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如烟金融”总裁办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办公桌上。
然而,今天的办公室里并没有往日那种“林总批文档,柳总打游戏”的和谐氛围。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
柳依依象一条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咸鱼,在真皮沙发上疯狂打滚,把几个爱马仕抱枕踢得满地都是,毫无形象可言。
“林凡!我要去巡视!我要去视察!我要去体验那种……那种前呼后拥、指点江山、所有人见到我都鞠躬喊‘柳总好’的感觉!!”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林凡面前,两只手撑着办公桌,那双清澈中透着愚蠢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权力的渴望——或者说,是对无聊的恐惧:
“……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吃零食,我会发霉的!我是总裁诶!电视剧里的女总裁不都是那种……穿着风衣,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去下面的子公司视察,然后霸气地挑出几个毛病,把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吗?”
林凡正在看一份关于“宏图科技”的融资报表,闻言,他缓缓抬起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走路带风?”
林凡上下打量了一下柳依依那身粉红色的皮卡丘连体睡衣,还有脚上那双极其幼稚的兔子拖鞋:
“……你这叫走路带‘疯’。”
“而且,你确定要去视察?”
林凡合上文档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视察可是很累的。要看报表,要听汇报,要懂业务。?问他是不是肯德基的新套餐吗?”
“哎呀你别管!反正我要去!”柳依依开始撒泼,“……你是特助,这种专业问题当然是你来回答!我只负责‘点头’、‘摇头’和‘那个谁,你被开除了’!这才叫霸总!”
林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自从上次“傅氏实业”的商战大获全胜,这个傻白甜老婆的自信心就开始极度膨胀,总觉得自己也是个商业天才了。
(“算了,堵不如疏。”)
(“与其让她在这里烦我,不如把她丢出去消耗一下那过剩的精力。”)
林凡的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报表上。
【宏图科技】。
这是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初创公司,也是如烟金融早期投资的项目之一。最近他们正在申请b轮融资,确实需要派人去实地考察一下。
最重要的是,林凡记得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叫张辞。
那是个非常靠谱、务实、甚至有点木纳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给林凡的印象极好,是个典型的“技术宅”加“实干家”,做事一板一眼,绝不会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把柳依依交给张辞,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张辞那个人性格沉稳,肯定会安排那种最标准的会议室接待,喝喝茶,看看ppt。估计不到半小时,柳依依就会觉得无聊哭着要回来了。”)
想到这里,林凡点了点头。
“行吧。”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宏图科技的号码:
“……喂,张经理吗?我是如烟金融的林凡。对……柳总下午想去你们那儿视察一下工作。”
“……不用太隆重,常规接待就行。主要是柳总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新产品。”
“……好,那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林凡看着一脸兴奋、已经冲进休息室开始挑衣服的柳依依,心里默默为张辞点了一根蜡。
(“老张啊,对不住了。给你送去个巨婴,你多担待点吧。”)
……
下午两点。
柳依依穿着一身林凡给她挑的、还算正经的白色职业套装,踩着那双并不怎么熟练的高跟鞋,坐上了公司的劳斯莱斯,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临走前,她还特意戴上了一副巨大的墨镜,对着后视镜练习了好几遍“冷漠jpg”的表情。
“林凡!你在家等我的好消息!看本总裁怎么去大杀四方!”
看着绝尘而去的豪车,林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宁静午后。
然而。
事实证明,在这一百号世界里,只要是有“剧情”发生的地方,就绝对不可能有宁静。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
下午五点。
正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的林凡,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傻老婆】(柳依依)。
“喂?”
林凡懒洋洋地接起电话,心里盘算着这丫头是不是又看上哪家路边的奶茶店了。
“……老……老公!!!”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仿佛刚被人卖到了缅北挖矿般的哭喊声。
那声音之惨烈,把林凡手里的茶杯都吓抖了一下。
“呜呜呜……救命啊!!老公你快来救我啊!!”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我的脚断了!还有蛇!好大的蛇!!”
林凡眉头猛地一皱,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别哭。说清楚,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柳依依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某种奇怪的鸟叫声:
“……在……在那个什么‘狼牙山’……不对,是城郊的荒山上……”
“……这是个黑店!不是科技公司!是黑店!!”
“……他们不让我喝咖啡……非要拉着我……呜呜呜……拉着我去爬山!还要搞什么‘极限团建’!还要蹦极!!”
“……我不敢跳……那个死娘娘腔非要推我……然后我就掉进草丛里了……有蛇咬我脚脖子!!”
“……老公我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截肢了?我是不是要变成铁拐李了?!呜呜呜……”
林凡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荒山?团建?蹦极?
张辞那个老实人,脑子里进水泥了?
接待投资人,不去恒温会议室看ppt,跑到荒山野岭去搞极限运动?这是嫌融资太顺利了,想把金主爸爸直接送走?
“在原地别动。把定位发给我。”
林凡一边说,一边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我马上到。”
……
半小时后。
江城市郊,一家名为“仁爱乡镇卫生院”的破旧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漂移般地停在了满是泥泞的院子里,溅了旁边一只大黄狗一身泥点子。
林凡推门落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急诊室。
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极具冲击力、且充满了荒诞现实主义的画面。
只见在急诊室那张铺着泛黄床单的病床上,柳依依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那里。她那身原本精致昂贵的高定白色职业装,此刻已经变成了泥猴装,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袖子还被挂破了一个大洞。
而她那只原本白嫩的小脚丫,此刻肿得象个刚出锅的酱猪蹄,亮晶晶的,透着一种诡异的红紫色。
“呜呜呜……疼死我了……”
柳依依哭得妆都花了,两行黑色的睫毛膏顺着脸颊流下来,活象两只熊猫眼。
而在病床边,站着三个人。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站在最中间c位的,并不是林凡印象中那个老实巴交的总经理张辞。
而是一个穿着紧身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粉底比柳依依还厚、却还要在脖子上系一条丝巾的年轻男人。
他正翘着兰花指,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用一种极其做作、极其油腻的语气,对着病床上的柳依依说道:
“……哎呀,柳总,您这就有点太娇气了嘛~”
“……咱们这叫‘狼性文化’体验!虽然您受了点小伤,但这不也是一种人生的历练吗?”
“……俗话说得好,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您看,您这一摔,不仅检验了身体素质,还拉近了我们和自然的距离,多有意义呀~”
这就是那个把柳依依推下去的“死娘娘腔”?
而在那个粉西装男人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裙、身材丰腴、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保养得相当不错,只是此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徨恐,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一看到林凡进来,就象看到了救星——或者说是审判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卑微而讨好的笑容。
“……哎呀,这……这位就是林特助吧?我是宏图科技的姜河。”
姜河一边搓着手,一边弯着腰,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的歉意,眼神不停地往病床上的柳依依身上瞟,那副心疼的样子仿佛受伤的是她亲妈:
“……实在是对不住!真的是太对不起了!柳总千金之躯,在我们这儿受了这么大的罪,我这心里……哎哟,真是比刀割还难受啊!”
说着,她转过身,看似在责备,实则不动声色地将那个粉西装男人(王浩)护在了身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但又带着几分回护的语气解释道:
“……林特助,您也别太怪罪王总监。这孩子……唉,他就是太年轻,太想在柳总面前表现咱们公司的‘拼搏精神’和‘狼性文化’了。”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想搞点新意,给柳总一个惊喜。谁能想到……唉,好心办了坏事。”
话音未落,姜河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猛地转过头,原本对着林凡和柳依依时的那种卑微和歉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厉、刻薄、且毫不留情的凶狠。她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张辞,厉声呵斥道:
“……张辞!!你还象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干什么?!”
“……王浩年轻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你是公司的总经理!现场的安全评估是你负责的!路线规划也是你审核的!”
“……既然知道山上路不好走,你为什么不提前安排好防滑措施?为什么不准备好急救包?为什么不在旁边看着点?!”
姜河指着张辞的鼻子,把所有的黑锅一股脑地扣了过去,唾沫星子横飞:
“……柳总摔倒的时候你在哪?被蛇咬的时候你在哪?我看你就是在其位不谋其政!就是嫉妒王浩有创意,故意在旁边看笑话是不是?!”
“……还愣着干嘛?还不滚过来给柳总和林特助道歉?!要是柳总有个三长两短,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而在最角落里。
那个真正靠谱的、林凡原本信任的总经理——张辞。
此刻正象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黑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手里拿着一叠缴费单,紧紧攥着,指关节都发白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憋屈,还有深深的无奈。
林凡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如此。”)
作为在99个狗血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林凡只需要一眼,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女频反派”味道。
那个粉西装男,一看就是个典型的“男绿茶”加“软饭硬吃”的小白脸。
那个卷发女人,应该就是宏图科技背后真正的掌权人,或者说是……被小白脸迷了心窍的蠢女人。
而张辞……大概就是那个被架空、被欺负、还要背黑锅的“老实人接盘侠”。
柳依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林凡。
那一刻,她就象是被恶霸欺负的村民见到了红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哇!!你终于来了!!”
“……他们欺负我!他们说我娇气!那个死变态还说我摔断腿是有意义的!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把这破公司炸了!!”
林凡没有理会柳依依的嚎叫。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进病房。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柳依依那个肿得象猪蹄一样的脚踝。
确实挺惨。
但比起脚伤,更惨的是她的智商。
“……行了,闭嘴。”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柳依依脸上的黑眼泪:
“……妆都花了,象个鬼一样。”
柳依依抽噎了一下,委屈地闭上了嘴,但两只手还是死死抓着林凡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安抚完巨婴,林凡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略过了那个正在翻白眼的卷发女人,直接落在了那个粉西装男——也就是现在的“王总监”——王浩的身上。
王浩被林凡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凡: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闲装,开着车来的,长得倒是挺帅,但看他在柳依依面前那副“伺候人”的架势……
(“切,估计也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助理。”)
王浩心里有了底气。
作为“男绿茶”界的翘楚,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女霸总面前打压同性。
“……哟,这位帅哥是谁啊?”
王浩翘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是柳总的司机?还是保镖啊?”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进门也不敲门?而且你看柳总这一身汗,还不赶紧去打盆水来给柳总擦擦?”
说着,他还故意往前凑了一步,把那张涂满了粉底的脸凑到柳依依面前,试图展示他自以为是的“魅力”和“关怀”。
他再次挥舞着手里那把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用一种充满了pua味道的、语重心长的语调,对着正在抽泣的柳依依说道:
“……柳总,你也别怪这位小司机,毕竟他是下人,不懂我们这种高层的思维。”
“……其实啊,今天的意外,虽然让你受了伤,但你换个角度想想……”
王浩露出了一个极其油腻的笑容,眼神里闪铄着诡辩的光芒:
“……痛苦,是成长的催化剂嘛!”
“……虽然你的脚肿了,虽然你被蛇咬了,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你的意志力变得更坚强了?你战胜了对大自然的恐惧!”
“……与其抱怨,不如感恩这场经历。虽然你受了伤,但你也收获了坚强啊!这难道不是比融资更宝贵的财富吗?”
柳依依听得目定口呆,嘴里的哭声都卡住了。
她虽然傻,但她不是受虐狂啊!
(“这特么是人话吗?!”)
(“我腿都快断了,你跟我说我收获了坚强?我收获你大爷啊!”)
就在柳依依准备爆发的时候。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却极冷的嗤笑。
“……收获了坚强?”
林凡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蕴酿着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风暴。
他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仅仅是那样静静地、死死地盯着王浩的眼睛。
眼神如刀。
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和一种看死人般的淡漠。
“……既然你觉得这是一种财富……”
林凡的声音低沉,却象重锤一样砸在王浩的心口:
“……那我现在把你的两条腿都打断,让你也……好好‘富裕’一下?”
“……或者,把你扔进蛇窟里,让你把这辈子的‘坚强’……一次性全收获了?”
“……嗯?”
那个尾音上扬的“恩”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威胁。
王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pua歪理邪说,瞬间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嘴唇哆嗦着,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在这个瞬间。
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男绿茶,终于体会到了来自真正“大魔王”的压迫感。
他闭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