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全端着茶杯,却在细细观瞧妇人。
不知此妇心深如海,还是本就良善。
崔娇性刚直、如烈火,从不欺凌弱小,此妇如此,只她怕不忍下手。
果然,崔娇眼中现出雾气,犹豫了。
陈大全心中暗叹:世间事,千般缠,万般结,难分难辩啊。
崔娇回首,投来纠结求助的目光。
陈大全一个混混,不懂许多大道理,只能照实说出心中想法:
“此一刀落不落下,皆随你本心,我无法相助。”
“你只需知晓,前尘种种、诸般恩怨,今日之后,就此了结,不可再乱心志。”
崔娇略作思索后,轻轻点头,然后看向身前,将刀尖指向妇人。
闭目的郑龙似有所感,睁眼。
突然,他探手如钢爪,一把夺刀在手,向后翻滚两步起身,猛一刀砍掉自己左臂。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
陈大全大喝一声,下意识从椅子上弹起,掏出手枪。
而崔娇丢刀后,才堪堪躲避跳开,若郑龙有歹心,危矣。
“崔崔当家勿忧,若非枝娘,方方才一刀,我已刎颈赴死”
“枝娘真心待我,求你莫要伤她,待她离去,无无需你动手”
从良的大匪也是匪。
方才一招一式,眨眼间狠辣断臂,可见当年“毒辣子”之影。
北地,尽他娘出人才!比狗屁北凉江湖牛逼大了!
崔娇不语,凝视郑龙许久,这厮血流的脸都白了,摇摇晃晃,眼看要立不住了。
另一处,跪在地上的枝娘,惊惧后起身,撕下衣摆一条布,默默走到郑龙身边为其包扎。
“枝枝娘我我欠你太多。”郑龙眼眶含泪。
枝娘手上不停,只摇摇头。
陈大全愈发好奇,这叫枝娘的什么来头?
寻常妇人见了残肢断臂,不说吓的吱哇叫唤,也得体如筛糠。
她怎会如此镇静?难道又是个有来头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崔娇转身离去,但有声音传来:“冤家,烦你帮我将此贼关入大牢,此生不得出!”
“另不要为难此妇人”
是对,是错,恩怨也就到这了。
往后日子,郑龙被关进共主府大牢,和寻常犯人一样。
没有下黑手,亦没特别关照。
枝娘依律探视,请了医、买了药,救得断臂郑龙不死。
而郑龙用碎木块,在牢房墙上画了尊佛祖小像,日日跪拜。
在一线城,只要不懒,就有饭吃。
枝娘勤奋吃苦,带着圆脑袋,留了下来。
且说入城首日,她就被朱大戈领着去了东风大酒楼。
陨铁双刀一出,甭管是削肉剔骨、还是剁馅切丁,那叫一个大材小用,灿如流星!
一众大厨、跑堂的、打杂的、服务员纷纷围着王桂香比大拇哥。
甚至有两个切墩,当场磕头,硬要拜师。
桂香婆在一声声“王师傅”中渐渐迷失,笑的像老菊开花。
当晚,她便拒了共主府的客房,入住大酒楼职工宿舍,跟许多年轻“服务员”姑娘混成一片。
如今酒楼掌柜是冯蝶的弟弟冯大秀。
他暗中将桂香婆一言一行,事无巨细,汇报到共主府。
陈大全看了很是满意。
短短两日,当桂香婆穿着大酒楼后厨“职工服”再次出现在面前时,精气神已全然不同。
那个原本佝偻、瘦小、猥琐的杀手婆子,竟有几分容光焕发?!
“嘿嘿嘿!共主,唤老婆子我来有何事?”
“唉呀,您不知道,我可忙着呐!后厨离了我不行,您长话短说。”
“一筐萝卜要切片、两头猪要剔骨、五十个羊腰子要改刀花”
王桂香掰着手指,兀自念念叨叨。
“咳咳桂香啊!来,坐下喝杯茶,吃根士力架。”
共主府后宅花园中,陈大全热情相邀。
桂香婆扭捏推脱几下,便恭敬坐了,好奇吃起“点心”。
“桂香啊!本共主这一线城可繁华?大酒楼可热闹?切墩一职,可合你心意?”
“繁华!热闹!合心意!老婆子我从未见过如此昌盛的城池,不差北凉都城!”
“呵呵,你才来两日,今后多逛逛,城中有中心广场,许愿池里有王八我城文化产业执天下牛耳,诸多书铺,最受百姓喜爱”
桂香婆江湖半生飘零,此时却像个新兵蛋子。
她坐的板板正正,瞪着眼,听陈大全唾沫横飞吹牛逼。
只是许多词句,她从未听闻,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片刻后,京香和崔娇相互挽着,从不远处走来。
陈大全连忙压低声音:“桂香啊!你刀法精湛。”
“本共主命你,往后每日来府中半个时辰,陪那个红衣女子练刀。”
“不可胜、不可败,得打的有来有往!”
王桂香眼珠一转,远远扫了崔娇一眼,心下了然。
她贱兮兮一笑,意味深长问道:“共主,你逛青楼被夫人捉了?哄人呢”
陈大全差点一脚把她踹地上:“去你的,小心老子开除你!”
王桂香暗暗撇嘴,连连答应:“是是是!共主有命,属下自当遵从。”
“只是耽搁了切墩,老婆子我评评评优秀就落下了。”
陈大全无语,桂香婆心挺大,刚两天就惦记评优秀,这是点自己呢。
“只要你把人陪高兴了,本共主钦定你当优秀,年底特别嘉奖。”
“嘿嘿,谢共主!老婆子定不负嘱托!”
陈大全此举,一则给崔娇解闷散心,二则让她长些功夫。
三则拉近桂香婆,使其尽早融入北地团伙。
果然,往后的日子,崔娇迷上比武练招,心思放在怎么打赢桂香婆上。
京香也看的津津有味,一老二少日渐亲近。
另外,暂在城中安稳做生意的齐柔,也常带着慕容铃铛,寻了由头来拜访二女。
小铃铛活泼喜人,齐柔又极会拿捏,一群女人相处融洽。
共主府后宅,一时热闹无比。
齐柔心思不难猜,无非是混情分、拉关系,以后能通过枕边风关照慕容家。
三日一过,便是再征草原。
此战,要使蛮族再无犯边威胁,好让陈大全腾出手,拿下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