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暗金光辉交织的寂静,被一个沉稳、温和,却又蕴含着磐石般不可动摇意志的声音打破。
那声音并非来自任何在场者的口中,而是仿佛直接从虚空中,从时光长河的某一段回响中渗透而出,带着古老英雄特有的质朴与历经沧桑的智慧。
“许久不见了,兄长(brother)。你的怒火,看来并未随岁月平息多少。”
声音响起的刹那,埃利奥特腰间地图筒内的赫拉克勒斯羊皮卷,暗金色的光芒骤然炽盛,如同响应召唤般,自主从筒中飞出,悬浮于半空,缓缓展开。
卷轴之上,代表“赫勒斯滂之锚”节点的光芒已彻底熄灭,但其整体的古老材质与蕴含的神性,却在另一股力量的引导下,熊熊“燃烧”起来。暗金光芒汇聚、升腾,在卷轴上方,勾勒出一个高大、健壮、如同由山川大地之力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
虚影并非细节清晰,更像是一个由光影构成的、充满力量感的轮廓。他披着简朴的兽皮,肌肉贲张却不显臃肿,手中似乎握持着一根巨大的木棒(或是无形的弓?),姿态沉稳如山。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那是如同历经风雨的琥珀色,平静、睿智,充满了对生命的悲悯与对责任的坚毅——清晰可见,正温和地注视着下方倒地不起的埃利奥特,随即转向那手持青铜双剑、熔金眼眸中情绪翻涌的阿瑞斯化身。
赫拉克勒斯。或者说,是他留存于这卷轴之中、与封印体系共存的最后一丝清醒意志与神性残响。
阿瑞斯化身那熔金的眼眸,死死盯着这突兀出现的虚影,手中即将融化的青铜双剑重新凝实。冰冷的杀意并未消退,却混合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仿佛跨越了无数恩怨与时光的晦涩情绪。
“赫拉克勒斯……”阿瑞斯的声音低沉,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漠然或玩味,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晦暗,“你这阴魂不散的‘半神’,连最后这点尘埃般的意志,也要来妨碍我吗?”
“并非妨碍,兄长。”赫拉克勒斯的虚影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只是在履行未尽的责任,以及……回应一位值得期待的后来者的呼唤。”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埃利奥特身上,那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与了然。
他虚影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对着埃利奥特轻轻一按。
霎时间,一股与阿瑞斯神威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力量降临。那不是毁灭的战争之力,而是蓬勃的生命活力、坚韧的意志修复、以及一种源自智慧与技艺的“秩序疗愈”之力。淡金色的、如同清晨阳光般温暖的光点,混合着淡淡的橄榄枝清香(雅典娜的象征),纷纷扬扬洒落在埃利奥特残破的身躯上。
埃利奥特只觉得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迅速抚平着撕裂的剧痛,修复着断裂的骨骼与受损的内脏,滋润着近乎干涸的魔力回路与濒临崩溃的灵魂。他破碎的虎口愈合,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混乱的呼吸逐渐平稳。这治愈力量中,还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理解”与“引导”,帮助他梳理体内因过度压榨而紊乱的各种力量——原初之火、“光之岛”的脉动、圣剑的共鸣、乃至羊皮卷的链接。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恢复了基本的行动与思考能力。
埃利奥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空中那给予他援手的英雄虚影,眼中充满了震惊、感激与无尽的疑惑。
“雅典娜(athena)的赐福……你果然到死,都是她那套‘智慧’与‘秩序’的忠实走狗。”阿瑞斯冷哼一声,语气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但他并未阻止赫拉克勒斯的治愈行为,似乎那虚影此刻的状态,也让他有所顾忌。
“智慧与力量,本可相辅相成,兄长。是你选择了将力量 solely 用于毁灭与征服。”赫拉克勒斯收回手,虚影转向阿瑞斯,语气依旧平和,“我并非来与你再续古老的争执。我的时代早已结束,这缕意志的存在,也仅是为了确保封印的延续,以及……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琥珀色眼眸,再次看向埃利奥特,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一种……托付的意味。
他顿了顿,虚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你手中的剑,融合了‘天命’、‘守护’与净化后的‘叛逆’,它代表了一种‘未完成的理想’。而这,恰恰与我当初建立功绩、试图为人间带来秩序的初衷,有某种……本质的共鸣。你已不仅仅是被卷轴选中的‘维护者’,埃利奥特。在修复封印、对抗黑暗的过程中,你正在走上一条……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试炼之路’。一条,与我,与许多古老英雄们,精神上相通的、属于‘守护者’与‘秩序建立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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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奥特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感到肩膀上的无形重量骤然增加了千万钧。赫拉克勒斯的认可,是对他过往努力的莫大肯定,却也意味着更加庞大而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赫拉克勒斯的虚影重新转向阿瑞斯,语气变得郑重,“阿瑞斯,我的兄长。这个年轻人,我认可他为我的道路的继承者之一,是维系我所遗留的秩序与责任的关键之人。他的生死,已非他一人之事。”
阿瑞斯熔金的眼眸微微眯起:“所以?你要用这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威胁我?”
“非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选择。”赫拉克勒斯虚影的声音沉稳依旧,“我这一丝意志与残留神格,虽远不及你此刻凝聚的力量,但它与‘赫勒斯滂之锚’的封印核心、与这片土地、与金羊毛残留的‘调和’之力(他看了一眼阿拉丁大师怀中依旧散发温暖金辉的石板),乃至与这位继承者手中的‘理想’之剑,都有着深刻的联系。若你执意在此刻毁灭他——”
赫拉克勒斯虚影的周身,那暗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内敛而危险,一股决绝的、不惜同归于尽的意志弥漫开来。
“——我将引爆这缕意志与所有关联,或许无法彻底毁灭你这具化身,但足以重创你刚刚凝聚的神性,将你再次拖入漫长沉眠,甚至可能波及你本体对这片区域的关注与权柄延伸。这将是一场没有赢家的、纯粹的消耗。”
阿瑞斯沉默着,熔金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在飞速权衡。赫拉克勒斯的话并非虚张声势。他这具化身刚刚聚合,远未达到神话中的巅峰,而赫拉克勒斯残留的意志与封印、金羊毛之力的结合,确实能构成有效的反制。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赫拉克勒斯的意志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守护这个“继承者”,他不惜彻底泯灭自己这最后的存在痕迹。
“你在赌博,赫拉克勒斯。赌我会在意这具化身的损伤,赌我会对这个凡人感兴趣到愿意妥协?”阿瑞斯的声音冰冷。
“我了解你,兄长。”赫拉克勒斯虚影微微摇头,“纯粹的毁灭对你而言早已乏味。你追求的是战争的艺术,是征服的过程,是强大的对手与充满变数的挑战。而这个年轻人,他身上的‘可能性’,他所背负的复杂传承与正在萌芽的独特‘神性’,以及他即将继续面对的、我所遗留的‘十二试炼’(指修复剩余封印的使命)……这些,难道不比简单地碾死一只稍显强壮的蚂蚁,更有趣吗?”
阿瑞斯没有立刻反驳,熔金眼眸再次瞥向艰难站起的埃利奥特,目光在他身上残留的原初之火痕迹、那虽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光之岛”气息、以及手中重新凝现的“理想之证”圣剑上扫过。那眼神中的玩味与探究,重新浮现,甚至比之前更浓。
赫拉克勒斯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继续说道:“所以,我提出一个契约,一个对你,对他,或许对这个时代都有利的契约。”
“说。”阿瑞斯言简意赅。
他虚影的光芒再次变得明亮,与下方羊皮卷、以及阿拉丁大师怀中石板的金辉产生强烈共鸣。
“我将以我这最后一丝意志与神格为引,结合‘金羊毛之誓’残留的‘调和’与‘锚定’之力,完全解开当年施加于你这部分神性之上的、最核心的封印枷锁!让你这具化身,不再仅仅是冲破牢笼的残响,而是获得相对稳定的存在根基,能够更自由地活动于现世,观察、参与这个新时代的‘战争’与‘变局’。”
“同时,”赫拉克勒斯看向埃利奥特,琥珀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歉意与鼓励,“这也意味着,你将直面一位真正的、虽非完整但货真价实的战神作为‘导师’(或曰最危险的陪练)。你的试炼之路,将变得异常凶险,但也可能……收获远超想象。如何抉择,埃利奥特,最终的权利在你。”
条件开出了。
一方是战神阿瑞斯,获得相对稳定的现世存在与一个“有趣”教导对象。
一方是埃利奥特,获得活下去的机会,以及一位神话级别、危险至极的“导师”和更加残酷的试炼。
而赫拉克勒斯,这位古老的英雄,则将献出自己最后的存在,为这场跨越神人界限的契约,搭建桥梁,也为他的“继承者”,铺就一条更艰难、却也可能更辉煌的道路。
洞窟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阿瑞斯熔金的眼眸低垂,看着自己手中逐渐消去杀意的青铜双剑,又看向埃利奥特那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以及他眼中燃烧的不屈与决然。
良久,一声听不出喜怒的、低沉的哼笑,在寂静中响起。
“教导一个凡人,见证所谓‘试炼’……哼。听起来,似乎比立刻捏死他,多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趣味。”
他抬起眼帘,熔金的目光锁定埃利奥特。
“那么,凡人。你的选择是什么?是接受这‘半神’最后的馈赠与安排,与我——战争之神阿瑞斯——立下这不平等的契约,走上一条注定荆棘密布、九死一生的‘受教’之路?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意味,清晰无比。
埃利奥特感受着体内被赫拉克勒斯治愈后残留的温暖力量,看着空中那即将为契约献身的英雄虚影,望向身边眼中含泪却充满信任的芙蓉与卢娜,最后,迎向阿瑞斯那双代表着终极毁灭与战争艺术的熔金眼眸。
没有退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身后的一切,也为了……那被赫拉克勒斯点明的、属于自己的“道路”与“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手中的“理想之证”,尽管手臂依旧疼痛颤抖,但他的眼神,已重归坚定。
“我接受。”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赫拉克勒斯的虚影,露出了一个近乎欣慰的、模糊的笑容。
阿瑞斯化身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弧度。
古老的英雄,复苏的战神,与踏上荆棘之路的凡间守护者。
于此深渊之下,立下了一道将深刻影响未来格局的、前所未有的神人之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