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忌最后的一声惨叫还在天地间回旋,但他的肉身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了漫天妖艳而诡异的血花。
那血花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古老阵法,试图将上界的恐怖力量彻底接引下来,以此作为他最后的复仇。
阵法中心,白无忌最后的一丝残念正对着李玄通露出狰狞而病态的得意笑容,仿佛在说,
纵然我死,也要拉着你和这个世界垫背!
“苦海无边,回头无路,既然你一心求死,老衲便送你父子团圆。”
李玄通神色无喜无悲,佛音阵阵。
他背后的第六只佛手——佛眼观音手缓缓伸出。
这只金色的大手掌心里,一颗硕大的法眼蓦然睁开,那眼球如同纯金打造,内嵌万字真言,直视因果,看破一切虚妄。
大掌自虚空落下,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万物归宗的寂静。
那足以毁灭整个东海的血祭阵法,在那金色手掌下,如同被抹布抹去的灰尘,瞬间消散无踪。
白无忌最后的残念甚至连咆哮都发不出来,便被那股无上的佛力彻底净化,化为飞灰。
至此,荼毒人间、谋划百年的蓬莱宗主,彻底形神俱灭。
战场,终于彻底静了下来。
李玄通收敛了那惊天动地的法相,六只佛手没入金身。
他身上的夺目光芒也逐渐淡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如羊脂玉般的温润宝光。他从云端迈步而下,步步生莲,那一朵朵清净的青莲在废墟中绽放,迅速净化着四周的血腥与怨气。
他最后停在了阵法前。
阵眼的正中心,李青鸳正坐在原地。
她如同山间的松柏,不肯弯下半分腰。
她本是剑宗最骄傲的天才,此刻却气息微弱得象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残火。
可那双清冷的眸子,此时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跨越百年的深情、思念与不敢置信。
“李玄通!”
李青鸳颤斗着开口,声音细若游丝,仿佛怕自己一用力,眼前的金影就会象泡沫一样散去。
李玄通蹲下身,动作轻柔得象是怕惊扰了一个尘封百年的美梦。他伸出那双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李青鸳冰凉的小手。
“让你久等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这位曾经一剑平乱、心如铁石的剑宗大师姐,瞬间红了眼,眼泪滑落。
李玄通掌心涌出一股纯正、宏大却又极度温和的琉璃佛力。
这股力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枯竭的生机、断裂的经脉、甚至是被剥离仙骨留下的暗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李玄通看向李青鸳的后背,还好那根仙骨还未被彻底剥离。
他虚空一指,仙骨化作一道璀灿的流光,在李青鸳的体内重新归位。
原本破碎的经脉在佛力的洗礼下重新焕发光彩,李青鸳那头因为心力衰竭而变得斑白的鬓发,竟也在这温和的力量下,
迅速恢复了如墨般的乌黑,整个人仿佛时光倒流,重回当年的风华绝代。
“这修仙百年,我无数次后悔离开了龙湖镇,担负这修仙界的重任,却让我再也无法与你相聚。”
“还好,我的未婚夫是盖世英雄,来接我回家了。”
李青鸳地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不在乎他是人是尸,她只知道,那是她的未婚夫李玄通。
李玄通微微一笑,他如今虽非人身,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执念和感情,
这大约也是为何他刚开始修行的时候,是修的妖佛而非是真佛,因为他执念太重。
“你守了我百年,我若再不来,岂不是要让佛祖笑话我贪睡?这天下,没人能带走你,佛祖不行,天上的仙,更不行。”
然而,这宁静温馨的时刻,终究是被打破了。
“轰隆——!!!”
天空突然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仿佛整个苍穹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
那是白无忌临死前献祭灵魂引动的后果。
原本蔚蓝的天空此刻象是被烧毁的画卷,露出一个漆黑、深邃、透着令人窒息气息的巨大黑洞。
一股超越了凡间法则、让整个位面都开始战栗的恐怖威压,如银河倒灌般砸落。
此时此刻,修仙界所有的强者都惊恐地抬头望天。
大虞京城内,虞凤嫣和斩红缨面色苍白地看着东方的异象,
剑宗山门,宗主手中的仙剑发出了臣服般的哀鸣;丹塔那些老怪物,更是一个个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仙威……这是真正的真仙下凡!”
只见在那漆黑的缝隙中,三道身着素色长袍、脚踏仙鹤虚影的身影缓缓降下。
他们周身萦绕着近乎液态的仙灵气,目光冷漠如视草芥,仿佛这人间的生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的迁徙。
为首的一名仙人俯瞰着满目疮痍的蓬莱,又落在了李玄通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一具死而不僵的走肉,竟也妄称成佛?”
仙人的声音在天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还敢杀我等在下界豢养的看家犬……凡间蝼蚁,当真是无知得可怜。跪下,受缚领死。”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李玄通脚下的海床直接塌陷,整片东海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而疯狂倒灌。
李玄通缓缓松开李青鸳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他站直了身体,那原本温润的眼神在抬头的一瞬间,再次变得比金刚石还要坚硬,战意如狂风般席卷。
他不仅没跪,反而顶着那足以将化神期压成肉饼的威压,一步步登天而上。
“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