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拥有感知的瞬间,率先淹没她的不是视觉,而是身体深处骤然爆发的、撕裂般的剧痛!
那痛楚来得汹涌又直接,每一寸筋骨仿佛都被无形之力强行拉扯,又不断碾磨,连灵魂都要被扯出躯壳!
“什么鬼东西!”
云翩翩看着周围的场景,周围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哪怕是时间,在这里也仿佛会停滞,脚下虚空,只有一片翻滚的暗红色业火。
一簇簇暗红色的火焰凭空悬浮,无声翻滚,如同在虚空中游动的毒蛇。
而且,云翩翩竟然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被禁锢住,无法调动分毫。
周身无力,却要遭受业火的灼烧,只能靠神魂控制,偏偏这业火,烧的就是神魂。
更诡异的是,这片死寂的虚空中,除了她自己,空无一物。然而,那若有若无、层层叠叠的哀嚎声却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识海。
声音遥远而模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绝望。
是幻觉?是业火灼烧神魂引发的幻听?
“啊——好痛!”
一声凄厉的呼喊骤然在她意识中炸响,如此真切,仿佛就在耳畔。
云翩翩心神猛地一颤,随之而来的,是神魂深处传来的、更为剧烈的撕裂感!这业火,竟然能够感知到其他“痛苦”,进而燃烧得更为猛烈!
她尝试着,在虚空中迈出一步,
脚下空无一物,业火却如影随形。那些暗红的火蛇仿佛拥有生命,随着她的移动不断移动盘旋,始终将她包围在灼烧神魂的中心。
在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之上,并非实物,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暗金色文字与扭曲符号,它们并非镌刻,更像是直接烙印在虚空,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悔恨、不甘与执着。
那是……修士的执念所化。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囚禁神魂、焚烧罪孽、汇聚执念的炼狱?
在云翩翩的心神因此震动时,业火带来的灼烧竟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在极致的‘热’和‘痛’中,竟然渗入一丝冰寒。
不只是体感上的寒冷,更是直击神魂,仿佛要冻结一切记忆。
与此同时,两道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响起,清晰得……
“赶紧走,这个天太冷了,不会有人来这里的。”一道女声,带着急切与不耐,还有一丝被寒冷催逼出的狠厉。
“要不然……我们带回去,找个人送了?”紧接着的男声显得有些犹豫,眉眼间透着几分不忍。
“带回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多养一张嘴哪有那么多钱!赶紧走,这就是她的命,赶紧走!”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压过了男人的迟疑,伴随着衣料摩擦和拉扯的窸窣声,充满了决绝的逃离意味。
寒冷。
云翩翩只感觉一股快要浸透灵魂的寒冷袭来,与烈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更为折磨人的酷刑。
她好像有什么记忆,被强制唤醒。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与焦急:“爷爷,这里有个孩子!快来啊,她好冷……她身上好冰!”
这是一道稚嫩的男声,穿透了风雪与岁月的阻隔,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敲击在她被寒冷包裹的神魂上。
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云翩翩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需再“看”,无需再“听”。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都已知道。
被抛却在雪地中的刺骨寒冷,那双稚嫩的小手传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随之而来的人间冷暖,业火以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深埋的过往,连皮带血地翻掘出来,放在这无边的虚空中焚烧。
那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任凭时光冲刷与轮回转换也无法磨灭的印记。是她两世为人,跨越生死与时空,仍旧紧紧攥在手心的执念与温暖。
“这么小的娃娃……真是造孽哟。”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息,“天寒地冻的,当爹娘的心怎么就那么狠?一个娃娃能吃多少,能费多少事?就这么扔了,也不怕遭报应……”
云翩翩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一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冰冷僵硬的肢体被包裹进带着陈旧棉絮味道和淡淡书卷气的怀抱里。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向上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岁月刻下深深沟壑、却依旧能看出儒雅底子的脸。白发如雪,却梳理得整整齐齐,下巴上的胡茬有些硬,蹭在她冰凉的小脸上,带来微微的刺痛和……奇异的安心。
就是这胡子,小时候常扎得她睡不着,总嚷嚷着要爷爷剃掉。可也正是这个怀抱,这个有着硬胡茬的老人,给了她风雨飘摇中一个真正的“家”,一段或许清贫却给了自己一个完整而温暖的童年。
她的爷爷,云忠国。
一个在镇中学教了一辈子书的先生,桃李或许不算满天下,却也勤勤恳恳,将无数孩子送出山坳。他本应该拿着退休金,含饴弄孙,安然享受晚年。
可命运并未厚待这位善良的老人。
长子儿媳早逝,留下的除了伤痛便是年幼的孙子。
老宅拆迁,那笔本可改善生活的补偿款,被其他几个早已成家立业的“孩子”以各种名目瓜分殆尽,连一丝赡养的心思都不舍得分出一毫。
但他从未计较,也从未对谁真正红过脸。
他只是默默地、更紧地抱紧了怀里这个并非血亲的弃婴,用所剩无几的温暖,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晴空。
生活或许清苦,可对于她,爷爷从来没有亏待半分,她的衣服永远是干净崭新的,学校发的书,爷爷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包好书皮……
她记得,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爷爷最喜欢给她做桂花糕。她的屋子是视线最好的,甚至家中永远是带着淡淡的阳光香气。
弟弟也从未计较过,而是担心自己还不够。
那个低矮简陋、冬天漏风夏天闷热的小阁楼,却是云翩翩两世记忆中,唯一明确称之为“家”、并且始终想要回去的地方。
这个怀抱的温度……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爷爷!这个姐姐的额头好烫!”一个稚嫩焦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只冰凉的小手试探着、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是云雾。
那个总跟在她身后、鼻涕吸溜吸溜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