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太阴溟灭神雷”化作流光打来,与此同时,天上的“北斗照夜罡”正在被摄走,往西方飘去。电光石火间,程心瞻思绪纷飞,然后几乎是在瞬间就作出了应对。
他首先是收起了雪蟾灵珠,这颗灵珠按理来说应该还能挡下两次神雷,但第一次会让其受损,第二次就会使其碎裂。只是这颗灵珠品质上乘,而且有潜力,交给合适的人好生蕴养能发挥出不小的作用,不必浪费在这里。
雪蟾灵珠一收,毫光结界与定空灵禁随之消失,缺月刀与溟灭神雷联袂飞来,速度更快三分。不过,在这时,程心瞻掐了一个手印,随即,他的身上闪耀起斑驳星光,看着象是身躯变得透明起来,显露出了背面的星海。随后,在眨眼间,他的身形就完全虚化,和星海背景融成了一体,在星光的照耀下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不行!太阴神雷的黑白电光可以触及虚空的正反两面,虚空遁术对其无用!心瞻,你不要再考虑采收星罡了,你已经拿到了一些,快先离开此地!
“我这边已经与齐湛兮取得联系了,他此刻正在暗中布置法阵,禁锢虚空,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不必急于一时,太阴神雷是有限的,齐湛兮也不会一直在此地,你要的星罡我来想办法,你先暂避,徐徐图之!”
陈素行的声音再度在程心瞻的绛宫中响起,一瞬间就带来了许多信息。
“你以为隐遁虚空就可以躲避雷光了吗?”
与此同时,慕容衍见程心瞻隐遁消失,却是不曾失了分寸,反而不屑一笑。他迅速控制着神雷到达程心瞻身形消失的位置,然后立即将其引爆。
“轰!”
一声巨响,黑色电光掩盖了虚空裂缝,白色电光融进月色里,依旧看不分明。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三息过去。
没有惨叫声,也没有身形显现。
慕容衍霍然转身,看向齐湛兮,面色有些难看,
“齐老!你炼的这批神雷是受潮了么!”
齐湛兮闻言,知道慕容衍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炼错了或者偷工减料了,此时他很想回一句你慕容衍脑子是不是受潮了。不过念及慕容衍到底是东明殿主,五境大修士,所以他还是忍了下来,而是回了一句,“神雷闪彻虚空,不会有问题,贼道应当是以秘法遁走,远离此地了。”
慕容衍的脸色依旧难看,继续问道,
“可你不是一来就在棋盘山外围布置阵法吗?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已经形成虚空壁垒了,他又是怎么逃离此地的?!”
齐湛兮被慕容衍这样一而再的连番质疑喝问,也有些拉不下来脸,神色变得难看起来,阴沉沉回道,“我布阵锁禁虚空,我出雷打破灵罩,你想要的兵器我也借给你了,现在贼道当着你的面施展遁术跑了,你堂堂五境大修士拦也拦不住,找也找不见,现在还反过来怪我掠阵不利,那你跑来是做什么的?”“你!”
慕容衍被噎了个半死,气急攻心,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齐湛兮才不去管他,冰雪宫有冰雪宫的规矩,即便此人是五境,但已经是分出去做殿主了,而自己是直属于冰雪宫的一院之主,在教内是与他平级,如果他想来硬的,除非他要叛教,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齐湛兮此时抓紧时间御使法宝收罡。心道自己受了慕容衍的蒙骗来这一趟,结果人没拿下,把神梭也丢了,如果再不把星罡收下,那这趟来的就是大亏。
只不过,就在这时,正在收罡的齐湛兮忽然瞪大了眼。
他瞧见了天上星雨之中有一个人!
是那个贼道!
“他在那!”
齐湛兮高声喊了一句,同时全力催动手中净瓶,想把星罡摄来。
程心瞻此时有些意外,那个齐湛兮确实不简单,手里的净瓶着实是个宝物。现在自己就处于星雨之中,离得很近,而魔头相对较远,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更好摄取才是。但那老头的净瓶里面也不知有什么东西,似乎对星光有特别大的诱惑,致使星雨都往他那边飞。
不过程心瞻不会眼睁睁看着星罡飞走,他早就有所准备一一这一次,驾驭杰身过来的,正是三光元神中的太和星光胎光元神。
他念头一动,外界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此时在道士的紫阙之中,元神却是动了。元神手掐法印,掐一个紫微秘讳印,手指星露,口念玄音咒语,道一声,
“摄!”
并且,在掐印之际,元神同时激发神魂中的“紫微乘舆罡”罡意,显于咒印掌心处,化作一团明亮星光,仿佛是握紫微在手,号令群星。
紧接着,就在道士元神在内景天地中施咒之后,外界的人都不曾听见,但满天星雨却是如同听见了冥冥中的玄音,纷纷受召而来,不再理会齐湛兮手中的净瓶,而是如同暴雨一般往程心瞻身上拍打过去。果真有用。
程心瞻心道。
北方群星拱极,北斗虽然地位特殊,但也在群星范围之内,而所拱之极,便是北极紫微帝星。所以从天象法理上来推断,自己怀有紫微罡在手,再配以紫微讳印,召星觐见,那么北方星罡就没有理由不被摄过来。他可不相信那齐湛兮的瓶子里也会有紫微罡意。
一试之下效果果然是立竿见影。
星雨打在悉身上,然后被迅速炼化收入体内,所以在内景世界中看来,也是下了一场浩大的星雨。“怎会如此!”
齐湛兮看着星雨都往道士身上汇聚,当即惊叫出声。
“齐老头!还说你的神雷没有问题!那这道士为何能隐遁虚空躲避神雷而安然无恙?!”
慕容衍同样大惊,不过他惊讶的不是摄罡,而是道士居然安然无恙的躲过了神雷。
魔头话虽是这样说着,但心里还是觉得可能只是方才那一颗神雷有问题,毕竞第一颗神雷只一击就怕雪蟾灵珠打的摇摇欲坠了,这个威力他是看在眼里的。所以,魔头的应对也是眼疾手快,在质问齐湛兮的同时,甩手又打出了第三颗神雷,直往星雨中的星光最璀灿处打过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一次,在神雷被引爆之前,慕容衍和齐湛兮又是眼睁睁看着程心瞻消失在星光之中,不见了踪迹。而等到电光消失后,星光闪铄,道士又凭空出现了,看起来依旧是安然无恙,在继续摄取着星罡,完全不受神雷影响。
“齐湛兮!你还有什么话说!这盒神雷有问题!快再拿一盒!”
慕容衍大声叫着。
而齐湛兮这一次在慕容衍发雷之后就一直紧紧盯着道士的身形,眼疃发光如明月,而且还如同月相一样有阴晴圆缺的变化,看起来极为神异,想来也是一种上乘瞳术。他看着道士消失,又看着道士出现,脸上的神情也从疑惑到惊诧,再到恍然。
此刻,听到慕容衍还在质疑,齐湛兮不禁破口大骂,
“亏你也是五境大修士,看看清楚!人家没有遁入虚空,是解体化气,遁在了星光里!此人肯定是已经度过了圆满的风火之灾,浑身无缺无漏,所以才能炼精化气,可聚可散,不留痕迹。另外,他身上应该是有“婷蟒星海罡”,能变化精微,便如酹蟒在海、细尘同光,微不可察,细不可见。如此两相结合之下,才能化躯体为星光,即便是连雷霆也无法捕捉!
“老夫不陪你玩了!北阴说的没错,你就是来拉老夫垫背的,这个外来人的底细和实力你完全就没弄明白!而且你也对老夫隐瞒的太多了,你自己留这对敌吧!”
老头气急,怒骂一通后招了招手。于是,正被慕容衍御使着斩向程心瞻的缺月刀便忽然变了方向,往老头这飞来。不仅如此,慕容衍身上还有一个光球形的法宝也飞了出来,回到了老头身边。除此之外,棋盘山周围虚空中还冒出了许多法宝,都被老头一一收起,看起来这些就是他在暗中布阵的阵基。“法宝我都拿走了,省得都被别人摄走,这些东西老夫也不算你钱。但那盒神雷一共就四颗,你已经用了三颗,那老夫就不要了,还有连同老夫的神梭,这两样东西你得照价赔偿。另外,老夫这次被你骗来的报酬也不能少!否则你就等着宫主的传唤吧!”
收了宝物,齐湛兮迅速离开,头也不回,但他给慕容衍留下的警告却在棋盘山上回荡着,久久不散。程心瞻也没有去管呆愣在原地的慕容衍,而是全力收摄着星罡,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远方有其馀的生人气息过来了。
立定在原地的慕容衍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在他的西边,是已经远去看不见人影的齐湛兮;在他的头顶,是全心全意采摄星罡的道士。好象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就这般过去了五息左右的时间,慕容衍却感觉仿佛了过去了几百年那样漫长。终于,他又动了,轻悄悄的,做贼一样往西方飞去。
“东明殿主!”
然而,慕容衍才离开棋盘山不久,在他的前方却忽然传来了一道问候声。紧接着,是一道剑光飞来,拦住了慕容衍的去路,也点破了魔头做贼一般的行径。
“东明殿正在被团团围困,您作为殿主,却置手下性命于不顾,跑来棋盘山观星,可真是雅兴呀!”有人挟雪踏风而来,言语锋利,剑带寒光,劈头盖脸往慕容衍身上打去。
“施彰济!”
慕容衍听到来人这般说话,实在恨得牙痒痒。这个施彰济,和自己斗了几百年了,各有胜负,如今自己失了兵器,却是被他抓到了机会,近些天根本就是赖着东明殿不走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若非是“水月照神镜”对自己而言实在太过重要,自己何至于离开东明殿冒险来此,还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齐湛兮过来一趟?
只是慕容衍仔细一想,自己已经失了兵器法宝,万不能再失了地利,决定不再此地动手,而是想先回到积月谷东明殿再说。
月牙戟已断,缺月刀又被齐湛兮收走,慕容衍无奈之下拿出了一把备用的戟,冲上前去。这把戟是他早年所得,不论斤数重量还是锋锐坚实程度,都比月牙戟差了一大截。但是,魔头心里也相信,不是每个人的剑都能近身斩断大戟的。
“道友小心,此魔手里尚有一颗太阴溟灭神雷!”
正在采收罡煞的程心瞻出声提醒了一句,方才齐湛兮的声音很大,说神雷四去三,他可是听得很清楚。而慕容衍此时都已经把神雷暗自藏于手心中了,正要激发,却猛地被程心瞻当场叫破,本就阴沉的脸再黑三分。
“多谢道友告知!”
施彰济高声回着。他常年与冰雪宫打交道,不可能不知道此神雷的威力,于是乎凭虚御风,身形鬼魅变化,如乱雪飞霜,难以预测,同时暗捏符宝,谨慎出手。
程心瞻没有参与这场斗法,而是专心采罡。
这场星雨来的太过盛大,星光把棋盘山照得彻亮,终究还是引来的他人关注。程心瞻能感觉得出来,星夜之中,东、西、南三个方向均有人在窥探。
只不过,这些人兴许是慑于程心瞻显露出来的境界,兴许是亲眼看到了冰雪宫的慕容衍和齐湛兮前后遁逃,又兴许是在等着别人先出手,反正具体什么原因不得而知,但一直到程心瞻将所有星罡全部收起,隐遁在黑暗中的围观者们也没有任何动静,并且随着星雨结束,这些人也一一离开了。
程心瞻一人独占星罡,回到了棋盘山上。此时,施彰济与慕容衍已经越打越远,斗法产生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小,渐渐不可闻。
“好生厉害的遁法!居然连太阴溟灭神雷也躲得过!”
程心瞻的绛宫里响起了陈素行的赞叹声。
道士听了,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说,
“这道法门有些特殊,却是不好传给师叔。”
程心瞻其实有些惊讶于齐湛兮的见识,因为他说的基本没错。这套他自悟的遁法,必须要历经三次完整的风灾和三次完整的火灾,致使肉身圆满无漏,再加之“蜂蟒星海罡”才能施展。并且,除此之外,他还参考了峨眉派“天光化虹遁”秘术中关于“散形化气”的诀窍以及自己对于“无”和“三光”的领悟,才能完全做到化自身的精气神三宝为一团灵气,融入天地之中,风吹不散,火烧不燃,雷打不焦。此外,他借助于“子夜月华罡”和“日御光雨罡”这两种日月光罡,也可以隐遁在日光与月光之中。他将这种遁法命名为《三光归无遁法》。
只不过,想要施展出这种遁法,难点却不在于炼化三种天罡,而是在于致使肉身圆满无漏,而且必须对“无”、“三光”、“散形化气”具有一定的理解。
不过他还未仔细解释,便被陈素行打断了,
“不必多言,我不是这个意思。”
紧接着,他又道,
“象这样高明的遁法,其实完全可以放到更危急的时候使用。你现在用出来了,又被齐湛兮那个口无遮掩的叫破,想来日后的敌人就会多一重防备。这“北斗照夜罡”对你有这么重要?只可惜罡煞这种稀罕东西,除非是有罡泉煞穴在,不然大家都是到手就用,不会存留太多,否则我定给你送些来。”程心瞻闻言眺望了一眼南方,然后答,
“确实有大用处,给南方除魔用的,而且是等着用。暴露遁术也是没办法的事,方才这里观望的人很多,不能退,一退立即就有人来抢,到时候一一追回还麻烦。”
“原来是这样。”
陈素行应了一声,然后又问,
“那你要先回南方吗?”
“不了,我让飞剑带回去就行。不过这里确实算是一处风水宝地,我打算在此起一座分坛,呼应南方总坛。”
“这样,那需要师叔做什么吗?”
“确有一事要劳烦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