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周昀已经在几天前回到了学校。
邓永华办公室里,两人正聊着天。
“这次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学校这边出力的地方?”对于所谓的南天门计划,他也已经知道了,只不过他知道一点内幕消息,所以对于这些东西他自然是不太相信的。
周昀想了想,别说,还真有,不过也不算是学校出力,而是属于互利互惠的范畴。
其实南天门”计划说真不全真,说假也不全假,因为周昀是真的有一些特别的权力的。
比如,他名下万象实验室的研究机构拥有的经费和资源就非常充足虽然这对周昀来说比较平常,但是对于学校来说,机会难能可贵,毕竟象这样半公开的重大科研项目,绝对能够为学校日后晋升提供更多的助力。
所以周昀打算在学校里开一个特殊的学院,正好需要先和邓永华商量。
周昀坐在沙发上,“恩,还真有一件事情,有一个关于学校长远发展的想法,想和您深入探讨一下,帮我参考参考。”
邓永华给他倒了杯新茶,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哦?你说,我听着。”
他知道,以周昀如今的身份和眼界,能让他专门提出来商量的,绝不会是小事。
“是这样,最近我接了一个项目,项目不小。”
邓永华嘴角抽了抽,什么叫项目不小?这项目除了历史上几个,已经算是本世纪以来最大的项目之一了,到了周的嘴里就成了不小?
不过他脸色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我们这个项目持续时间很长,涉及的领域极广,技术纵深要求非常高。
它不是一个单一的工程项目,而是一个庞大的、相互关联的技术体系。
所以虽然华国人才很多,但您也知道,这其实和大多数高校没什么关系,或者说和高校的培养模式没什么关系,目前我们高校的人才培养模式,学科划分过细,知识结构单一,很难系统性地培养出能驾驭这种复杂体系的领军人才。
现在能成才的,基本都是靠自己努力,或者由一些老师单独带出来的,虽然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们现在高校培养出来的学生,单科成绩可能很优秀,发论文也可能很厉害,”周昀继续道,“但让他们去负责一个需要横跨材料、物理、工程、控制甚至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的项目时并且要求深度融会贯通的复杂系统时,他们往往会显得力不从心。其知识结构是拼盘式的缺乏系统性的顶层视野和跨领域协同创新的能力。这不能怪学生,也不能完全怪老师,是我们的培养模式和评价体系,在无形中塑造了这种专才”而非统帅”。”
邓永华缓缓点头,他明白周昀说的不仅仅是某个具体项目的人才困境,而是大环境就是如此,这已经是当下能够正常运行的最好的模式了,这是华国高等教育在迈向顶尖创新过程中普遍存在的结构性短板。邓永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见识和格局自然不凡他清楚地知道,真正顶尖的创新往往诞生在学科的交叉地带,而现行以传统学科划分为基础的院系架构,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阻碍。
“所以,”邓永华接过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向这个大项目输送”现成的人才,更要借此机会,改进学校现有的人才培养模式?”
周昀点点头:“事实上很多顶尖高校早就开始尝试这件事情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我想依托这个长期项目提供的巨大须求牵引和独一无二的平台资源,在学校里创建一个新的学院。
有点类似于水木、燕京大学的姚班、光华等学院,虽然咱们生源没人家好,但我相信学生的智商肯定没有太大差别只要能在教育方面多弥补一些,肯定能缩小差距,甚至实现超越”
“我们这个新学院,名字可以暂定为未来交叉创新学院”。它的内核优势,就在于背靠我们手中这个独一无二的项目。”
周昀关于“未来交叉创新学院”的构想,在邓永华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他没有立刻表态支持或反对,而是开始思考这么做的利弊。
“野心也不小。”邓永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周昀,“但有几个关键问题,我们必须先摆在台面上厘清,不然到时候校长和院长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老师您说。”
“姚班有钱老的弟子们坐镇,光华有海归的顶尖经济学家领衔。
我们的未来交叉创新学院”,其交叉性决定了很难有单一学科的权威能复盖全局。
你提到的由顶尖科学家和工程师共同领导,具体如何实现?这些顶尖”人物从哪里来?
他们是否有足够的意愿和精力投入教程?要知道,能参与你那个项目”的专家,恐怕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邓永华一针见血,点出了最内核的难题一师资,而且还有一点他没说,他们学校很难吸引到这种层次的人才,毕竟人家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周昀显然深思过这个问题:“师资结构上,我设想的是双核驱动与模块化教程。”
“双核,指的是学院设少数几位常驻的学术主任,负责把握方向、集成资源他们不一定是在某个细分领域最精深的,但必须是能理解并驾驭交叉创新的科学家。”
“模块化,是指将庞大的知识体系拆解成一个个相对独立又有机联系的前沿模块。
每个模块,我们邀请在该领域做到极致的专家来授课,可能是万象”实验室的研究员,可能是南天门”应用研究院的工程师,甚至是国内外的顶尖学者。
他们不需要常驻,以短期课程、密集讲座、专题研讨甚至远程指导的方式参与教程。
我们要的是他们最精华的思想和最新的见解,而不是把他们绑在课堂上。”
“你提到的平台资源固然是巨大优势,但也存在风险。”邓永华手指轻敲桌面,“你这个项目”的长期性和保密性,决定了能向学生开放的部分是有限度的。
如何确保学院能持续获得稳定的资源供给?总不能全靠你个人去协调吧?”
“这就需要将资源供给体系化、制度化。”周昀回应道,“我会推动在项目”框架内,明确设立一个人才培养与前沿探索专项基金。将支持学院发展作为项目的固定任务之一,写入章程。
同时,学院自身也要创建强大的转化能力,将接触到的前沿思想,转化为可以公开发表的高水平学术成果,形成良性循环,反过来巩固我们的资源获取能力。”
邓永华点点头,“最大的挑战,可能来自于评价体系。如果我们培养的学生,不发或者少发传统意义上的高分论文,不去卷那些常规的竞赛奖项,我们如何向外界证明他们的优秀?如何保证他们的出路?现有的保研、评优、甚至毕业要求,都可能成为枷锁。”
周昀笑了笑:“这点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完全可以内部消化掉,相信我,经过这一套流程培养出来的人才,绝对不会愁出路。”
“好吧,我再想想,你这说的,我都有点心动了。”邓永华笑了笑说道。
几天后,学校行政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校党委常委们齐聚一堂。
会议议程过半,邓永华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向了本次会议最重要的临时动议。
“各位,今天有一项关乎学校未来发展的重大战略提议,需要大家审议。”邓永华开门见山,“周昀教授,受国家重大战略项目委托,结合学校长远发展需要,提议筹建未来交叉创新学院”。下面,请周昀教授向大家详细介绍构想。”
周昀坐在列席位置,面对学校最高决策层,他神色从容,将之前与邓永华探讨成熟的方案娓娓道来。
他重点阐述了国家战略对交叉创新人才的迫切须求,现行培养模式的局限性,以及新学院“双核驱动、模块教程、项目牵引、平台赋能”的独特模式。
随着周的的讲述,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几位常委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但也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疑虑。
周昀话音刚落,主管财务的副校长率先开口,问题直指内核:“周教授,这个构想非常宏大。
但这样的学院,投入必然是巨大的。常驻顶尖人才的薪酬、模块化教程邀请专家的费用、以及那些顶级平台的维护和使用成本,这笔巨额经费,从何而来?
学校的预算已经非常紧张。”
财务是这样的,不管是什么东西,第一句永远都是没钱。
不过周昀本来就没打算用学校的经费,毕竟待了这么久,学校财务什么情况,他多少清楚,就算有也不会给他一个老师用。
邓永华接过话,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经费问题,周昀教授已经与国家项目方达成了原则性共识。
项目方将设立战略人才培养专项基金”,承担学院内核的、与传统模式差异化的运营成本。
学校需要承担的,主要是提供场地、基础行政支持和部分符合学校通用标准的教职工薪酬。
这相当于用国家的资源,办我们学校的事,培养我们自己的、同时也是国家急需的人才。”
这个回答让财务副校长稍稍松了口气,不要自己出钱总归是好的。
“交叉创新固然重要,但如何保证培养质量?尤其是,学生如果不以传统论文和奖项作为主要评价标准,我们如何向社会、向家长证明我们培养的学生是优秀的?他们的学籍、学位授予如何与现有体系衔接?”
周昀对此成竹在胸:“李校长,评价体系我们将进行专门设计。学生的成绩和能力,将由他们参与解决的实际问题难度、其方案展现的创新性与系统性、以及来自项目一线专家的评估来综合认定。我们可以为毕业生准备一份详尽的能力报告”,这份报告在国家相关战略部门内的认可度,将远超任何传统的成绩单。
至于学位,学院将挂靠在现有相关学部之下,确保学位授予的合规性,但培养过程和评价标准独立运行。”
“周教授,我理解国家项目的保密须求。但大学毕竟是追求真理、传播知识的地方。
如果学院的内核教程和科研内容大部分处于黑箱”状态,如何保障其学术声誉?如何与其他学院进行正常的学术交流?”
“王校长,您说得非常对,但是学校的作用是培养学生,我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至于口碑,只要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足够优秀,口口相传之下,将会是最有力的证据,您觉得呢?”
邓永华环视全场,看着众人脸上的深思,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各位,创建这个学院,确实存在挑战。但请大家想一想,这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它意味着我们大学,将从一个优秀人才的培养基地,一跃成为国家战略人才的摇篮和未来技术规则的探索者。
我们投入的,主要是改革的勇气和管理的智慧;我们获得的,将是学校整体实力的跨越式提升和在高等教育格局中不可替代的战略地位。”
而且这样的做法对于学校后续的升级”是非常有好处的,显然,在座的各位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开始权衡,是否值得为周昀开这个先河。
“国家战略人才摇篮”和“学校升级”这两个关键点的触动,让在座的校领导基本达成了共识。机遇远大于挑战,这个险值得冒。
最终,经过简短的正式表决,提案获得原则性通过。但在散会前,几位内核领导也代表校方,提出了几条明确的要求,既是对周昀的约束,也是为这个学院能够顺利运行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