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师兄！你不要被这妖女迷惑！”
“玄师兄定是受了她的蛊惑！我们一起上，先杀了她！”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玄烨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说出那句他本极不愿出口的话：“方才，”
他声音十分清晰，传遍每个人耳中，“从你们争吵分开后，直至发现这孩子……翩翩一直与我在一起。寸步未离。”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连同柳依依，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尤其是柳依依，那双总是盛满无辜与柔弱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近乎崩塌的震惊与骇然。
她算准了一切，却没算到如今的这副躯体早已换了一个来自异世的、清醒而桀骜的灵魂；更没算到，那个她以为永远会站在“对”的一边的玄烨，竟也被这灵魂影响，生出了怀疑，说出了真相。
这一切，她所完美计划好的一切，因云翩翩的存在而溃散。
这一切，都怪云翩翩！
一时间，方才还喊打喊杀、义愤填膺的修士们，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云翩翩指尖轻抬，一缕极淡的灵光从妙妙已然冰冷的眉心溢出。
紧接着，一枚通体月白、温润剔透的玉佩缓缓自女孩衣襟中浮出，仿佛有生命般，依依不舍地环绕一周，才落回云翩翩摊开的掌心。
“留影佩……”有识货的弟子低呼出声。
没等众人反应，玉佩发出一阵白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幕幕清晰的景象。
是柳依依与那嘶哑声音的主人密谋的场面，是该如何借此次“除魔”再度构陷云翩翩；是她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冷酷，谈及如何一步步攫取整个紫微宫；最后……是她察觉到妙妙偷听时，那瞬间阴狠扭曲的面容，以及毫不犹豫下令灭口的冰冷手势。
甚至，那黑白两道身影如何残忍扼杀一个不过八岁孩童的细节，都一一出现。
“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幻术！是假的！”柳依依尖声叫道，但声音里的慌张已彻底出卖了她。
不少修士看着影像中那与平日判若两人、手段狠毒至极的“师妹”，只觉得道心剧烈震荡，手中紧握的灵剑“哐当”、“哐当”纷纷脱手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更有甚者，面容惨白，踉跄上前，抓住柳依依的肩膀，声音发抖，仍试图寻找一丝慰藉：“师妹……你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这不是你，对不对？”
他们之中，仍有人不敢相信，不愿意不愿接受那个温柔解语、善解人意的完美师妹，背后竟然如此不堪。
柳依依被这质问逼到了绝境，目光慌乱四扫，最终死死钉在云翩翩身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你！是你搞的鬼！”她手指颤抖地指向云翩翩，嗓音因激动而扭曲，“你的灵脉明明被我亲手毁了！你哪里来的灵力催动这玉佩？你根本不是云翩翩！你是假的！你是被夺舍的奸细！”
云翩翩轻轻抱着妙妙，感受着体内灵脉的复苏，那是刚刚从妙妙体内出现的一道光华。
柳依依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瞬间抓住了这根浮木，眼神变得狂热而偏执。
她甩开了来抓住她的弟子，扑向离她最近的几人，用力摇晃着他们的手臂：“你们看啊！她是假的！她一定是魔族派来的奸细，这才夺舍了云翩翩！”
最后，她猛地转身，扑到玄烨身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仰起的脸上，满是泪水与疯狂交织的痕迹，声音凄厉：“玄烨师兄！你最清楚了，对不对？以前的云翩翩怎么会这样？她肯定是假的！她被夺舍了！师兄你信我啊！”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怀疑，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冰冷。真相吹散了所有精心编织的迷雾。
玄烨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她颤抖的手中抽离。他看着她的眼神，再无波澜，只剩下一片漠然的深渊。
再也没有人，会相信她了。
其中一名曾对柳依依最为维护的弟子，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踉跄着上前一步，眼中尽是破碎的痛楚与难以置信：“师妹，我们从未疑心过你。可你，你竟连一个无辜幼童都不肯放过。你真是……糊涂啊！”
“糊涂？哈哈哈哈……”柳依依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仰头爆发出凄厉而癫狂的大笑，笑出了眼泪，“糊涂的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蠢货！”
她猛地止住笑声，目光怨毒如淬毒的针，一一扫过众人：“为什么我拼尽全力，却永远成不了天才？为什么云翩翩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夸赞？明明我才是最努力、最该被看见的那个！可就连师尊……”
她声音陡然尖利，“就连那个道貌岸然的容祁！他对我好，也不过是为了得到我这张脸，这具身子罢了！”
她喘着粗气，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快意和讥讽：“而你们呢？你们又比我干净到哪里去？我不过是轻轻挑拨几句，你们便迫不及待地对云翩翩恶语相向，恨不得将她踩进泥里！我说要废她灵脉，那两个动手的弟子，可有半分犹豫？那天她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你们谁没有听见？可谁又曾为她说过半句话？”
她环视着那些或羞愧、或震惊、或愤怒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路货色！披着仙门皮囊的……自私鬼！”
“滋啦——”
利刃割裂血肉的刺耳声响猝不及防响起，毫无预兆地打断了柳依依的控诉。
前一刻还在疯狂嘶吼的柳依依，喉咙处骤然绽开一道极其艳丽的血线。她双目圆睁，瞳孔中疯狂的光芒瞬间凝固，转为茫然的空洞。
身躯剧烈晃了晃，随即软软倒地，又像是不甘心一般，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生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