调，倒让齐珍珍的内心有些波澜。
不知为什么，齐珍珍有些怕大丫。
当初她嫁给贺建国时大丫也才八九岁，她就很怕大丫的眼神。
总觉得她不像个孩子。
这会儿被她这么看着，齐珍珍不自在，也更让她恼怒。
她想起了程慧雪。
程慧雪看不上贺建国带着三个孩子，不愿意嫁给他。
而她却像捡个宝，还以此来炫耀。
可到头来呢？
她没有再和大家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家宝。
“不就是个本子吗？多大点事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当哥哥的，当哥哥的就得有当哥哥的样子，弟弟不懂事，你再跟弟弟斤斤计较，岂不是也显得你不懂事了？”
贺家宝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站起来，低头听着训话。
大丫在一旁开口，“跟家宝没关系，是我说的家业，弟弟不懂事我才说的他。”
她看向齐珍珍，一双黑眸无波无澜，却又深不见底。
“要不然下次弟弟再捣乱，我们告诉你，希望你能公平对待，不要偏心。”
齐珍珍被她的话噎了噎，在她的注视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道，“你们赶紧写作业吧，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这话说完，她转头就走，却一头扎在了男人的身上。
贺建国刚从外边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意，冷冰冰的。
齐珍珍看到他却是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贺建国问完看向了旁边的屋子，那是大女儿和二女儿的屋子。
还能听到里边有动静。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几个孩子又惹你生气了？”
齐珍珍摇头，贺家业这会儿跑过来大声道。
“爸爸，大姐要打我，她还不听妈妈话，你赶紧去打她。”
贺建国一听就要往那边走，齐珍珍赶紧拉住了他。
“你别听家业乱说，没有的事，大丫没打他，也没不听我的话。”
她把人往自己的房间拉，贺建国看着她掉着眼泪还给孩子求情，顿时心疼起来。
“你不用帮着他们说话，你整天这样护着他们，都把他们惯坏了。”
贺建国甩开齐珍珍，几步就进了大丫他们的房间。
三个孩子已经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二丫和家宝都放下了手里的笔，诚惶诚恐的看着进来的贺建国。
大丫则丝毫不受影响，拿着笔继续写着作业。
贺建国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长成这副德性。
别说是他闺女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都没人敢对他摆出这副挑衅的姿态。
贺建国问都没问，过去大手一挥，直接把他们的作业挥到了地上。
二丫和家宝吓得后退后几步，退到了墙根站着，眼神里都是恐惧。
大丫低着头，手里握着笔，还维持着写作业的姿势。
“建国……”
齐珍珍冲进来，挡在大丫和贺建国之间。
“大丫真没打家业，都是误会，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你先回房，”贺建国没有理会齐珍珍的解释。
就算大丫没打家业，她这会儿的态度，也让贺建国火冒三丈。
齐珍珍知道贺建国的脾气，她劝不住，只道，“那你有什么事好好跟孩子说，别动手。”
她说完，看向里边靠墙边站着的两个小的，又好心地把他们带出去。
二丫不放心大姐，又不敢忤逆父亲，担忧地看着大丫，最后还是被齐珍珍拉了出去。
人都走了，贺建国还怒视着大丫，而大丫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雕塑般。
贺建国好像很久没注意看这个女儿了，印象里，她还是那个个子不高，却能蹲在井边帮着前妻洗衣服的懂事小女孩儿。
不得不承认，当初陈三金带着三个孩子投奔他来，他最看重的除了儿子，还有这个大女儿。
他下班，大女儿能递他一杯水。
他干活，大女儿能帮他递工具。
他睡觉，弟弟妹妹吵闹了，她会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不打扰他睡觉。
他觉得大女儿被教养的很好，懂事又乖巧。
哪怕三金去世了，这个大女儿也一直照顾着弟弟妹妹，让他省了不少的心。
只是这半年来，她去了城里上学，每半个月回来一次。
贺建国突然发现，她长高了，模样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原来长得像她妈，脸盘有些圆，如今人抽了条，下巴也尖了，整个人显得锋利了不少。
像珍珍说的，孩子真的大了。
贺建国打量着她，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把你妈气哭了。”
大丫语气淡淡，“不是我们气的，我没打家业，倒是家业，扔了家宝的本子，我只是让他把扔到地上的本子捡起来，至于她为什么哭，您应该去问她。”
“我问她她只会护着你们。”
贺建国的话音未落，大丫抬起头看向了他。
“怎么着，我说错了吗？”他的语气平缓了几分，像是在给她讲道理，“不就是个本子吗？家宝自己就不能捡吗？他是当哥哥的，当哥哥的理应照顾弟弟，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家里那些叔叔们，盖房娶媳妇儿，哪样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帮忙张罗的？”
见大丫低下了头，贺建国更加的语重心长。
“你在外边上学，你妈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不容易，你也这么大了，就算你妈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能总耍小孩子脾气，该体谅一下大人的心情，别再由着性子说话办事了，因为这么点事你跟你妈寸步不让的，这得让她多寒心？”
“爸，您真的看不出来吗？”大丫抬头问她。
贺建国怔了一下，“看出什么来？”
大丫没继续说，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