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作为江城设计界的年度盛事,“金画笔奖”的红毯上早已铺满了鲜花与镁光灯。豪车如流水般驶入,走下来的无一不是身着高定礼服的名流大咖。
然而,当那辆喷满了夸张涂鸦的加长林肯车,伴随着引擎的黑烟停在红毯尽头时,全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车门拉开。
一只穿着紫色高跟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红毯上。
紧接着,顾倾城走了下来。
今晚的她,依然没有按常理出牌。她没有穿那种仙气飘飘的晚礼服,而是穿了一套紫色的天鹅绒修身西装,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精致锁骨上的一枚小丑笑脸纹身。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脸。
那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的伤疤,并没有被遮瑕膏掩盖。相反,她用暗红色的唇釉特意勾勒了伤口的边缘,让那道疤痕看起来象是一个永恒的、嘲讽的、疯狂的笑容。
在周围人惊恐、好奇、甚至有些着迷的目光中,顾倾城昂首阔步。
她的身后,跟着她的“疯人院天团”: 一身深灰色西装、推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败类到了极点的陈可; 一身黑色紧身皮裙、手里把玩着手术刀、眼神冷冽如冰的特助林飒; 以及刚刚添加、眼神中燃烧着复仇狂热的建筑师梁辰。
这一行人,不象来参加颁奖礼的,倒象是来炸场子的黑手党。
“……天哪,那就是顾倾城?” “……她脸上的疤……怎么感觉有点……带感?” “……是啊,配上那个眼神,简直就是暗黑女王本王啊……”
听着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顾倾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然后象个视察领地的暴君一样,带着手下走进了会场。
进入包厢后,顾倾城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把腿翘在了茶几上。
“……情况怎么样了?”
顾倾城一边剥着一颗棒棒糖,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站在旁边的陈可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老板,刚刚收到消息。雷烈那边已经潜入解曼的别墅了。”
“……但是,我有点担心。”
顾倾城挑了挑眉:“担心什么?雷烈可是前特种大队的兵王,一个人能干翻一个连的狠角色。区区一个别墅的地下室,还能难倒他?”
陈可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老板,我不怀疑他的战斗力。我怀疑的是他的……呃,‘智商’和‘反抗意识’。”
“……您忘了我是怎么把他招进来的吗?”
听到这话,顾倾城剥糖纸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雷烈,倾城集团现任安保部部长,代号“战神”。
就在三天前,陈可去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挖人”时,看到了让他三观炸裂的一幕。
那个传说中在边境在线一拳打爆敌人狗头、身中数枪还能反杀的兵王雷烈,正跪在地上。
而他的老婆,正拿着拖鞋,狠狠地抽他的脸。
在旁边,雷烈的亲弟弟,也是他老婆的情夫,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骂他是废物。
雷烈满脸是血,肌肉紧绷,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他就是不还手!
当时陈可都看傻了。最后还是顾倾城带人冲进去,先把他老婆和弟弟打了一顿,然后把雷烈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进行“电击治疔”(物理意义上的清醒),才让他恢复了神智。
“……老板,”陈可忧心忡忡,“我发现这个世界好象有个bug。”
“……不管这些男人在外面多牛逼,是兵王也好,神医也罢,甚至是龙王。”
“……只要一遇到‘老婆出轨’或者‘扶弟魔’这种事,他们的智商和战斗力就会瞬间归零,变成只会下跪和隐忍的忍者神龟。”
“……我怕雷烈到了地下室,看到莫然那么惨,会突然圣母心发作,或者被解曼那个女人几句花言巧语给忽悠了。”
听完陈可的分析,顾倾城把棒棒糖塞进嘴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设置,确实有点大病。”
“……奸夫淫妇自带‘降智光环’,老实人自带‘无法还手’的被动技能。”
顾倾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不过,放心吧。”
“在我的公司,‘忍让’是违规的,‘报复’才是kpi。”
“要是他敢掉链子,我就让林飒给他做个额叶切除手术,让他彻底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就在这时。
陈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老板,信号来了。”
“雷烈得手了。那个看守地下室的保镖被他打晕了。莫然已经被救出来了。”
“很好。”
顾倾城打了个响指,从沙发上弹起来:
“……通知雷烈,别急着把人送医院。”
“……先带去我在附近的造型工作室。”
“……给他洗个澡,剪个头发,换上一套最贵的西装。”
“……待会儿他要登台领奖,怎么能一副乞丐的样子呢?”
“……一定要让他看起来象个……死而复生的复仇王子。”
晚上八点半。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舞台上灯光璀灿,台下坐满了设计界的大咖和媒体记者。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
“……下面,让我们隆重揭晓今晚的最高荣誉——年度最佳设计金奖!”
“……获奖作品是——《囚鸟》!!”
“……这幅作品以其压抑中透着希望、黑暗中孕育光明的独特意境,征服了所有评委!”
“……有请获奖者:着名设计师解曼女士!以及她的天才助手——陶成先生!!”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第一排。
一身白色高定长裙、妆容精致的解曼,优雅地站起身。她挽着身边那个打扮得象个韩流明星、染着黄头发的年轻男人——陶成。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和虚伪的深情。
他们手牵手走上舞台,接过奖杯。
陶成握着话筒,眼框微红,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大家!”
“……其实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是曼姐发现了我,给了我展示才华的机会。”
“……创作《囚鸟》的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整整一个月没出门。那种孤独,那种绝望,就象是被囚禁的鸟儿……”
“……但我知道,只要心中有光,就能冲破牢笼!”
台下的观众被感动了,掌声雷动。
坐在台下的梁辰,死死盯着台上那对狗男女,拳头捏得发白。
“……真能演啊。”梁辰咬牙切齿,“把莫然关在地下室,自己却在台上谈‘冲破牢笼’?”
顾倾城坐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吃着爆米花,象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别急嘛。”
“……飞得越高,摔得越响。”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陶瑞准备发表更煽情的感言,解曼准备补充几句“伯乐与千里马”的佳话时。
顾倾城对着耳麦,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放。”
下一秒。
位于会场角落的控制室里。
倾城集团的首席黑客,按下了回车键。
“滋滋滋……”
舞台背后那块巨大的、原本正在播放《囚鸟》高清大图的led屏幕,突然闪铄了几下。
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紧接着。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画面重新清淅起来。
但不再是唯美的设计图,而是一段偷拍视角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间昏暗、潮湿、挂满刑具的地下室。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主办方的彩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视频里传来了鞭打的声音。
“啪!啪!”
画面中,一个瘦骨嶙峋、像野狗一样被铁链锁着的男人,正跪在地上画画。
而站在他身后的,正是此时台上那位优雅高贵的解曼。
视频里的解曼,面目狰狞,手持皮鞭,狠狠抽打着那个男人:
“……画啊!!你个废物!!”
“……陶成今晚就要拿奖!你给我想不出来构图,今晚就别吃饭!!”
紧接着,那个“天才设计师”陶成也出现在画面里。
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一脚踹翻了那个男人的颜料桶,然后踩着男人的手:
“……莫然,你这双手以前不是拿过金奖吗?”
“……现在怎么抖得跟鸡爪子似的?”
“……快点画!画好了,赏你一口剩饭吃!”
轰——!!
整个会场炸了。
就象是一颗核弹被扔进了人群。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大屏幕,又看了看台上那对已经僵住的男女。
这……这特么是什么?!
绑架?非法拘禁?虐待?枪手?
陶成刚才说的“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一个月”,原来是指把别人关在地下室里?!
台上的解曼和陶瑞,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个隐秘的地下室,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狱,竟然会被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
“……关掉!!快关掉!!”
解曼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优雅:
“……这是假的!!这是ai合成的!!有人陷害我!!”
陶成更是慌了神。他看着台下那些鄙夷、震惊、愤怒的目光,本能地想要逃避。
“……不……不是我……我是被逼的……”
他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冲向舞台后方的大屏幕控制台,想要去拔掉电源线。
“……别放了!!给我停下!!”
然而。
就在他即将跑到电源处时。
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紫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是顾倾城。
她不知何时已经跳上了舞台。
面对冲过来的陶成,顾倾城没有丝毫躲避。她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有伤疤的笑容,抬起穿着紫色高跟鞋的长腿。
“砰——!!”
一记干脆利落、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正蹬踹。
正中陶成的胸口。
“……嗷!!”
陶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象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舞台中央,手里的奖杯也滚落一地。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女人。
紫色的西装,疯狂的妆容,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姿态。
顾倾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拿起陶瑞掉在地上的话筒,对着全场观众,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
“……这就急了?”
“……精彩的部分还没播完呢。”
“……大家都在看电影呢,你拔什么电源啊?有没有公德心?”
解曼看着顾倾城,浑身发抖:
“……顾倾城!!是你!!你这个疯子!!”
“……你这是犯法的!!保安!保安在哪里!!”
顾倾城耸了耸肩:
“……犯法?你也配谈法律?”
“……既然你这么喜欢法律,那我就给你介绍一位……真正的原告。”
顾倾城打了个响指。
“……上才艺!”
舞台侧面的灯光亮起。
大门缓缓打开。
陈可和林飒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视频里那个被虐待的男人——莫然。
但他此刻已经变了。
他在造型师的打理下,剪去了乱发,刮掉了胡子,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
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他的脸颊依然凹陷,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属于天才的骄傲,也是属于复仇者的怒火。
当莫然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
解曼彻底崩溃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指着莫然,象是见了鬼:
“……莫……莫然?!”
“……你怎么出来的?!不可能……那个门锁是特制的……”
莫然没有说话。
他在陈可的搀扶下,艰难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他走过那个摔在地上的陶瑞身边,看都没看一眼。
他径直走到解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后来却把他推入地狱的女人。
“……解曼。”
莫然的声音沙哑,因为声带受损而显得有些刺耳,但在寂静的会场里却清淅无比:
“……这三年。”
“……我在地下室里画了三百二十七张图。”
“……每一张图,我都用我的血,在角落里签了名。”
莫然指了指大屏幕上定格的《囚鸟》画面,那里放大后,果然在鸟的眼睛里,有一个极小的、红色的“”字。
“……这是我的画。”
“……这是我的命。”
“……现在,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警察!别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传来。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了会场。
证据确凿。
视频、人证、伤痕鉴定,一应俱全。
在一片闪光灯和唾骂声中,曾经风光无限的设计女神解曼,和她的“缪斯”陶成,被戴上了银手铐。
“……放开我!!我是冤枉的!!”
“……莫然!!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老婆啊!!”
解曼被拖走时,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而莫然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
随着警车呼啸而去。
颁奖典礼现场一片混乱。
顾倾城拿着话筒,走到了莫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样?这出戏,还满意吗?”
莫然转过头,看着顾倾城。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顾倾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谢。”
“……谢谢老板给了我做人的尊严。”
顾倾城把他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
“……别急着谢。”
“……我们是疯人院,不是慈善堂。”
“……我救你,是因为你有价值。”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律师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莫然先生。”
“……鉴于解曼对你实施的长期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以及她利用你的作品非法获利的事实。”
“……我们律师团队已经拟定了一份起诉书。”
“……不仅要让她把牢底坐穿,我们还会申请法院冻结她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她的公司、房产、以及那些靠你的画赚来的钱。”
“……作为赔偿,这一切,很快都会转到你的名下。”
律师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解曼的公司,就是你的了。”
莫然愣住了。
他看着顾倾城,看着周围那一群眼神狂热的“疯子”们。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集团的真面目。
这不仅仅是救赎。
这是一场掠夺。
是一场打着正义旗号,对那些伪君子进行彻头彻尾的、连皮带骨的吞噬。
但……那又如何呢?
莫然擦干眼泪,握紧了那份文档。
他的嘴角,也慢慢勾起了一抹和顾倾城有些相似的、疯狂的弧度。
“……我愿意。”
“……我愿意添加。”
“……只要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我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
顾倾城满意地笑了。
她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这位新成员:
“……欢迎回家,莫然。”
“……欢迎来到小丑帮。”
……
当晚。
江城的夜空下。
那辆加长林肯载着一群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狩猎的疯子,轰鸣着驶向远方。
而在他们的身后。
是一个正在崩塌的旧秩序,和一个正在崛起的、属于疯子们的新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