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正午日头毒得厉害,却穿不透第七座灯塔周遭的灰雾。那雾霭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悬浮在半空不飘不散,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将灯塔笼罩得严严实实,连塔身的轮廓都看不真切。徐俊东一行人站在雾外,足足半炷香的功夫,竟没听到一丝异兽嘶吼,连风掠过冰棘草的沙沙声都消失了,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徐俊东的掌心攥得发紧,三枚星核信物在他脉门里微微发烫,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共鸣——比之前任何一座灯塔都要浓郁数倍。他将一缕减熵能量探入雾中,能量刚触碰到灰雾的边缘,就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了回来,没有负熵的腐蚀,也没有时间乱流的拉扯,只有一种熟悉的秩序波动。
“这雾不对劲。”林清瑶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她的共情能量丝线探入雾中,竟像是沉入了温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里面的秩序之力很精纯,和星核信物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不像是观察者的手笔。”
阿石也皱着眉,他拄着长矛,往前挪了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雾霭:“这雾……我好像在冰晶圣殿的古籍里见过。据说冰灵族的先祖,曾用星核碎片的力量布下过‘守灵雾’,用来守护族内的圣物,外人根本进不去。”
守灵雾?
众人的心头都是一震。第七座灯塔,难道和冰灵族有关?
徐俊东沉吟片刻,将三枚星核信物取出来,托在掌心。淡金、淡紫、淡青三道光芒亮起,缓缓融入灰雾之中。果然,当信物的光芒触碰到雾霭时,那层坚不可摧的屏障竟缓缓散开,露出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只能一个一个进去。”徐俊东低声道,“雾里的秩序之力虽然温和,但保不齐有陷阱。我先进去探路,你们跟着我的能量轨迹走,别乱碰里面的东西。”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雾中。
刚一进去,徐俊东就感觉到一股温润的能量包裹住了全身,之前因连续作战而受损的脉门,竟隐隐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他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灯塔?
雾霭深处,矗立着一座通体雪白的石台,石台由无数块打磨光滑的冰晶堆砌而成,顶端镶嵌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正是星核信物的同源能量。石台的四周,刻满了古老的冰灵族符文,那些符文与冰晶圣殿的图腾一模一样,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这不是灯塔……是冰灵族的星核祭台。”徐俊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石台上的符文,一股熟悉的血脉波动顺着指尖传来,“这是用来供奉星核碎片的祭台,怎么会被当成灯塔?”
就在这时,林清瑶和四名斥候也顺着能量轨迹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阿石瞬间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这是……先祖的星核祭台!古籍里说,这座祭台在数千年前就消失了,据说被观察者夺走了,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围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座祭台。石台顶端的晶石光芒柔和,没有丝毫负熵气息,四周的符文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冰灵族祭台。可它的位置,却正好对应着第八座灯塔的方位,而且从外面看,它散发的光芒与其他灯塔的光柱别无二致。
“不对劲。”林清瑶的共情能量探入石台的核心,脸色骤然一变,“这枚晶石是假的!里面的能量是被人为注入的,而且……祭台的下方,有一股极其浓郁的负熵气息!”
假的?
徐俊东的心头一沉,他立刻催动减熵能量,朝着石台的底部探去。果然,当能量渗入石台的地基时,一股狂暴的负熵能量猛地涌了上来,与表面温和的秩序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轰隆——”
就在这时,石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顶端的假星核晶石瞬间爆裂,化作无数道白光,消散在雾霭之中。石台四周的符文也开始疯狂闪烁,原本庄严肃穆的图腾,竟缓缓扭曲,变成了观察者的章鱼图案。
更让人惊骇的是,石台的底部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涌出一股浓郁的黑色瘴气,瘴气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身着冰灵族长袍的残魂,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身上却萦绕着一股与观察者同源的负熵气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徐俊东手中的三枚星核信物,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
“终于……等到星核信物集齐了。”残魂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数千年前,我费尽心机,才从先祖手中偷走这座祭台,就是为了今天……”
阿石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指着残魂,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是冰灵族的叛徒,墨长老!古籍里说,你在数千年前勾结观察者,盗走了星核祭台,然后就消失了!”
墨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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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冰晶圣殿的古籍,里面确实记载过一位名叫墨的长老,他是冰灵族数千年前最有天赋的修士,却在一次探索禁地的任务中,背叛了族群,投靠了观察者,从此下落不明。
“叛徒?”墨长老的残魂发出一声尖锐的狂笑,笑声里充满了疯狂,“我不是叛徒!我是在帮冰灵族!先祖们太迂腐了,死守着那所谓的秩序,根本不知道观察者的伟大!只要将星核信物献给观察者大人,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就能让冰灵族成为玄元界的主宰!”
话音未落,墨长老的残魂猛地一挥袖,一股狂暴的负熵能量朝着众人涌来。那股能量比寒月族大长老的还要浓郁,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威势,瞬间就将众人的退路封锁。
“不好!他要抢夺星核信物!”徐俊东低喝一声,将三枚信物护在胸口,减熵能量暴涨,化作一道青色的光幕,挡住了负熵能量的冲击。
林清瑶的共情能量丝线也瞬间暴涨,朝着墨长老的残魂缠去。可那些丝线刚一触碰到残魂,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没用的!”墨长老的残魂狂笑不止,“我的残魂已经与祭台的负熵核心融为一体,你们的攻击对我无效!乖乖交出星核信物,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徐俊东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墨长老的残魂确实与祭台的核心相连,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他。而且祭台下方的黑洞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负熵能量,支撑着残魂的存在。
“必须破坏祭台的负熵核心!”徐俊东的目光落在石台底部的黑洞上,“阿石,你是冰灵族的人,应该知道祭台的弱点在哪里!”
阿石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古籍里的记载,指着石台的四个角:“祭台的四个角,各有一个血脉阵眼!只有用冰灵族的纯正血脉之力,才能激活阵眼,切断负熵核心的能量供应!”
话音未落,阿石就率先朝着一个阵眼冲去。他将手掌按在阵眼上,催动体内的血脉之力。淡蓝色的能量顺着阵眼流转,石台的震颤瞬间减弱了几分。
另外三名斥候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其他三个阵眼。血脉之力注入阵眼的刹那,石台四周的章鱼图案开始缓缓消退,露出了原本的冰灵族图腾。
墨长老的残魂脸色骤变,他怒吼着,催动更多的负熵能量,朝着四名斥候扑去。那些能量如同黑色的毒蛇,缠上斥候的身体,瞬间就将他们的血脉之力压制下去。
“噗——”
四名斥候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雾霭的屏障上,昏死过去。他们的脉门处,已经浮现出了淡淡的黑色纹路,显然是被负熵能量侵蚀了。
“找死!”墨长老的残魂发出一声怒喝,目光转向徐俊东和林清瑶,“既然你们不肯交出信物,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猛地一挥袖,一股比之前更狂暴的负熵能量朝着两人涌来。能量中夹杂着无数道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正是瞳奴的本体,一旦缠上,就会吞噬人的识海。
徐俊东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元已经消耗了大半,减熵光幕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根本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俊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墨长老的残魂与负熵核心相连,那如果用星核信物的秩序之力,强行冲击核心呢?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三枚星核信物高高举起,体内的减熵能量尽数注入其中。淡金、淡紫、淡青三道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朝着石台底部的黑洞射去。
“不——!”
墨长老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光柱刺入黑洞的刹那,一股精纯的秩序之力瞬间爆发,与里面的负熵能量剧烈碰撞。石台剧烈震颤,四周的雾霭开始疯狂翻涌,那些章鱼图案寸寸碎裂,露出了原本的冰灵族图腾。
墨长老的残魂在秩序之力的冲刷下,身形越来越虚幻。他看着徐俊东手中的星核信物,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最后只留下一句模糊的低语:“你们……破坏了观察者大人的计划……祭坛……会吞噬一切……”
话音未落,残魂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雾霭之中。
石台底部的黑洞缓缓闭合,负熵能量也随之消散。四周的灰雾开始缓缓散去,阳光穿透雾霭,洒在雪白的祭台上,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徐俊东脱力地跪倒在地,手中的三枚星核信物光芒黯淡,他的灵元已经消耗殆尽,脉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林清瑶连忙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掏出冰髓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脉门处。
“你怎么样?”林清瑶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徐俊东摇了摇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四名斥候,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们被负熵能量侵蚀得很深,必须尽快回到冰晶圣殿,用先祖的圣物救治。”
林清瑶点点头,她检查了一下斥候的伤势,脸色愈发沉重:“他们的识海已经被瞳奴的丝线侵入,若是晚了,恐怕会变成行尸走肉。”
徐俊东叹了口气,站起身,看向那座恢复了原貌的星核祭台。他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石台上的符文,一股熟悉的血脉波动顺着指尖传来。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松动的冰晶。他轻轻一抠,冰晶竟然脱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卷轴。
徐俊东将卷轴取出来,缓缓展开。卷轴上的文字是冰灵族的古老文字,阿石虽然昏迷,但林清瑶勉强能看懂一些。
卷轴上记载的,是墨长老的日记。
日记里写着,数千年前,墨长老在探索禁地时,遇到了观察者的爪牙。观察者许诺给他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让他背叛冰灵族,盗走星核祭台。墨长老心动了,他偷偷将祭台运到荒原深处,伪装成灯塔,等待着观察者的降临。
而第七座灯塔的真正作用,并非吸收负熵能量,而是引诱星核信物的持有者前来。只要集齐三枚星核信物,就能激活祭台下方的传送阵,直接通往观察者的祭坛核心。
日记的最后,画着一幅图——图上是祭坛的核心位置,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长着无数只眼睛的怪物。
徐俊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幅图,比之前任何一次看到的都要清晰。而图上的黑色王座,竟然和星核祭台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将卷轴收进储物袋,抬头望向荒原的深处。那里,第八座灯塔的光柱依旧明亮,如同一只漆黑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
而在那座灯塔的后方,就是观察者的祭坛核心。
风过荒原,卷起几片冰晶的碎片,在空中打着旋。雾霭彻底散去,阳光洒在众人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徐俊东握紧了手中的三枚星核信物,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灵元。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而墨长老的那句低语,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祭坛,会吞噬一切。
雾霭散尽的荒原上,星核祭台的白光静静流淌,四名斥候躺在地上,呼吸微弱。林清瑶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共情能量护住他们的识海。远处,第八座灯塔的光柱,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