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被押回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高峰坐在她对面，没有立刻开口。
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刘嬷嬷脸上，把她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李云昭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高峰才开口。
“刘嬷嬷，你在太后身边待了二十年。”
刘嬷嬷浑身一颤。
“太后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刘嬷嬷低着头，不说话。
高峰继续说。
“你帮影组织传递消息，监视太后的一举一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刘嬷嬷的肩膀抖了抖。
高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以为赵明远真的会带你走？”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刘嬷嬷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水。
“我…我也是没办法…”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儿子在他们手里…”
高峰愣了愣。
刘嬷嬷继续说。
“我儿子在江南做生意，三年前突然失踪了。”
“赵大人找到我，说我儿子在他手里。”
“只要我帮他办事，就放了我儿子。”
李云昭冷笑。
“你就信了？”
刘嬷嬷擦了擦眼泪。
“我不信也得信。”
“赵大人每个月都会给我送一封信，信里有我儿子的消息。”
“我…我不敢不听他的。”
高峰回到椅子上坐下。
“你儿子现在在哪儿？”
刘嬷嬷摇头。
“我不知道。”
“赵大人从来没告诉过我。”
高峰想了想。
“那你给赵明远传递的都是什么消息？”
刘嬷嬷咽了口唾沫。
“太后的起居，宫里的动向，还有…还有皇上的身体状况。”
李云昭倒吸一口凉气。
“你连皇上的身体状况都告诉他们？”
刘嬷嬷低下头。
“太后经常去看皇上，回来之后会跟我说几句。”
“我…我就把这些告诉了赵大人。”
高峰敲了敲桌子。
“除了传递消息，你还做了什么？”
刘嬷嬷浑身发抖。
“我…我在太后的药里动过手脚。”
李云昭猛地站起来。
“什么？”
刘嬷嬷哭了出来。
“赵大人让我在太后的安神药里加点东西。”
“他说不会害太后，只是让她睡得更沉一点。”
高峰脸色阴沉下来。
“你加的是什么？”
刘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就是这个。”
高峰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味。
他把瓷瓶递给李云昭。
“拿去让太医验一验。”
李云昭接过瓷瓶，转身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高峰盯着刘嬷嬷。
“你还知道什么？”
刘嬷嬷抹了把眼泪。
“我…我知道影组织在宫里还有其他人。”
高峰往前倾了倾身子。
“谁？”
刘嬷嬷犹豫了一下。
“御书房的陈公公。”
“还有…还有内库的周总管。”
高峰心里一沉。
御书房是皇帝批阅奏折的地方，陈公公是御书房的掌印太监。
内库管着宫里的金银财物，周总管的权力更大。
影组织在宫里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还有吗？”
刘嬷嬷摇头。
“我只知道这些。”
“赵大人不让我们互相联系，我也是偶然听他提起过。”
高峰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
两个锦衣卫走进来。
“把她关起来，严加看守。”
锦衣卫把刘嬷嬷架了出去。
高峰走出审讯室，李云昭已经等在外面。
“太医怎么说？”
李云昭脸色难看。
“太医说，这是一种慢性毒药。”
“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不清，记忆衰退。”
高峰握紧了拳头。
“影组织这是想控制太后。”
李云昭点头。
“幸好发现得早，太后只服用了两个月。”
“太医说，停药之后慢慢就能恢复。”
高峰松了口气。
“那就好。”
李云昭看着他。
“现在怎么办？”
“御书房和内库都有他们的人，我们要不要立刻抓捕？”
高峰想了想。
“不急。”
“陈公公和周总管的位置太重要，贸然抓捕会打草惊蛇。”
“我们得先找到证据。”
李云昭皱眉。
“那要怎么找？”
高峰转身往外走。
“我去御书房看看。”
两人快步赶到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侍卫。
高峰拿出大理寺的腰牌。
“大理寺办案，开门。”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御书房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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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高峰走到桌前，翻开奏折看了看。
都是些寻常的政务，没什么异常。
他又走到书架前，仔细检查每一本书。
李云昭在旁边帮忙。
“你在找什么？”
高峰没回答。
他拿起一本书，翻开看了看，又放回去。
突然，他停住了。
书架最上面有一本书，封面上落了一层灰。
但书脊上却有几道清晰的指印。
高峰把书拿下来，打开。
书页里夹着几张纸。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暗号。
李云昭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高峰眯起眼睛。
“是影组织的联络暗号。”
他仔细看了几眼。
“这上面记录的，都是皇上最近批阅的奏折内容。”
李云昭倒吸一口凉气。
“陈公公把皇上的机密都泄露给了影组织？”
高峰点头。
“看来刘嬷嬷说的没错。”
他把纸张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去内库。”
两人赶到内库的时候，周总管正在清点账目。
看到高峰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挤出笑容。
“高大人，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高峰没客气。
“周总管，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周总管放下账本，站起来。
“高大人请说。”
高峰走到他面前。
“最近内库有没有异常的支出？”
周总管愣了愣。
“异常？什么意思？”
高峰盯着他。
“比如，有没有大笔银两不知去向？”
周总管脸色变了变。
“这…这怎么可能？”
“内库的每一笔账都有记录，高大人可以随时查看。”
高峰转身走到账桌前，翻开账本。
账本上记录得很详细，每一笔支出都有日期和用途。
但高峰看了几页，就发现了问题。
有几笔支出的日期对不上。
而且，这几笔支出的金额都很大，但用途却写得很模糊。
高峰指着账本。
“这几笔银子，去了哪儿？”
周总管走过来看了看，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是…”
高峰打断他。
“别撒谎。”
“我已经查过了，这几笔银子根本没有用在账本上写的地方。”
周总管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高峰冷笑。
“周总管，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周总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我…我…”
李云昭走过来，冷冷地说。
“你是影组织的人，对不对？”
周总管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高峰摆摆手。
“来人，把他带走。”
几个锦衣卫冲进来，把周总管按住。
周总管还在挣扎。
“我…我什么都没做…”
“你们不能抓我…”
高峰没理他。
他转身走出内库，李云昭跟在后面。
“现在只剩陈公公了。”
高峰点头。
“明天一早就去抓他。”
“今晚先让魏公公派人盯紧御书房，别让他跑了。”
两人回到大理寺，天已经快亮了。
高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李云昭给他倒了杯茶。
“你说，宫里还会不会有其他内鬼？”
高峰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肯定还有。”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陈公公抓起来。”
“其他的，等审完了再说。”
李云昭点点头。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等天亮了，我陪你去御书房。”
高峰摇头。
“不用。”
“你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忙。”
李云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高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影组织在宫里的渗透太深了。
御膳房、内侍省、尚衣监、慈宁宫、御书房、内库……
几乎每个关键位置都有他们的人。
如果不是这次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高峰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影组织费这么大劲在宫里安插内应，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在宫宴上下毒吗？
还是说，他们有更大的阴谋？
高峰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