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高悬九霄，紫气蒸腾。
整座阁楼并非砖石所筑，而是以某种先天紫玉雕琢而成，表面流淌着大道符文，隐隐与整个大夏仙朝的国运地脉相连。阁前无守卫，只有两尊闭目盘坐的石麒麟，气息沉浑如岳，竟有不朽初期的威压。
云澈刚至阁前百丈，其中一尊石麒麟便缓缓睁眼，瞳中紫光流转。
“来者报上名讳。”石麒麟口吐人言，声音古朴。
“鸿蒙客卿，云澈。”云澈亮出眉心客卿印记。
紫光扫过印记，石麒麟微微颔首：“进。”
话音落下，天枢阁紧闭的紫玉大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深邃的廊道。
云澈踏步而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富丽堂皇的殿堂，而是一片混沌未开的星空景象。脚下是流转的星云，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四方无壁，唯有无数星辰按照玄奥轨迹缓缓运行。每一颗星辰，似乎都代表着大夏仙朝的一方疆域、一处要地。
而在星空深处，一道身影背对而立，负手望星。
那人身着玄黑绣金朝服，头戴七旒冠冕，虽未转身，却有一股执掌乾坤、经纶天下的浩瀚气度扑面而来。
大夏仙朝天枢阁首辅——姬文渊。
“晚辈云澈，见过首辅大人。”云澈在十丈外停下，躬身行礼。
姬文渊缓缓转身。
他面容约莫四十余岁，五官端正，双目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映照诸天万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竖痕，似开未开，散发着玄之又玄的波动。
“无需多礼。”姬文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渡劫之时，本辅在观星台看了全程。
云澈心头微凛。观星台是大夏监测天下之处，能窥探诸般天象、气运甚至隐秘。自己渡劫的细节，恐怕一丝一毫都未逃过这位首辅的眼睛。
“死境涅盘，墟沌新生。”姬文渊目光落在云澈眉心的道印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之道，已跳出混沌与归墟的藩篱，自成一格。假以时日，主宰可期。”
“首辅过誉。”云澈不卑不亢。
“非是过誉。”姬文渊摇头，“陛下破格擢你为二等客卿，开放归墟秘库权限，便是看中你的潜力。大夏仙朝立世无数纪元，最重人才。只要你忠心为朝，资源、传承、庇护，皆不会少。”
云澈听出话中深意，沉声道：“晚辈与鸿蒙联盟，承蒙大夏收留庇护，此恩必不敢忘。只是联盟尚有诸多同袍生死未卜，晚辈道侣重伤昏迷，长公主又逢妖域相召实难全心效忠。”
他这话说得坦荡。若此刻为了攀附大夏而背弃联盟，反倒会让姬文渊看轻。
果然，姬文渊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重情重义，是好事。大夏也非狭隘之朝。你既是鸿蒙客卿，也是大夏客卿，两重身份，可并行不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可知道，陛下为何在此时，给予你如此厚待？”
云澈沉思片刻：“因为归墟之劫？”
“是，也不是。”姬文渊抬手，指向星空中的某处。
随着他手指点落，那片星空的星辰忽然急速流转、放大，最终显化出一片混乱的星域景象——正是葬星海与混沌母海交界处的三角区，归墟之眼所在。
此刻的三角区，已被一片灰黑色的“潮汐”笼罩。潮汐边缘，无数星辰残骸、能量乱流、空间碎片如同被无形巨力搅拌，形成恐怖的死亡漩涡。而在漩涡最深处，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缝”比之前扩大了数倍，隐隐有更恐怖的黑色闪电在其中窜动。
“归墟之眼彻底睁开后，三次能量潮汐，上古昊天庭遗迹现世，内域主宰跨界，神秘巨手劫狱如今，第一波‘灭世潮汐’已被‘擎天巨臂’阻挡在混沌界限之外，但溢流区的压力仍在持续累积。”
姬文渊声音凝重：“据天机阁推演，最多三年，溢流区将达到临界点。届时，要么‘擎天巨臂’被冲垮，潮汐全面涌入主宇宙；要么会有更不可测的异变发生。”
云澈心头沉重。三年，对于凡人而言不短，但对不朽境修士、对一场可能席卷诸天的浩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这还只是归墟之眼的威胁。”姬文渊再指另一片星空。
那里显化的是主宇宙东南界壁的景象。原本璀璨的星空壁垒，此刻出现了一道长达亿万里的漆黑裂口，裂口外，隐约可见无数狰狞巨影、燃烧的星舰、以及一尊矗立于军团中央、周身缠绕毁灭火焰的恐怖存在——烬灭大君。
毁灭神庭的远征军，仍在持续冲击界壁。圣光裁决者奥菲斯与虚空主宰虚延联手布下的防线，已出现多处破损。
“毁灭神庭入侵，虽被暂时阻滞，但烬灭大君及其麾下诸多悍将，实力不容小觑。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星痕。”
姬文渊看向云澈：“而星痕的目标之一，是你和慕倾凰。”
云澈默然。星痕吞噬进化，需要更强大的血脉与本源。身负朱雀圣兽传承的慕倾凰，以及拥有涅盘墟沌本源的自己，对它而言无疑是绝佳的“补品”。
“此外，域外七圣化身潜伏，阴影组织伺机而动，魔道联盟内部分裂却依旧强大，万灵妖域因白虎主宰现世而态度转硬”姬文渊逐一数来，每说一项，云澈的心便沉一分。
这方宇宙，已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火药桶，而鸿蒙联盟，恰恰处于火药桶的中心。
“所以，”姬文渊收回目光，看向云澈，“大夏需要更多变数，更多能打破平衡的力量。你的涅盘墟沌本源，是变数之一。慕倾凰的朱雀血脉与白虎主宰的因果，也是变数。”
云澈明白了：“首辅召我前来，是要我代表大夏，介入妖域之事？”
“是，也不是。”姬文渊再次说出同样的话，“妖域之事，牵涉四圣兽古老宿命，更涉及新晋主宰的意志。大夏不宜直接干涉。但你是鸿蒙联盟之人，又是慕倾凰的同伴，前去‘了解情况’，合情合理。”
他袖袍一挥，一枚紫玉令牌飞向云澈。
令牌正面刻“天枢”二字，背面则是一副微缩的星图。
“此乃‘天枢令’，持之可自由出入大夏绝大多数疆域，亦可调动部分边军、情报网络。更重要的是——”姬文渊语气加重，“若遇不可抗之危机，可激发此令，本辅会感知，并酌情出手一次。”
一次不朽巅峰级别的出手承诺！
这分量，比任何资源赏赐都重。
云澈郑重接过令牌：“首辅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弄清楚白虎主宰召见慕倾凰的真正意图。是单纯的圣兽血脉共鸣，还是别有图谋？妖域内部，如今是何态度？”
“第二，”姬文渊目光深邃，“留意万灵妖域中，是否有‘域外七圣’或‘阴影组织’活动的痕迹。相关的气息。”
云澈心中一动。古神莉莉丝，正是当初污染渊皇、间接导致银澈畸变的域外七圣之一！
“您怀疑妖域内部”
“只是怀疑。”姬文渊打断他，“白虎主宰破境时机微妙，且其杀戮本源纯粹得有些异常。小心无大错。”
云澈点头记下。
“第三，”姬文渊最后道，“在确保自身与联盟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提升实力。归墟秘库的前三级权限已对你开放，其中有一些关于‘混沌’、‘归墟’乃至‘四圣兽’的古籍遗藏，或许对你有用。”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大夏能给你的庇护，终究有限。真正的生路，要靠你们自己杀出来。”
云澈深吸一口气，躬身长揖：“晚辈明白。多谢首辅指点。”
“去吧。”姬文渊转身，再度望向星空，“万客峰那边，陆知远已备好星舟。记住，你只有十日时间。十日后，无论妖域之事是否解决，都必须回来——届时，归墟秘库将有一次‘潮汐共鸣期’，是你感悟归墟法则、巩固本源的最佳时机。”
“是。”
云澈不再多言，收起天枢令，转身离去。
走出天枢阁，抬头望去，星空依旧璀璨，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三年或许更短。
他握紧令牌，身形化光，直向万客峰方向疾驰。
风暴已至，而他手中，终于握住了一丝可以劈开迷雾的权柄与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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