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风又干又爽,哪像金陵这鬼地方,湿热得像蒸笼。
朱月澜在宫里熬了一上午,实在顶不住,便缠着朱棣求了道出宫令,来秦淮河边上喘口气。
皇帝拗不过她,只得放行。
可身份摆在这儿,哪怕出来纳凉,也得规规矩矩躲在凉棚里当个“深闺美人”。倒是那些宫女侍婢,无拘无束,能在岸边追闹嬉笑。
朱月澜看得眼都红了。
正百无聊赖时,忽然听见“登徒子”三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心也跟着野了。
“可这儿荒郊野岭的,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容嬷嬷仍不松口。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建文余党踪影未明,真出了岔子,她十条命都不够赔。
她仰着脸,眸子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容嬷嬷心头一软。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月澜的母亲早逝,这些年,她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起居,主仆名分,母女情分。
这么娇滴滴的女儿撒起娇来,谁扛得住?
“行吧。”她叹气,“但你得记住,只许玩一会儿。”
“嗯嗯嗯!”朱月澜猛点头,像极了抢到糖的小雀儿,眼角眉梢却悄悄爬上一丝得逞的狡黠。
容嬷嬷一眼看穿,无奈摇头:“去吧。”
“就知道容嬷嬷最疼我啦!”
话音未落,朱月澜飞扑上前,在嬷嬷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即转身蹦跳着冲向河岸,裙角翻飞如蝶。
目送她身影远去,容嬷嬷望着林荫深处,轻轻咳了两声。
窸窣几响,两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校尉悄然现身,立如松柏。
“底下人在嚼‘登徒子’的舌根。”容嬷嬷冷声道,“查一查,别让闲杂人等扰了公主清净。”
“得令!”
两人身形一闪,如夜风掠林,转瞬无踪。
河畔,朱由校正叉腰大笑:
一众女子气得跺脚,手中石子扔出去,还没飞过河心,便“噗通”坠水,连个浪花都溅不起来。
正得意间,一道清亮嗓音从背后传来:
朱由校脸上的贱笑瞬间凝固。
……这声音?
他猛地回头,只见朱月澜蹦蹦跳跳奔来,站在对岸朝他挥手,笑得毫无包袱。
“郡主殿下?”他迟疑开口。
“错啦!”笑,月牙似的,“人家现在是公主辣~”
朱由校嘴角一抽。
完了。
原来他调戏的,全是郡……不,公主的人?
朱由校万万没想到,随口撩了几句姑娘,居然能牵扯到朱月澜头上。
好家伙……这是自爆卡车了?
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亲戚互抡板砖。
那我不就凉了?
“公主殿下,你不是该在宫里待着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宫里热得像蒸笼,人家来河边吹吹风、避避暑嘛~”
两人隔着秦淮河对望,声音顺着晚风飘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瞧见朱月澜,朱由校原本就不错的心情,突然像是被点了火,腾地烧了起来。
尤其是她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清亮得能把人魂都勾走。
“登徒子,你还饿不饿?我带了好东西哦。”
“呃……”
朱由校差点一个冲动直接扎进河里游过去。
可我堂堂朱由校,在你眼里就只剩个吃货人设了吗?
我可是能搞改革、动朝局、翻天覆地的存在!
那些快被我收拾的叔叔伯伯和堂兄弟们可以作证!
他猛地掐住自己大腿,强行冷静。
“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君臣更得分明。
再说她是朱棣的女儿——朱棣是真龙,那她就是小母龙,喷火那种!
碰一下就得灰飞烟灭!
危险!太危险了!
朱由校,稳住!你还有宏图伟业要干!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先成家,再立业也行啊!”
“你快点过来呀!我有烧鸡、烧鹅,还有甜酒!对了对了,李子、桃子也都带了——”
朱月澜见他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他不会水,急得直跳脚。
“前面三四里有座浮桥,你从那儿绕过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
朱由校眼神骤亮。
“罢了,既然穿书一遭,难道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追个姑娘?
不就是公主吗?娶!必须娶回家!”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自己完完全全,栽进这个又美又甜的小丫头心里了。
虽说才见了两面,可心动这事,讲什么逻辑?
一见钟情,天经地义。
“我来了!我要吃烧鹅!”
他扬手朝她挥了挥,眼底燃起一团火,脚步也跟着坚定起来。
莫名其妙穿到这个世界,这几天朱由校表面镇定,举止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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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把这趟人生当成一场必须通关的游戏副本。
唯一的区别是——他知道全部剧情,不用找线索,直接开挂。
救方孝孺也好,完成朱棣的任务也罢,在他眼里,不过是系统派发的支线而已。
所以哪怕心里憋屈,他也只是哼一声,最后照单全收。
但朱月澜不一样。
昨天第一眼撞进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整个世界仿佛突然有了颜色。
就像在一堆面无表情的npc中间,突然遇见了一个活生生的玩家。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得让人心颤。
“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就在这个世界活得痛快点。
娶个公主,搞个盛世,顺便给那些史书上沉默的百姓争条活路。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信念落地的瞬间,前路豁然开朗。
“先定个小目标——”
“把那个大眼睛萌妹,娶!回!家!”
他笑着朝朱月澜挥手,转身便朝她说的那座浮桥走去。
有桥谁还游泳?那是脑子进水。
转过河湾,脱离她的视线,远处浮桥已清晰可见。
朱由校唇角微扬,笑意从心底漫上来。
脚步轻快如风,心也晴得没有一丝阴翳。
就在这刹那,一股寒意猛地从朱由校脊背窜上头顶。
不对劲!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驴打滚,狼狈却迅猛地翻进了旁边的芦苇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