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正是照顾。
或许对一个芳龄女修而言,照顾一个比她大的男人,听起来似乎有些暧昧。
可在赵虞霜心中,
却并未有半分杂念。
她想的很简单:
陈业的丹道天赋,是她生平仅见。
可偏偏此等人才,低调至极,致使明珠蒙尘,落入上位者的掌心亵玩。
实在是可惜。
若能让他摆脱那份屈辱,在丹霞峰安心炼丹,重拾道心,也算是为宗门挽回了一位真正的丹道大师。“陈教习。”
赵虞霜莲步轻移,美眸中波光流转,唇角含笑,
“前线吃紧,宗门已下达命令。三日之内,需筹备回气丹万枚,止血散三万份,更有筑基期所需的腾灵丹三百颗。这腾灵丹,便拜托陈教习了。”
她的态度,好到让陈业都有些受宠若惊。
此女昔日曾受赵通挑拨,对他颇有偏见。
可自从见识到他炼丹后,这态度便大为改观,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在各方面维护自己。
陈业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他微微颔首:
“赵护法言重了,如今战事在前,陈某自当尽力。即便护法不来,陈某收拾一番,也是要自行前往丹霞峰报到的。”
听到这话,赵虞霜神色舒缓了几分。
她目光扫过陈业身后的徒儿,微微一叹。
在她的视角里,陈业这般有才华的人,窝在这个冷清的藏梨院里,带着三个还没长大的徒弟,日子定是过得清苦寂寞。
更别说,还会受到白簌簌要挟,被迫献身
于是,赵虞霜红唇轻启,越发温柔:
“师弟既有此心,那便是最好。不过师弟放心,我知你喜静,不爱理会俗务。此番去了丹霞峰,我已命人将我那座专用的天字号炼丹室腾了出来。那里地火最稳,也最清净。至于药材分拣、丹炉控火等杂活,我会派最机灵的童子伺候,绝不让人扰了你的清净。”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周到至极。
待遇好到离谱,明显能看出眼前这个女子的照顾。
知微敛起眸光,葫剑在掌心震颤。
明明白真传已经走了。
为什么师父还是要被狐狸精缠上?
知微想不通。
但这肯定不是师父花心,师父那么肃穆那么清心寡欲的人,怎么可能花心?
一定是这些女人,贪图师父的身体。
现在,
若是再不制止,怕是这赵护法连师父的寝居都要安排了。
而且。
知微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赵虞霜口中机灵的童子,或许就是她自己!
“赵前辈费心了。”
少女向前一步,和师父并肩站在一起。
“哦?”赵虞霜愣了愣。
知微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的小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师父炼丹时,向来习惯独自一人,不需要旁人伺候。哪怕是机灵的童子,若是气息驳杂,反倒会让师父分心。而我等身为徒弟,自该贴身伺候师父,不需旁人。”
赵虞霜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满身刺的小姑娘。
她倒是不恼,眉目带笑:
“不错,这份孝心难得,也不枉费你师父对你们的一片苦心。”
“小丫头,你平日里只看到他对你们温柔体贴,却不知道,你师父在背后究竟背负了多少总之,他牺牲良多。如今你能筑基,更是应当体谅他的不易,日后莫要再让他操心了。”
说到这,赵虞霜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她本意是好的,是想替陈业道功,让这几个小丫头懂得师父的艰辛。
但却不知。
这话对知微而言,
无异于万箭穿心。
墨发少女挺得笔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握着葫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怎会不知?
知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楚。
明明她是师父的大徒弟,明明她发誓要保护师父。
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珍视的宝物被人沾污却无力阻止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
甚至现在,白簌簌走了,又来了一个赵虞霜,还要当着她的面,以此来称赞师父的忍辱负重。这种感觉,就象是被人当面揭开了伤疤,还要往上面撒一把盐。
知微心中酸涩难当,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不能戳破师父最后的体面。
于是,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抬起头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僵硬笑容:“赵前辈教训的是”
“师父的付出弟子,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
总有一天。
她会变得足够强,强到没有任何女人敢再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师父,强到把师父和她失去的尊严,统统拿回来!
陈业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嗯?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为何现在只有两个女人,但说话他都听不明白了?
蒙在鼓里的师父,哈哈一笑:
“不至于,真不至于。师父轻松着呢,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累。”
可。
这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反应却是怪怪的。
“呜师父”知微抽了抽鼻子。
“唉陈教习”赵虞霜欲言又止。
她只当他是为了维护在徒弟面前的尊严,在强颜欢笑。
美眸中那抹怜惜之色更甚,正欲开口再宽慰几句。
“什一一么?”
某只自称正在闭死关的小女娃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那扇贴着“闭死关,勿扰,违者是小狗”封条的房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瑞开。
紧接着。
一个银发娇小的身影,“嗖”的一下就抱住师父的大腿不撒手:
“师父要去哪里玩?为什么跟师姐偷偷在外边说?是不是不想带上青君?”
方一露面。
这女娃小嘴就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话。
同时,两只小手抱住师父的大腿,轻车熟路就爬了上去,摇着师父的脖子不肯撒手:
“陈老道,你别装哑巴!你要是再装哑巴,青君就吃了你!”
赵虞霜替陈业抹了抹汗,更可怜眼前这位教习了。
不仅外边的女人不好相处,就连家里的女娃,也是奇奇怪怪的。
陈业只感眼前一花。
身上就莫明其妙多了个小挂件。
他板起脸,揪着青君软乎乎的脸蛋:
“徐青君,为师可是记得某人说不成筑基不出关?要是出了,那就是小狗。”
“唔”
青君眼神飘忽了一下,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膛,
“汪汪汪!在师父面前,青君就是小狗嘛!”
厚颜无耻的小女娃!
师父气笑了。
这小女娃到底跟谁学的,怎么脸皮这么厚?
最关键的是,
现在还有外人在。
这小家伙竟然就开始汪汪叫个不停了。
“汪汪汪!师父,你怎么不说话呀?”
小女娃也揪着师父的脸蛋,大眼瞪大眼。
“放手。”
陈业咬牙切齿,试图用眼神震慑这个逆徒,
“还有外人在呢,象什么样子!赶紧下来!”
“汪汪!青君是小狗,小狗要什么面子!”
青君不仅不松手,反而两条小腿盘得更紧了,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师父腰上,理直气壮地嚷嚷,“而且师父都要跟别的女人跑了,青君还要什么面子!”
“除非师父答应带我去,不然青君就一直挂在师父身上!师父去炼丹,青君就挂着;师父去吃饭,青君也挂着!”
陈业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赵虞霜微微掩唇,忍俊不禁。
看向陈业的眼神,越发怜悯了。
她轻声道:
“陈护法,我看这小丫头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既然她这么想去,那便带上吧。你大徒儿不是说了吗?有徒儿服侍,或许更适合你炼丹。”
得。
要是让这小女娃去陪他炼丹,那还不得闹翻天啊?
她哪里有知微用的趁手。
只是,
现在青君已经撒泼打滚了,陈业万万奈何不了这只赖皮女娃。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知微:
“知微,你怎么看?”
知微脸色不知不觉冷了许多。
青君,越来越调皮了。
在外人面前,她这般顽劣,岂不是让人笑话师父?
而且,她也想陪着师父
但此时,丹霞峰的护法正在看着。
知微只好忍耐下来:
“既如此,师父便带上师妹吧。师妹虽然顽劣,但有她在,师父炼丹枯燥之时,也能解解闷。至于家中,弟子会照看好的。”
说完,
墨发少女凑近青君,借着帮她拍灰尘的动作,压低声音,用只有师姐妹二人能听到的语气冷冷道:“徐青君,给我听好了。待去了丹霞峰,你要是还这般调皮,哪怕当着师父的面,我都要用戒尺惩戒你的屁屁!”
””
女娃大惊失色,屁屁已经开始疼了。
师父打她,还会留手。
可师姐打她,那是从来不会留手的!
小丫头顿时在师父怀里挺直腰杆,郑重其事地点头:
“师姐放心!青君就誓死捍卫师父的清白!谁也别想靠近师父半步!”
“你你在说什么瞎话”
“唔?青君说错了吗?青君还以为师姐是这么想的呢。”
“我才没有这么说但随便你吧,反正师姐也管不了你。”
“胡说!师姐让我往东,青君就绝对不往西!”
“你何时这么听话了?”
小女娃忽然浑身一冷,只见师姐正幽幽地盯着她。
她扭了扭身子,将屁屁藏在师父手肘里,干笑道:
“其实,有时候也没那么听话啦。”
“哦。随你。”知微面无表情。
师姐妹后续的对话,自然是在传音中进行。
虽说陈业和赵虞霜都能感知到她们在传音。
可身为长辈,他们自然不会公然用神识去窃听两个丫头的悄悄话。
陈业等两个小丫头密谋完毕,这才伸手柄青君从腰上拎了起来:
“既然要去,就少说话,多干活。还有,到了丹霞峰,别给为师丢人。”
青君连连点头,只要能跟着师父,让她干什么都行。
陈业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今:
“今儿,那你和师姐看家?”
“嗯!”
林今飞快点头,如释重负。
太好了。
不用出门,不用见生人,连那个最吵的二师姐也走了。
陈业见状,也就不再耽搁。
他大袖一挥,脚下生出一朵祥云,带着小小的青君,飞至赵虞霜身侧。
“劳烦赵护法带路了。”
“哪里的话,陈教习请。”
赵虞霜含笑点头,在前领路。
藏梨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知微站在老梨树下,望着师父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一阵风吹过,梨花飘落。
几片绿油油的树叶,落在少女墨发之上。
知微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眸光复杂。
“一定要守住啊。听说,那位赵护法,来历堪比白真传莫要再为了我们牺牲了,否则,知微…”她握紧了手中的花瓣,暗下决心:
筑基,只是开始,还远远不够!
今儿悄悄看了眼师姐,只觉师姐浑身散着寒气,她心里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师姐,好可怕!
看来,那个赵护法,以后还是少惹为妙
“到了。”
转眼间。
赵虞霜已经领着陈业来到丹霞峰。
陈业曾经来过一次丹霞峰,但眼下的丹霞峰,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入目所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百尊丹炉。
地火升腾,黑烟滚滚,无数身穿红袍的丹霞峰弟子在其中穿梭奔走,一个个灰头土脸,神色焦急。“乙字区三号炉火势太旺,快降温!要炸了!”
“回气草呢?库房的人死哪去了!”
“该死,又废了一炉!快清理药渣,重新开炉!”
前线战事吃紧,
现在的丹霞峰修者也顾不上风姿,几乎与凡人打铁铺子无异,闹闹哄哄的。
而在陈业腿边,青君正捏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地挥着小手:“咳咳师父,这里好臭哦!”小女娃的鼻子本来就敏锐,现在小眉毛蹙得紧紧的,可怜兮兮地看着师父。
陈业瞥了她一眼;“要不回家?”
女娃讪笑:“也没有那么臭啦…”
话这么说着,
她却悄悄迈着脚步,将小脸埋在师父腿上。
嗯!
这样就全是师父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