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撤退!启动紧急防护!封锁这个区域!”
然而,塞利姆自己却在发出命令后,僵立在了原地。他死死盯着封印核心上那道正被青铜鸟影疯狂撕扯扩大的裂口,盯着其中涌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秽光,瞳孔深处映出的不仅是灾难,更是他整个计划、所有骄傲、半生心血轰然崩塌的倒影。那惨白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震惊、不甘和自我怀疑而扭曲,先前那一丝病态的潮红早已褪尽,只剩下死灰。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这是“赫勒斯滂之锚”曼魔法遗产的瑰宝,是他塞利姆·亚武兹将名垂史册的功业!怎么能……怎么能毁在这些肮脏的古代畜生和一次……“小小”的计算失误手里?!
“不——!!!” 一声混合了绝望、暴怒与顽固的咆哮,压过了他自己下达的撤退指令。塞利姆猛地踏前一步,魔杖瞬间出现在手中,杖尖爆发出刺目的、近乎燃烧的银白厉光。“不能撤!稳住铁砧!把所有备用能量,全部注入!现在!立刻!!”
他竟要反向操作,在封印已然破损、反噬倒灌的绝境下,强行催谷“奥斯曼铁砧”,妄图以更狂暴的镇压力量,将那裂口硬生生“焊”回去!
“副部长!不可以!结构会彻底崩溃的!” 技术女官骇然尖叫。
“能量导管会熔断!节点水晶会过载爆炸!” 年轻男巫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塞利姆充耳不闻。他双眸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癫狂。他不再依赖控制终端,魔杖在空中划出凌厉轨迹,竟是要亲自以强大的个人魔力,强行干预并超驰铁砧的能量控制系统!
“以奥斯曼星辰与大地之力的名义!给我——镇压!!!”
轰!!!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银白与土黄光焰,如同被激怒的太阳,从巨型铁砧的每一道纹路中喷薄而出!整个洞窟剧烈震颤,岩壁上加固的古符文与奥斯曼符文接连明灭、崩碎,簌簌落下碎石与光尘。那些连接节点的能量导管,瞬间从暗红转为炽白,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金属被拉伸到极限的刺耳尖鸣!堆积如山的魔法水晶阵列,成片地爆发出过载的强光,随即内部响起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纯净的光芒被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彻底搅乱、污染!
“铁砧核心输出……超出设计极限百分之一百二十!还在攀升!”
“7号、12号导管熔断!魔力泄露!”
“19号节点阵列爆炸!连锁反应开始!”
绝望的汇报声被淹没在能量的海啸里。
隐藏在高处阴影中的埃利奥特,目睹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塞利姆疯了!他这不是在加固,是在点燃最后的导火索!那铁砧的力量与封印下的战意恶意本就相互刺激,此刻被强行拔升到如此恐怖的量级,就像在两颗即将对撞的毁灭之星中间,又投入了一整颗燃烧的太阳!
“快阻止他!” 埃利奥特几乎要忍不住冲出去,但理智死死拽住了他。此刻现身,塞利姆那陷入疯狂的状态绝不会听信于他,反而可能被视为干扰甚至敌人,徒增混乱。
下方,铁砧的光芒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它投下的阴影将整个封印核心笼罩。那磅礴的、充满征服意志的秩序魔力,如同实质的万吨巨锤,狠狠“砸”在了刚刚出现裂口的能量几何体上,也“砸”在了那些正在疯狂撕扯缺口的青铜怪鸟虚影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怪鸟被彻底压碎或击退的场景并未出现。那几只几乎探出大半个身子的、最凝实的青铜鸟影,在承受了这毁灭性一击的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与……狂喜的尖锐嘶鸣!它们的身形剧烈波动,几乎溃散,但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并且,凝聚后的形体更加清晰,青铜羽毛的纹路甚至开始折射铁砧那银白的光芒!它们暗红的眼瞳中,燃烧的火焰变成了更深的、带着金属色泽的暗金!
它们在……吸收?!吸收这极致镇压中蕴含的“对抗”、“征服”、“不屈”的战意概念!
与此同时,能量几何体表面,以那道裂口为中心,无数新的、更粗大的暗红裂纹,如同被闪电击中的冰面,疯狂炸裂蔓延!整个几何体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呻吟,内部翻滚的暗红雾气浓度瞬间飙升,几乎化为粘稠的、翻滚的血浆!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青铜鸟影在其中浮现,疯狂撞击着已然脆弱不堪的内壁。
铁砧与封印,两股性质相克却又在毁灭层面上形成可怕共鸣的力量,在塞利姆的强行催动下,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个决定彻底崩毁的临界点。
首先崩溃的,是“奥斯曼铁砧”本身。
那承载着超越极限魔力的巨型锥体,尖端处,最先与封印狂暴能量对冲的部位,精金与秘银锻造的、蚀刻着最强镇压符文的尖端,悄然出现了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裂痕。
裂痕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塞利姆脸上癫狂的潮红凝固。
技术女官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年轻男巫手中的监测球体无声滑落。
埃利奥特的心脏仿佛被攥紧。
紧接着——
咔嚓!哗啦——!!!!
并非一声巨响,而是成千上万道金属断裂、晶体爆碎、能量失控的哀鸣汇聚成的、撕裂一切的死神交响!
铁砧的尖端,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炸裂!无数碎片混合着失控的银白与土黄能量乱流,如同逆向喷射的死亡星辰,朝着洞窟顶部和四周岩壁无差别溅射!紧随其后,锥体主体上那繁复华丽的奥斯曼符文阵列,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节接一节地连环爆炸、崩解!粗大的能量导管根根断裂,喷涌出混杂着暗红侵蚀能量的魔力乱流,如同垂死巨兽断裂的血管!
整个庞然的铁砧结构,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扭曲的尖啸后,从尖端开始,寸寸瓦解、坠落!燃烧的碎片、沸腾的能量、崩飞的符文,构成了一场毁灭的金属与魔法暴雨,倾泻向下方已然岌岌可危的封印核心,以及……洞窟底部那些目瞪口呆、无处可逃的土耳其巫师!
“不——!!!” 塞利姆的嘶吼此刻才真正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但已太迟。
铁砧的崩毁,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引爆了早已不堪重负的“赫勒斯滂之锚”封印核心。
能量几何体上那密布的裂纹,在承受了铁砧崩毁碎片的物理冲击和狂暴能量乱流的双重打击下,如同被最后一击敲碎的蛋壳,轰然碎裂!
不是一道裂口,而是整体的、彻底的崩解!
束缚其上的古老暗金锁链,在几何体崩碎的刹那,半数以上应声断裂!失去了锚定物的锁链无力地垂落、崩散,化为漫天飘零的暗金色光尘。剩余的锁链也光芒急速黯淡,上面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
封印,破了。
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又或是捅破了地狱与人间的最后隔膜。
无穷无尽的、凝实如血浆的暗红与漆黑能量,如同压抑了数千年的火山,从破碎的几何体核心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大半个洞窟!那能量中蕴含的冰冷战意、死亡怨念、金属锈蚀与血腥的恶臭,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窒息和灵魂层面的刺痛。
而伴随着能量狂潮一同涌出的,是鸟群。
不再是虚影,不再是雾气中模糊的轮廓。
是真实的、有着冰冷青铜质感的、闪烁着不祥寒光的怪鸟!
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如鹰隼,大的展翼近乎巨龙!通体覆盖着层层叠叠、紧密如鳞甲的青铜羽毛,羽毛边缘锋利如刀,喙与爪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尖端滴落着腐蚀性的毒涎。它们的眼瞳是燃烧的暗金,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和对一切生者、一切秩序的憎恨。它们嘶鸣着,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金属刮擦,而是蕴含着精神冲击,能勾起生物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杀意。
第一批,数十只;紧接着,是数百只;最后,从那破碎的封印核心深处,如同喷发的虫群,源源不断的青铜怪鸟呼啸而出,瞬间充斥了洞窟的每一个角落!它们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拍打着沉重的翅膀,掀起腥臭的狂风。一些怪鸟立刻扑向了最近的目标——那些崩溃的土耳其巫师,以及仍在徒劳挥舞魔杖、试图撑起防护的塞利姆!
“保护副部长!” “顶住!结成防御阵!”
凄厉的惨叫、魔咒的爆鸣、金属羽翼切割护盾的刺耳声响、以及怪鸟兴奋的嘶鸣,瞬间在洞窟底部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塞利姆在几名忠诚部下的拼死掩护下,狼狈地抵挡着几只怪鸟的扑击。他脸上再无半分高傲,只剩下惊骇、茫然与深深的绝望。他引以为傲的“奥斯曼铁砧”已化为一堆燃烧坠落的废墟,他守护(或者说试图掌控)的古老封印在他眼前彻底崩碎,释放出了他无法理解的恐怖灾厄。现实如同一记记沉重的耳光,将他所有的骄傲与固执扇得粉碎。
而更多的青铜怪鸟,则如同发现了更美味猎物的鲨群,并未全部纠缠于下方那些“小点心”。它们猩红(暗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洞窟上方——那通往神庙,通往更广阔世界,通往无数鲜活生命与澎湃战意之源的出口!
它们要冲出去!冲出这困守千年的海底牢笼,重返人间,去尽情享用这个时代所能提供的一切“盛宴”——战争、死亡、恐惧、以及……反抗的意志!
鸟群开始汇聚,如同蓄势待发的青铜风暴,嘶鸣声汇聚成毁灭的浪潮,朝着埃利奥特所在的入口平台,朝着那唯一的出路,汹涌扑来!
埃利奥特站在平台阴影中,看着下方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那席卷而上的青铜鸟潮,心脏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躲藏与观望的时间,结束了。
灾难已至。
现在,是守护者履行职责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血腥、锈蚀与疯狂战意的空气刺痛肺腑,却也点燃了他胸中的火焰。右手虚握,灵魂深处的“光之岛”传来坚定的共鸣,一道温润而厚重的流光自掌心涌现,迅速凝聚、延伸——暗金为柄,星芒为锷,光脉流淌的剑身嗡鸣着显现。
“理想之证”圣剑,握于手中。
左手中,gáe bolg魔杖亦同步显现,枪尖一点寒芒凝聚,蓄势待发。
他没有看向下方混乱的塞利姆等人,也没有回头望向可能正在赶来的芙蓉与卢娜。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如同青铜洪流般向上涌来的、苏醒的战神灾厄之上。
脚下,是破碎的封印与倾泻的黑暗。
身前,是呼啸而至的死亡之潮。
但他站在这里,站在通往外界的隘口,便一步也不能退。
为了身后的世界,为了所爱之人,也为了……那尚未完成的理想。
青铜的风暴,与孤身的守护者。
在这深海之下的崩塌神殿中,对决,一触即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