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的洪流,裹挟着千年积怨与对鲜活血肉的渴望,撕裂充斥着能量残渣与血腥味的空气,朝着孤悬于崩塌洞窟上方的入口平台,汹涌扑来。它们的嘶鸣汇聚成毁灭的尖啸,暗金眼瞳中燃烧的火焰,倒映着平台边缘那个渺小、却如同礁石般拦在洪流前的持剑身影。
当务之急,不是净化,而是阻挡!为下方溃散的人员争取撤离时间,为可能的反击建立防线,将这灾难暂时封锁在这深海之下!
“不能硬碰……需要圈禁,需要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思绪电转,过往的经验与手中掌握的力量在脑海中碰撞、融合。许德拉的毒与恨,曾被他引导、化解;厄律曼托斯野猪的狂暴怨念,曾被他安抚、收容。关键在于“理解”其本质,并以更高层面的“概念”进行引导或对抗。这些怪鸟的本质是“战争的灾厄”,是“战神怒火的延伸”,它们渴望对抗、吞噬战意与死亡。
而自己手中,有什么能与之对抗,甚至暂时“吸引”或“困住”它们?
理想之证——承载守护与承担,但其“锋芒”亦需斩断邪恶。
原初之火——兼具净化与毁灭,创造与重组。
gáe bolg——贯穿与必中的战斗极致。
赫拉克勒斯羊皮卷——封印体系的根源与指引。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踩在平台边缘,直面已近在咫尺的青铜鸟潮。左手gáe bolg魔杖高高举起,枪尖直指洞窟穹顶,灵魂深处“光之岛”的力量与德鲁伊的自然感召毫无保留地释放,口中吐出清晰而古老的凯尔特语卢恩音节,不是攻击咒语,而是——宣告与挑衅!
“以影之国的枪,以光之岛的眷顾,以守护者之名——直视我!!!”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怪鸟们疯狂的嘶鸣。并非单纯的喊叫,而是融合了他自身独特的生命波动、承载的神话传承气息、以及那份坚定不移的“守护”意志。对以战意为食的怪鸟而言,一个敢于独自直面它们、散发着强大“守护”信念(守护本身即是对抗的一种形式)的存在,无异于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散发着令它们本能地想要扑灭、撕碎、吞噬的“美味”气息!
冲锋在最前方的数十只怪鸟,暗金眼瞳齐刷刷地锁定了埃利奥特,冲锋的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嘶鸣着向他集中扑来!
就是现在!
埃利奥特右手“理想之证”圣剑猛然插向脚下的平台石面!剑尖并未刺入石头,而是爆发出一圈凝实的、如同水波与星光交融的暗金与乳白混合的光晕,光晕迅速扩张,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直径约十米的半透明光罩,将他与身后的通道入口笼罩在内。这是圣剑“守护”概念的具现化,坚固、沉稳,旨在抵御冲击,而非攻击。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gáe bolg枪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炽烈如超新星爆发般的金红与乳白交织的原初之火火种,被猛地“点燃”!他没有将火种射出,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将这股融合了毁灭与创造、守护与净化的火焰,引导向插地的圣剑,再通过圣剑与脚下平台(乃至与整个神庙残留的魔法基盘)的连接,疯狂注入!
“以火为界,以念为牢——原初之环,起!!!”
轰——!!!
以圣剑光罩为边界,一道炽烈的、高约五米的火焰之墙拔地而起!这火焰并非寻常的橘红,而是呈现出奇异的螺旋状——外层是炽热暴烈、足以焚金融铁的金红毁灭之火,内层则是温润坚韧、不断修复与巩固屏障的乳白创造之火。火焰之墙并非完全封闭,而是在埃利奥特意志的精准控制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漏斗”或“口袋”形状,开口正对着汹涌而来的青铜鸟潮,两侧和后方的火焰则异常凝实高大,意图将冲入的怪鸟“兜”在里面!
这不是简单的火焰咒。这是埃利奥特融合了自身对“边界”、“引导”、“困守”的理解,借鉴了赫拉克勒斯封印中“剥离与囚禁”的理念,以原初之火为基底,以圣剑守护之力为框架,临时构筑的“概念性”火焰囚笼!它消耗巨大,极不稳定,且对施法者的意志和魔力控制要求苛刻到变态。
但他成功了——至少暂时。
第一批数十只怪鸟,被埃利奥特挑衅的气息和那敞开的火焰“口袋”所吸引,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来!它们撞击在内部相对“温和”的乳白火焰上,发出愤怒的嘶鸣,青铜羽毛与火焰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升腾起带着金属锈蚀味的青烟。火焰灼烧带来的痛苦和“对抗”感,反而进一步刺激了它们的凶性,它们疯狂地在火焰口袋内扑腾、撞击,试图撕开火焰,扑向中央的埃利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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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怪鸟被同类和火焰中的“战意”吸引,前赴后继地涌入这个炽热的陷阱!火焰之墙剧烈波动,金红与乳白的光芒明灭不定,埃利奥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维持这样一个大型的、高强度的概念魔法,同时还要承受无数怪鸟的精神冲击和物理撞击,对他的负担超乎想象。
但他死死撑住了。火焰口袋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炽热的熔炉,暂时“兜住”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先锋怪鸟,为下方洞窟底部的混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埃利奥特猛地转头,用尽力气,向着下方栈桥上那个仍有些呆滞、被部下拼死护住的副部长厉声吼道,声音穿透火焰的咆哮与怪鸟的嘶鸣:“看着!你的骄傲和错误放出了什么!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组织你的人,撤退!启动神庙所有防御,封闭这个区域!向外界,向国际联盟,发出最高级别求援!!你想让整个伊斯坦布尔,整个海峡,都为你的固执陪葬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狠狠劈在赛利姆混沌的脑海之中。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上方那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独自支撑的年轻身影,看着那被暂时困住的、疯狂挣扎的青铜怪鸟,再看看周围部下惊恐的面容、满地的狼藉、以及远处仍在源源不断从破碎封印中涌出的更多鸟影……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无地自容的羞愧和终于认清现实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骄傲碎了,固执崩了,剩下的,只有作为魔法部官员、作为这片土地守护者(尽管他可能曾偏离)最基本的责任感,以及对可能引发滔天巨祸的深切恐惧。
“撤退……全员撤退!按……按最高危机预案!”赛利姆的声音干涩嘶哑,却终于恢复了条理,“阿拉丁!阿拉丁在哪?!启动‘索菲亚之壁’应急协议!封锁通往上层所有通道!通讯组!立刻、马上!向伊斯坦布尔魔法部、向国际联盟总部、向周边所有成员国魔法部……发送‘赫勒斯滂之锚’完全失守,战神遗祸复苏,请求紧急支援!代码……代码‘特洛伊之殇’!!”
他的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残余的、惊魂未定的土耳其巫师们,在求生欲和职责的驱动下,开始有序地且战且退,向着栈桥另一端的紧急撤离通道涌去。有人启动了预设的防御机制,一道道厚重的、刻满拜占庭风格符文的石闸开始缓缓落下,试图隔断洞窟与上层神庙的联系。刺耳的、代表最高危机的魔法警报声,穿透海水和岩石,向着上方的魔法部,向着未知的远方传递。
洞窟中的混乱并未平息。仍有大量怪鸟未被火焰口袋吸引,它们或在追击撤退的巫师,或在破坏洞窟结构,或成群结队地试图冲击正在落下的石闸。但至少,最坏情况下的指挥瘫痪和无序溃逃,被暂时遏制了。
然而,埃利奥特的情况,却在急速恶化。
火焰口袋困住的怪鸟越来越多,它们的力量在叠加,对火焰屏障的冲击越发狂暴。更糟糕的是,似乎有更聪明、更强大的个体,开始意识到这个“陷阱”的本质,不再盲目冲击,而是试图从火焰相对薄弱的顶部或两侧缝隙钻出,或者集中攻击作为能量节点的埃利奥特本人!
一道凝聚的、带着暗金光泽的腐蚀性毒液,如同箭矢般从一只格外庞大的怪鸟口中喷出,穿透了火焰的干扰,直射埃利奥特面门!
埃利奥特勉强侧身,毒液擦过他的左肩,瞬间蚀穿了衣物和一层皮肤,留下灼烧般的剧痛和蔓延的麻痹感。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维持的火焰之墙顿时剧烈摇曳,险些出现缺口。
就在他咬牙硬撑,感觉魔力与体力都即将见底,火焰囚笼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埃利奥特!!” “坚持住!”
两声熟悉的、充满了焦急与决绝的呼喊,从他身后,那被石闸缓缓封闭的通道方向传来!
只见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从仅剩的闸门缝隙中冲了进来!德拉库尔和卢娜·洛夫古德!
她们显然是被地底传来的恐怖震动、能量爆发以及最高级别警报惊醒,并冲破了土耳其魔法部人员(可能已经陷入混乱或得到新命令)的阻拦,不顾一切地循着与埃利奥特的灵魂联系和战斗波动,找到了这里!
芙蓉的金发在狂暴的能量流中飞扬,她脸色凝重,魔杖已然在手,杖尖亮起前所未有炽烈的玫瑰金色光芒——那是芙蕾雅宝石力量全开的标志!她没有丝毫犹豫,魔杖挥舞间,一道道坚韧的、带着媚娃守护特性的魔法丝线激射而出,不是攻击怪鸟,而是迅速编织、缠绕在埃利奥特摇摇欲坠的火焰之墙上,如同为其覆盖了一层柔韧而富有弹性的“外膜”,极大地增强了火焰屏障对物理冲击和能量侵蚀的抗性!
“用这个!集中精神,我帮你稳定结构!” 芙蓉的声音直接在埃利奥特脑海中响起,是通过某种灵魂链接或高度默契的传念。
与此同时,卢娜已经轻盈地落到了埃利奥特身边。她甚至没有看那些狰狞的怪鸟,而是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埃利奥特紧握圣剑剑柄的右手上。她耳垂上的螺旋耳钉爆发出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光华,阿瓦隆碎片的力量——那份属于理想乡的“庇护”、“安宁”与“愈合”概念——如同最温和而坚定的泉水,汩汩涌入埃利奥特近乎干涸的身体与灵魂。
瞬间,埃利奥特感到左肩伤口的灼痛和麻痹感迅速消退,体内枯竭的魔力回路仿佛被注入了清新的甘泉,精神上的沉重压力也为之一轻。更重要的是,卢娜的力量似乎与“理想之证”圣剑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圣剑的嗡鸣变得更加稳定、厚重,连带着整个火焰囚笼都似乎“沉淀”下来,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坚固。
“它们在‘唱歌’……很吵、很凶的战争之歌。”卢娜闭着眼睛,却仿佛能“看”清火焰中每一只怪鸟的状态,“但它们很‘饿’,也很‘痛’。被关了很久,又被错误的力量刺激……我们可以试试,给它们一首不一样的‘歌’。”
埃利奥特瞬间明白了卢娜的意思。单纯的对抗和困守,终有尽头。或许,可以尝试像在比利牛斯山那样,不是毁灭,而是……“引导”或“转化”其核心的驱动能量?但这群怪鸟的本质比怨念野猪更加根深蒂固,与战神神性相连,谈何容易!
有了芙蓉和卢娜的支援,埃利奥特压力骤减,火焰囚笼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将几只试图钻出的怪鸟又逼了回去。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小三角。
这时,之前不见踪影的阿拉丁大师,也带着几名精锐的奥斯曼魔法遗产委员会的战斗巫师,从另一条应急通道冲入了洞窟底部。看到上方的景象,阿拉丁大师老迈的脸上露出震惊与复杂的神色,但随即被决然取代。
“支援斯卡曼德先生!建立第二道防线!绝不能让它们冲上神庙!” 阿拉丁大师指挥着部下,在埃利奥特火焰囚笼的下方,栈桥与撤离通道口附近,迅速布置起一道由古老奥斯曼防护法阵、魔法陷阱和战斗巫师组成的防线。他们的魔法风格厚重、带有明显的地域特色,虽然无法像埃利奥特那样大规模困敌,但用于阻击零散怪鸟和巩固撤离通道,效果显着。
一时间,洞窟内形成了奇特的景象:上方,埃利奥特三人以火焰囚笼为核心,苦苦支撑,吸引并困住最密集的鸟群;下方,阿拉丁大师带领的土耳其巫师构建防线,清剿漏网之鱼,保护撤退路线;更下方,破碎的封印核心处,仍有怪鸟在不断涌出,但速度似乎有所减缓,仿佛……地底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牵制着它们的主体?
但这脆弱的平衡,岌岌可危。
火焰囚笼内的怪鸟数量已经超过百只,它们的挣扎越来越有组织性,开始协同冲击某几个固定点。埃利奥特、芙蓉、卢娜三人都已汗流浃背,脸色苍白。芙蓉的魔力丝线不断被腐蚀、崩断,又不断重新编织;卢娜的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阿瓦隆碎片的全力输出对她负担同样巨大;埃利奥特更是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阿拉丁大师那边的防线也开始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不断有怪鸟突破火焰囚笼的边缘或找到其他路径袭来,战斗巫师的伤亡开始出现。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埃利奥特咬牙道,他能感觉到,封印深处那股更庞大、更恐怖的意志,似乎正在逐渐苏醒、聚焦。一旦那东西完全出来,或者火焰囚笼崩溃,让这上百只实体怪鸟完全涌入上层神庙乃至海峡……后果不堪设想。
“卢娜!你刚才说的‘不一样的歌’……有头绪吗?” 埃利奥特急促地问,现在任何可能打破僵局的想法都值得尝试。
卢娜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极力倾听着什么,与某种超越常理的存在沟通。“地底……很深的地方……不只有‘战争’……还有‘遗忘’、‘沉淀’、‘海的安抚’……还有……一点点……很温暖、很熟悉的‘羊毛’的感觉?……”
金羊毛?!埃利奥特脑海中瞬间闪过神庙壁画上的内容!阿尔戈号,伊阿宋的金羊毛!难道当年阿尔戈英雄们穿越海峡,真的与这里的封印产生了互动?甚至,金羊毛的力量有一部分残留或影响于此?
如果“战争”是怪鸟的食粮和本质,那么“守护”、“丰饶”、“调和”(金羊毛的传说属性)或许就是它们的“镇静剂”或“解药”?至少,可以尝试干扰或削弱它们!
但如何引动那可能存在、却虚无缥缈的“金羊毛”残留概念?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洞窟底部,那破碎的封印核心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重、都要古老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封印最底层,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束缚的残骸!
整个洞窟天摇地动!岩壁崩裂,碎石如雨!连埃利奥特的火焰囚笼都剧烈摇曳,险些溃散!
一股远比普通怪鸟强悍百倍、充满了原始暴戾与神性威压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神,从地底弥漫开来!
所有还在挣扎、嘶鸣的青铜怪鸟,动作齐齐一滞,随即发出了更加狂热、更加敬畏的尖锐嘶鸣,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火焰囚笼内的压力陡然剧增!外围,更多更强的怪鸟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防线,试图尽快与它们的“王”汇合,或者为“王”的降临扫清障碍!
“糟了……”阿拉丁大师脸色惨白,望着地底,喃喃道,“传说……斯廷法洛斯鸟群中,有一只‘鸟后’,或曰‘战神之怒’的化身……难道……”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要浮出水面。
而他们摇摇欲坠的防线,还能支撑多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