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江南,本该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温润模样。可当苏言踏着晨露第三次踏入李家村时,眼前的景致却褪去了江南该有的灵秀,只剩一片触目惊心的枯黄。
村子依丘而建,蜿蜒的田垄顺着地势起伏,本该覆着青嫩秧苗的田地,此刻却裂着指宽的缝隙,像大地因干渴而绽开的泪痕,最深的地方能埋下半只拳头。
田埂旁的沟渠早已失修,积着半尺厚的黑褐色淤泥,偶有几只蜻蜓落在泥面上,转瞬又被燥热的风惊飞,连最耐旱的狗尾巴草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尖,叶边泛着焦枯的黄,没了半分生气。
穿村而过的那条小河沟,是村民们唯一的水源,如今水量寡淡得只剩中间一汪细流,清澈的河水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与沙粒,岸边的河床裸露着,被太阳晒得发白、开裂。
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搓衣板敲打着衣物的声响断断续续,脸上满是愁容。这水够洗衣、够挑回家做饭就不错了,哪还有富余去浇灌百十亩旱地。
田埂尽头的老槐树下,倒是有几分阴凉,张婆婆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把比她胳膊还细的小锄头,正费力地在石缝里刨着零星的野菜。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旧布带,把单薄的身子裹得更紧了。
蓝布头巾被风吹得贴在额角,鬓边的白发混着草屑与泥土,一缕缕贴在脸上,每刨一下,单薄的肩膀就剧烈地颤动一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缝,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绿色。
刨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石缝里抠出一小株细细的苦菜,小心翼翼地放进身边的竹篮里,竹篮底铺着几片干枯的荷叶,上面零星躺着十几株比手指还细的野菜,连篮底都没铺满。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张婆婆赶紧捂住嘴,身子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单薄的脊背在阳光下透着几分透明。
咳嗽声在寂静的田埂上格外清晰,惊飞了老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等咳嗽稍缓,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沾着淡淡的血丝,却只是不在意地蹭在了布褂子上,又拿起小锄头,继续在石缝里刨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单薄的身子像株被霜打了无数次的芦苇,风一吹就摇摇欲坠,却又固执地立在那里。
“张婆婆,歇口气吧,这石缝里哪还有野菜可挖。”苏言轻步走近,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老人。
他身上的青布道袍沾了些沿途的草渍与泥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没有半点修仙者的矜贵与疏离,倒像个常年扎根田间、赶路而来的农耕先生。
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水面的春风,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瞬间驱散了几分田间的燥热。
张婆婆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先是一亮,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看见了水源,随即又黯淡下去,那点光亮转瞬即逝。
她放下小锄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苏言赶紧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人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隔着布褂都能摸到突出的骨节,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裂口与老茧,那是常年劳作与岁月留下的痕迹。
“是苏仙长啊”张婆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劳您费心了,不刨点野菜,今儿个就只能喝白粥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汗水顺着皱纹滑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泥痕。“俺那几分薄田,又干又硬,种啥都长不好,去年种的半亩谷子,收的粮食还不够俺吃三个月。儿子走得早,就剩俺这老婆子,守着破屋子和田地,混一天是一天。”
她说着,目光落在远处自家的田地的上,眼里泛起一层水雾,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无奈与绝望。
那片田地就在丘坡上,比别处的土地裂得更厉害,地里还留着去年收割后残留的稻茬,干枯发黑,像一根根细小的柴火棍,插在干裂的土地里。
“这老天爷也不睁眼,去年旱了大半年,今年开春又没下几滴雨,再这样下去,俺这老婆子,怕是撑不到秋收了。”
苏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自修道以来,见惯了仙门争斗、天地异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被百姓的疾苦揪紧了心。
修仙者追求长生不老、大道通天,可对这些扎根乡野的百姓来说,能有一口饱饭、一亩良田,便是最大的幸福。
他抬手,指尖一缕温和的仙力悄然渗入张婆婆的经脉,像春日的细雨滋润干涸的土地,缓缓缓解着她身上的疲惫与病痛,连带着她咳嗽的症状都轻了几分。
“张婆婆,您别急,日子会好起来的。”苏言从袖袋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麦饼,麦饼是他出发前在镇上买的,还带着淡淡的麦香与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递到张婆婆手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空腹劳作伤身体。您这田地,不是长不好,是缺水,只要能把水引过来,定能长出好庄稼。”
张婆婆接过麦饼,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麦饼,麦饼的表面还带着烘烤的纹路,散发着诱人的麦香,这对常年以野菜、白粥度日的她来说,无疑是难得的美味。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温暖了她空荡荡的胃,也温暖了她孤寂的心。
“缺水也没法子啊”张婆婆含糊着说,眼里的水雾越来越浓,“咱村地势高,小河沟的水引不上来,以前也试过挖渠,可挖了一半就塌了,还白费了不少力气。天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田地干裂,涝了又积水排不出去,苦啊”
她说着,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磨得发亮,里面是儿子生前给她做的小木梳,梳齿圆润,边角都磨得光滑,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支撑着活下去的动力。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轻响,伴着村民们的议论声与打趣声,打破了田埂上的沉闷。
苏言抬眼望去,只见乡野脉清尘弟子李阿牛正牵着一台半人高的穿渠傀儡,在田边的空地上比划着,周围围了十几个村民,有老有少,脸上都带着好奇与疑惑。
那傀儡通体是打磨光滑的玄铁,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四肢粗壮,关节处装有灵活的转轴,前端装着一把月牙形的铁铲,铁铲锋利,泛着寒光,看着憨实笨重,却透着几分精巧。
傀儡的脚下刻着细密的灵纹,淡淡的灵光在灵纹间流转,像是给这冰冷的玄铁赋予了生机。
李阿牛站在傀儡身边,显得格外敦实。他脸膛黝黑,是常年在田间劳作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肤色,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布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小腿上满是泥点,脚踝处还沾着几根青草。
他双手叉腰,拍着傀儡的铁身子,嗓门亮得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伯叔婶子们瞧好了!这是俺们玄工阁新制的穿渠傀儡,不用喂、不用歇,一天能挖半里渠,比十头老黄牛还顶用!有了它,咱村的水渠很快就能挖好,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
他说着,伸手在傀儡的面板机括上按了一下,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缓缓抬起铁铲,又稳稳落下,动作流畅,力道均匀,在地上刨出一个整齐的土坑。
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眼里的好奇更甚了,可惊叹过后,更多的是疑惑与担忧。
蹲在槐树根上抽旱烟的王老汉,慢悠悠地抬起头,烟袋杆一指傀儡,眯着眼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田埂上的纹路。
王老汉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布带,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却精神矍铄。他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袅袅青烟顺着他的嘴角升起,消散在空气中,说话时带着江南乡野特有的软糯调子,打趣里藏着几分谨慎与不安。
“阿牛小子,你这铁疙瘩看着倒是威风,可别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王老汉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地上,“去年城里来的那个巧匠,也弄了个木机子,说是能省力,结果没刨两下就散了架,还砸坏了俺家半分田埂。你这铁家伙比那木机子还沉,要是把咱的田埂给轧塌了,那可是俺们的命根子,你赔得起?”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担忧更明显了。“是啊阿牛,这田埂可是咱辛辛苦苦筑起来的,要是被轧坏了,雨水一冲,田地就毁了。”
“就是,俺们还是觉得挥锄头实在,虽然累点,但心里踏实,不会弄坏田地。”
“这铁家伙看着就吓人,万一失控了,伤到人可怎么办?”
旁边择菜的刘婶凑了过来,她身形微胖,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裙,围裙上沾了些菜汁与泥土,手里的菜篮子里装着刚从自家菜园里割的青菜,青菜还带着露水,新鲜得很。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戳了戳傀儡的铁铲,“咚咚”两声脆响,回荡在田埂上。她撇着嘴笑,说话快人快语,带着几分直爽,眼里却满是对田地的珍视。
“王伯说得对!你这铁家伙看着沉得很,踩在田埂上,不把田埂轧出坑才怪!”刘婶拍了拍手里的青菜,水珠溅落在地上,“俺家那三分水田,就在渠边,要是水渠挖不好,再把田埂轧坏了,今年的秧苗就没法种了。到时候你这小子,就是给俺们赔十头黄牛,也换不回俺们的田地!”
李阿牛被说得脸一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像熟透了的柿子。他挠着后脑勺,憨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神里带着几分窘迫,又带着几分坚定:“王伯、刘婶,俺们仙长说了,这傀儡脚下有灵纹,踩在田埂上轻得很,就像一片叶子落在上面,绝不会轧坏田埂!而且这铁铲能深浅调节,挖渠又直又匀,比人工挖的好多了,还能节省不少力气。”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操控傀儡试挖,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傀儡的好用。可他的手刚碰到控制面板,就被王老汉抬手拦住了。
王老汉放下烟袋锅,站起身,走到傀儡身边,伸手摸了摸傀儡的铁腿,又摸了摸脚下的田埂,语气严肃了几分:“阿牛,不是伯叔不信你,是这田地太金贵了,容不得半点差池。咱庄稼人,一辈子都在田埂上忙活,就靠着这几亩田地过日子,不能冒这个险。”
“这样,你让它在这空地上挖一段,挖个半丈长,俺们看看效果。”王老汉指了指傀儡旁边的空地,“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挖得又直又匀,还不损坏周围的土坡,俺们老少爷们就跟着你搭手,一起挖渠;要是不成,你也别拿仙长的名头哄咱,咱还是老老实实地挥锄头。”
其他村民们也纷纷附和:“对,就在空地上试,俺们看着!”
“要是真好用,俺们也乐意省力!”李阿牛看着众人的眼神,知道他们心里的顾虑,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好,那俺们就在这试,保证不让大伙失望!”
苏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暖意。王老汉的谨慎、刘婶的直爽、村民们对田地的珍视,还有李阿牛的憨厚与坚定,都透着江南乡野百姓的淳朴与实在。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修仙道法,不懂什么玄工傀儡,却对脚下的土地有着最深沉的感情,每一分每一寸都舍不得浪费,每一次尝试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扶着张婆婆走到槐树下的青石板上坐下,又给她递了一碗水,才转身走到李阿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慢慢试,让大伙看看傀儡的本事。”李阿牛抬头看着苏言,眼里的窘迫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底气,用力点了点头:“仙长放心,俺一定做好!”
苏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傀儡身上,指尖灵力微动,缓缓注入傀儡的操控核心。他对这台穿渠傀儡做了些细微的调整,优化了灵纹的运转,让傀儡的动作更平稳、力道更精准,既能保证挖渠的效率,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周围的土地。“好了,开始吧。”
李阿牛深吸一口气,伸手在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嘴里默念着咒语口诀。傀儡眼中的灵光更亮了,缓缓迈开步子,动作平稳,脚下的灵纹亮起淡淡的绿光,落在空地上,没有留下半点凹陷的痕迹,果然像苏言所说的那样,轻盈得很。
它走到指定位置,缓缓抬起铁铲,调整好角度与深度,然后稳稳落下,“唰”的一声,一铲泥土被挖了起来,泥土颗粒均匀,没有散落,傀儡的机械臂转动,将泥土稳稳地堆在一旁,整齐有序。
紧接着,傀儡再次挥动铁铲,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落铲的深度都一致,挖出来的沟渠笔直平整,侧壁光滑,没有半点坍塌的迹象。
周围的村民们都看呆了,原本的议论声消失了,只剩下傀儡挖渠的“唰唰”声与众人的呼吸声。
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看,眼里满是惊奇,还有人伸手摸了摸挖好的沟渠,又摸了摸周围的土地,发现土地依旧紧实,没有松动的迹象。
“好家伙!这铁疙瘩还真好用!”王老汉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赞叹道,烟袋杆都忘了抽,“挖得又直又快,还真不损坏周围的土,比人工强多了!”
刘婶也瞪大了眼睛,看着挖好的沟渠,脸上的疑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真没想到这铁家伙这么厉害!有了它,咱村的水渠很快就能挖好了,今年的秧苗总算有盼头了!”
村民们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脸上的愁容被笑容取代,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太好了!有这傀儡帮忙,再也不用怕挖渠累了!”“是啊,以前挖渠要好几个人忙活好几天,现在有这铁疙瘩,一天就能挖半里,太省事了!”“苏仙长真是为俺们办实事啊,这下俺们的田地有救了!”
李阿牛看着众人的笑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心里却满是欢喜与自豪。他挠着后脑勺,憨笑着对王老汉和刘婶说:“王伯、刘婶,俺没骗你们吧?这傀儡真的好用,绝不会损坏田埂的。”
王老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骗伯叔!是伯叔小瞧这铁疙瘩了,往后挖渠的活儿,就靠你和这傀儡带头了!”
苏言看着热闹的人群,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走到田埂中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众人渐渐停下议论,才开口说道:“伯叔婶子们,这穿渠傀儡只是第一步。李家村的缺水难题,不光要挖渠,还要修灵脉、筑梯田,才能彻底解决靠天吃饭的问题。”
他从怀中取出柳家赠予的《鱼鳞山河图》,摊开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图纸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却绘得极为精细,江南的山川、河流、村落、田垄一一标注,线条清晰,还隐隐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件蕴含灵力的宝物。
“这是《鱼鳞山河图》,能精准标注地形地貌,借着这图纸,俺们可以修建云阶梯田,顺着地势分层开垦,既能防止水土流失,又能最大化利用土地。”
苏言指尖点向图纸上的山涧,灵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图纸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俺们再挖一条灌排灵脉,从山涧引水,借着灵脉的灵力,让水顺着梯田往上流,既能灌溉旱地,又能在雨季排涝。同时,俺们用筑埂傀儡加固田埂,再贴上旭东特制的固土灵符,防止田埂坍塌、水土流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而温和:“等灵脉通了,梯田筑好了,俺们再推广改良的灵谷种,搭配千代调制的灵液,灵谷的收成定能翻倍。等灵田丰收了,俺们再搭建灵产集市,让大伙的粮食能卖个好价钱,不用再担心丰收了卖不出去。往后,李家村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刘婶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像是点亮了两盏灯笼,她转身就冲田边还在忙碌的其他村民喊:“大伙快过来!仙长说要给咱修灵脉、筑梯田,还要建集市,咱以后种的粮再也不愁卖了,还能丰收翻倍!”
原本在田间忙活的村民们一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纷纷跑了过来,围在青石板旁,看着图纸上的规划,眼里满是惊喜与期待。
“仙长,您说的是真的?灵谷收成能翻倍?”有村民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是啊仙长,建集市真能让粮食卖个好价钱?以前俺们种的粮食,只能卖给镇上的粮铺,价钱被压得很低,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苏言笑着点头,耐心地解释道:“自然是真的。改良的灵谷种适配江南的气候与土壤,再加上灵液滋养与灵脉灌溉,收成翻倍不成问题。至于灵产集市,俺们会对接周边的城镇与商号,让大伙直接和买家交易,省去经济费用,价钱自然能上去。而且,俺们还会组织大家统一耕种、统一收割、统一售卖,形成规模,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提升议价能力,让大伙多赚钱。”
王老汉磕了磕烟袋锅,脸上的笑容愈发浓厚,他看着苏言,语气诚恳地说:“仙长,您为俺们李家村操碎了心,俺们都记在心里。您说怎么干,俺们老少爷们就跟着怎么干,绝不给您添乱!不管是挖渠、筑梯田,还是建集市,俺们都全力配合!”
“对!全力配合仙长!”
“俺们有的是力气,不怕吃苦!”
“只要能让田地丰收,日子好过,让俺们干什么都愿意!”村民们纷纷附和,语气坚定,脸上满是干劲。
原本沉闷绝望的田埂,此刻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春雨,每一个人的眼里都透着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李阿牛也来了劲,拍着胸脯说:“仙长,俺这就去玄工阁把筑埂傀儡和裂地傀儡都调过来,再叫上其他师兄弟,今儿就开工挖渠、加固田埂!”
苏言点了点头:“好,你去调傀儡,注意安全,务必按照图纸规划来,不要出错。”
“放心吧仙长,俺一定记住!”李阿牛说着,转身就跑,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欢喜。
苏言又安排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跟着李阿牛一起去接应傀儡,帮忙搬运工具,然后转身对王老汉说:“王伯,麻烦您组织一下村民,分成几组,一组跟着阿牛挖渠、加固田埂,一组去清理旧沟渠的淤泥,还有一组去准备筑梯田的材料,咱们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王老汉立马应道:“好嘞仙长!俺这就去安排!”他说着,转身对着村民们喊道:“大伙都听好了,仙长给咱们分好工了,年轻力壮的跟着阿牛挖渠、加固田埂,妇女们去清理旧沟渠的淤泥,老人和孩子们去准备筑梯田的石料和草木灰,都动起来!”
村民们立马行动起来,各自拿着工具,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田埂上瞬间热闹起来,有人扛着锄头、铁锹去挖渠,有人推着小车去清理淤泥,有人背着竹篮去捡石料,老人和孩子们则在田边收集草木灰,欢声笑语回荡在田间,驱散了往日的沉闷与燥热,充满了烟火气与暖意。
张婆婆坐在槐树下,看着忙碌的村民们,又看了看苏言,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切笑容。那笑容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她脸上的愁云,也驱散了她心中的绝望,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布包,轻声呢喃着:“儿啊,你快看,仙长来帮咱们了,咱们的田地有救了,往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泪水顺着她的皱纹滑落,这一次,却不是悲伤的泪,而是喜悦与感动的泪。
苏言走到张婆婆身边,轻声说:“张婆婆,等田埂加固好了,灵脉通了,俺就给您的田地种上改良的灵谷种,再浇上灵液,今年定能有个好收成。”张婆婆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好,好,都听仙长的。俺这老婆子,还能等到丰收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不多时,李阿牛就带着筑埂傀儡、裂地傀儡和几个清尘弟子赶了过来。筑埂傀儡比穿渠傀儡稍矮一些,却更粗壮,前端装有压实板,能将泥土压实加固;裂地傀儡则更高大,铁铲更锋利,适合挖掘较深的沟渠与灵脉。几个清尘弟子也都穿着短打布衣,挽着裤脚,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苏言亲自上手调试傀儡,指尖灵力微动,仔细调整着每一台傀儡的灵纹运转与力道控制。他对玄工傀儡的构造极为熟悉,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到位,很快就将三台傀儡调试完毕。
“好了,阿牛,你带着穿渠傀儡和裂地傀儡去挖灵脉沟渠,按照图纸上的路径来,深度要控制在三尺,宽度一尺五,务必笔直平整。”
“好嘞仙长!”李阿牛应道,接过傀儡的操控权,带着两台傀儡走向指定位置,开始挖渠。
苏言又对另一个清尘弟子说:“你带着筑埂傀儡,跟着村民们一起加固田埂,每加固一段,就贴上固土灵符,确保田埂紧实,不会坍塌。”“是,仙长!”那名弟子应道,带着筑埂傀儡忙活起来。
苏言也没有闲着,他拿起一把铁锹,加入到清理旧沟渠淤泥的队伍中。他动作熟练,一铁锹下去,就能挖起一大块淤泥,精准地扔进旁边的小推车里。
虽然他是修仙者,挥手就能将淤泥清除干净,但他并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和村民们一起,用最朴实的方式劳作着。他知道,只有真正扎根田间,和百姓们一起劳作,才能读懂他们的心声,才能真正做到“以人证道”。
“仙长,您怎么也亲自干活啊?”刘婶看着苏言挖淤泥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您是上仙,哪用得着干这种粗活,快歇着吧,俺们来就行。”苏言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汗,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瞬间被泥土吸收。
“种地哪有不沾泥的?”他语气温和,“俺们都是为了让田地丰收,让日子好过,不分什么仙长不仙长,都是一家人,一起干活才热闹。”
刘婶被说得笑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也更快了:“仙长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一起干活才热闹!有仙长和俺们一起忙活,俺们心里更有底了!”周围的村民们也都笑了起来,干活的劲头更足了,原本辛苦的劳作,因为有了苏言的陪伴,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正午时分,太阳越来越烈,阳光洒在田埂上,像一团团火焰,炙烤着大地。村民们的额头上都布满了汗水,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张婆婆从家里端来一壶凉茶,又拿出几个麦饼,挨个递给忙碌的村民们和清尘弟子:“大伙快歇歇,喝口凉茶,吃点东西,别中暑了。”
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接过凉茶和麦饼,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着天,脸上满是惬意。王老汉喝了一口凉茶,看着已经挖好的一段灵脉沟渠,笑着说:“照这个进度,不出三天,灵脉沟渠就能挖好,田埂也能加固完毕,再过几天,就能引水灌溉了。”
“是啊,有这傀儡帮忙,就是快!”李阿牛咬着麦饼,含糊着说,“俺们再加点劲,争取两天就挖好沟渠,早点引水,让田地喝上水。”
苏言也喝了一口凉茶,凉茶清甜,驱散了不少燥热。他看着挖好的沟渠和加固好的田埂,心里满是笃定:“好,咱们争取尽快完工,等引水成功,就开始筑梯田、种灵谷。”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墨谷子提着一个工具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衣衫整洁,没有沾半点泥土,与满身泥点的村民们和苏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苏言身边,看着满身泥点的苏言,忍不住打趣道:“苏言,几日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农耕先生的模样了,满身泥点,哪还有半分修仙者的清冷模样?”
苏言抹了把脸上的泥点,也笑了起来:“种地哪能不沾泥?比起清冷模样,能让百姓们的田地丰收,才更重要。师父您怎么来了?”墨谷子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箱,笑着说:“我听说你在这边搞水利、筑梯田,特意把改良后的深耕玄犁送过来,还有一些傀儡的备用零件,免得傀儡在干活的时候出故障,耽误工期。”
他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玄犁模型,递给苏言:“这是改良后的深耕玄犁,比之前的更轻便,操作也更简单,还能调节深耕的深度,适配不同的土壤,等灵脉通了,种灵谷的时候就能用上了。我还优化了傀儡的灵纹驱动,降低了灵力消耗,让傀儡能连续工作更长时间。”
苏言接过玄犁模型,仔细看了看,眼里满是赞许:“做得好,墨师父。有了这改良的深耕玄犁,种灵谷的时候就能更省力、更高效了。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墨谷子摆了摆手:“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为了江南的农耕,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倒是你,天天在田间忙活,也不怕累着。”
“累点没关系,心里踏实。”苏言笑着说,又指了指正在忙碌的傀儡,“你来得正好,帮着看看傀儡的运转情况,再做些微调,确保万无一失。”“放心吧,交给我。”墨谷子点了点头,走到傀儡身边,仔细检查起来,手里拿着工具,时不时地对傀儡做些细微的调整,动作熟练而精准。
李阿牛看着墨谷子调整傀儡,忍不住凑了过去,好奇地问道:“墨谷子先生,这傀儡还能再优化吗?能不能让它挖渠更快一点?”墨谷子头也不抬地说:“挖渠速度可以再提一点,但不能太快,太快容易损坏沟渠侧壁,反而得不偿失。我已经优化了灵纹,让它在保证速度的同时,兼顾稳定性,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保证质量。”
李阿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墨谷子先生。”墨谷子笑了笑:“你这小子,倒是好学。好好学操控傀儡,往后江南的农耕,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带头。”
李阿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起来:“俺会的,俺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先生和仙长的期望。”
午后,天空飘来几朵淡淡的云彩,遮住了烈日,带来了几分阴凉。
“千代婆婆?”苏言看到一个身影缓缓走进,忽然脸上一惊,随即上下打量起来人。
千代带着调制好的灵液赶了过来,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裙,裙摆扫过田埂的青草,却半点不在意,手里提着几个装满灵液的瓷瓶,步履轻盈,像一朵盛开的荷花。
“你这傀儡也太逼真了!”苏言远远看过去,不由得心中感叹。千代自从将自己真身包裹在傀儡中之后,就一直夜以继日的改善自己的傀儡外壳,随着越来越精细,再加上与苏言一起研究影分身术,后来又向苏言要了一些特殊材质的木料之后,现在的千代,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知性美女,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她连声线都做了特殊处理,声音经过改造后,不仅语气柔美,而且富有东瀛女性特有的羞赧感。
要不是知道千代的真面目,一般人很容易对现在的千代想入非非。
“苏宗主,墨先生。”千代走到苏言身边,微微颔首,语气温柔,“我把灵液带来了,这是用灵草配比调制的,能滋养土壤,还能让灵脉的灵力更好地渗透到土壤中,助力作物生根发芽。”
她说着,将瓷瓶递给苏言,灵液清澈透明,泛着淡淡的绿光,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苏言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千代泼姑娘,这灵液做得很好,正好等灵脉沟渠挖好,就把灵液洒在沟渠里,滋养土壤。”千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田间忙碌的村民们身上,眼里满是暖意:“看到大家这么有干劲,真好。能为江南的农耕出一份力,我也很开心。”
“你这,夹得也太狠了!”苏言听到千代的声音,猛地一阵恶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己的确提出过,要让千代注意一下傀儡外壳的外貌,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可婆婆你现在这副样子,打扮的这么俏,连距离近了都看不出,不用神识探查你,根本想不到你竟然是可这完全没有必要呢,你这是想要做啥?
不会是对我起了心思吧?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做赶尸人的!绝不!你再有用也不行!对,绝对不行!
在苏言胡思乱想中,千代款款的走到田边,蹲下身,将少量灵液洒在干裂的土地上,灵液渗入泥土,瞬间泛起淡淡的绿光,原本干裂的土地,竟然慢慢变得湿润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多了几分湿润的草木香气。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地围了过来:“好家伙!这灵液也太神奇了!”
“你看,土地都变湿润了,有了这灵液,灵谷肯定能长得更好!”
千代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温柔地笑了笑:“这灵液只是能滋养土壤,真正让灵谷长得好,还要靠大家的劳作与灵脉的灌溉。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今年定能有个好收成。”
“说得对!齐心协力,肯定能丰收!”村民们纷纷说道,心里的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两天,村民们和弟子们齐心协力,日夜忙活。苏言始终和大家一起,白天在田间挖渠、加固田埂、清理淤泥,晚上则和墨谷子、千代一起,优化傀儡与灵液,规划梯田的开垦路径,还要挑选改良的灵谷种,忙得不可开交,却始终精神饱满。
李阿牛也越来越熟练地操控着傀儡,挖渠的速度越来越快,质量也越来越高,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称赞。
王老汉则把村民们组织得井井有条,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刘婶和其他妇女们清理淤泥也很卖力,旧沟渠的淤泥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为后续的引水做好了准备。
老人和孩子们则收集了足够的石料和草木灰,为筑梯田做好了铺垫。
期间,苏言还特意去了一趟张婆婆家,使用木遁术,帮她修缮了破旧的房屋,加固了屋顶,防止雨季漏水。
又给她的田地松了土,施了草木灰,做好了播种前的准备。张婆婆看着修缮一新的房屋,又看着自家的田地,感动得热泪盈眶,拉着苏言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李家村的田垄上时,灵脉沟渠终于挖好了。整条沟渠顺着山势蜿蜒,笔直平整,从山涧一直延伸到村里的田地,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丘坡上。田埂也全部加固完毕,贴上了固土灵符,原本干裂的田埂变得紧实牢固,泛着淡淡的灵光。旧沟渠的淤泥也清理干净,水流能够顺畅地流通。
村民们和弟子们都聚集在山涧旁,脸上满是期待与激动。苏言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瓶灵液,对众人说:“伯叔婶子们,弟子们,今天,咱们就引水入渠,让灵脉滋养咱们的田地!”
“好!引水入渠!”众人齐声喊道,声音洪亮,回荡在山谷间。
苏言抬手,将灵液洒在沟渠的源头,灵液渗入泥土,灵光泛起。他指尖灵力微动,对着山涧的水流轻轻一点,山涧的水流瞬间变得湍急起来,顺着灵脉沟渠,缓缓流淌而下。
清澈的水流绕过田埂,淌进干裂的旱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大地在贪婪地饮水,又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欢呼。
灵转筒车在水流的带动下,缓缓转动起来,木质的齿轮咬合,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溅起细碎的水花,映着晨光泛着金光。水流顺着灌排灵脉,一层层地流进梯田,滋润着每一寸干涸的土地。原本枯黄的田地,在水流的滋养下,渐渐泛起了淡淡的绿色,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张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自家的田地边,蹲下身,伸手捧着流淌的活水。清澈的水流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带着淡淡的灵力,滋润着她的手掌。
她又轻轻抚摸着田地里刚松过土的土壤,土壤湿润松软,再也不是之前的干裂坚硬。泪水滴落在泥土里,与水流交融在一起,滋养着这片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
“成了真的成了”张婆婆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喜悦与感动,“水来了,田地有救了俺儿要是还在,看到这光景,该多高兴啊”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布包,小木梳在布包里微微发烫,像是儿子在回应她的喜悦。王老汉站在田埂上,看着流淌的灵脉水、渐渐复苏的田地,抽着旱烟,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袅袅青烟升起,消散在空气中,像是在为这来之不易的生机喝彩。“活了一辈子,终于能不靠天吃饭了!”王老汉感慨道,“苏仙长,阿牛,多谢你们啊!是你们给了俺们田地新生,给了俺们好日子的盼头!”
刘婶挎着菜篮子,给忙碌的众人送来了刚熬好的小米粥和腌菜,笑着说:“大伙快歇歇,喝碗粥垫垫!这灵脉水引来了,咱的好日子也来了!往后咱的日子,就像这灵脉水,越流越旺,越过越红火!”
村民们纷纷围了过来,接过粥碗,一边喝一边笑着,脸上满是幸福与满足。孩子们则在田埂旁追逐嬉戏,围着灵转筒车,看着转动的齿轮与飞溅的水花,发出清脆的笑声,为这片充满生机的田野增添了几分活力。
苏言站在田埂中央,看着流淌的灵脉水、泛着绿意的田地、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感受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气息,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还有淡淡的灵力波动,心里满是平静与笃定。他知道,这不仅是解决了李家村的缺水难题,更是他“以人心证道”的起点。
“傀儡玄械、灵脉水利、灵植培育”的模式初见成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与江南的水脉、与百姓的民心紧密地联结在一起,道心愈发澄澈稳固,灵力也在这份暖意与生机中,缓缓提升。
墨谷子走到苏言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了,江南的农耕,总算有了个好开头。”千代也走了过来,语气温柔:“是啊,看到百姓们这么开心,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接下来,咱们就可以筑梯田、种灵谷了,相信今年定能有个大丰收。”
苏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眼里满是憧憬:“嗯,接下来,咱们还要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周边的村落,让更多的百姓受益。江南的农耕兴盛之路,才刚刚开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泛着淡淡的金光,青布道袍上的泥点仿佛也成了勋章,见证着他扎根乡野、以农证道的初心与坚守。
田埂上,欢声笑语依旧回荡,灵脉水缓缓流淌,滋养着土地,也滋养着百姓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江南的暮春,终于褪去了干涸的枯黄,换上了温润的青绿,在一垄垄田埂、一株株嫩芽中,孕育着丰收的希望,也孕育着苏言的道心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