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朱由校脑子宕机三秒——这货抽啥疯?
“愣着干嘛?上车,难不成你想走着去?”
朱高煦已经钻回车厢。
朱由校盯着那辆马车,脚底有点发沉。
说实话,他真不想跟这位将来被蟋蟀天子炖成瓦罐鸡的王爷扯上关系。
可现实是,自己现在就是个草根,连只蚂蚁都不如。
要是甩脸子走人,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翻脸灭口?
再瞅瞅那俩杀气腾腾的护卫,他咬牙上了车。
“罢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慰完自己,他缩到角落,恨不得隐身。
全程闭麦,一个字不多说。
所幸朱高煦也没再追问,一路沉默。
马车晃悠悠驶出十八坊,直奔秦淮河边的聚德楼。
两个大男人挤一辆车,空间逼仄,气氛诡异。
朱由校脑子里瞬间蹦出“密室”、“电车”、“孤男寡男”之类的关键词。
听说这位王爷不仅残暴嗜杀,还荤素不忌,啥都敢来。
自己这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万一……
念头一起,冷汗唰地冒出来。
正胡思乱想,朱高煦忽然抬袖擦了把汗,低骂一句:“江南这鬼天气,热得反常。”
说着,抬手“啪”地解开外袍。
朱由校眼睁睁看他把衣服甩到对面角落。
瞬间瞳孔地震。
卧槽!上贼船了!不,是上贼车了!
药丸,救命!!
“殿下,聚德楼到了。”
侍卫那沙哑嗓音此刻宛如佛音灌耳。
朱由校一个鲤鱼打挺跳下车,回头狠狠看了那侍卫一眼——
好家伙,连那满脸横肉都透着一股子救世主的光辉。
那侍卫挠了挠后脑勺。
这朱公子,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莫非……他对我有想法?
嘶——
侍卫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悄悄拉开和朱由校的距离。
这时,马车帘子一掀,朱高煦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皱眉啐了一口:“还是北平待着舒坦,金陵这鬼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聚德楼是金陵城里达官贵人最爱扎堆的地方,谁进门,身份高低,门口的小二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更何况朱高煦根本就是这里的熟面孔。
他脚刚落地,两个店小二立马小跑着迎上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郡王殿下大驾光临,聚德楼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王爷,楼上雅间已备好,请您移步!”
“老规矩。”朱高煦淡淡开口,“今日请客,上一桌硬菜。”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登楼,朱由校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二楼临秦淮河的雅间,靠窗而坐。门外候着的小厮手脚麻利地支起窗扇,让江风直灌进来,视野也敞亮了不少。
他们刚落座,掌柜的便捧着一只还冒着凉气的瓷瓶躬身进来。
“王爷,菜还在炒,先喝点冰镇甜酒解解暑。”
说罢,轻手轻脚把瓶子搁在桌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弓着腰退了出去。
今日朱高煦没带婢女随行,倒酒这种事,自然只能由朱由校代劳。
其实他心里也犯怵——哪敢让郡王给自己斟酒?
赶紧取过两只瓷杯,先给朱高煦满上,恭敬道:“殿下,请。”
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
刹那间,一股冰寒从喉咙直冲胃底,又顺着血脉窜到脚尖,旋即反弹上来,直冲天灵盖!
下一瞬,米酒的清甜裹着桂花与金银花的香气,在舌尖轰然炸开。
朱由校浑身一激灵,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我靠,透心凉,心飞扬,爽翻了!”
他啧了一声,又给朱高煦续上一杯。
这甜酒,是江南独有的消暑神器。
大明虽已盛行高度白酒,但江南人嫌那玩意儿辣喉烧胃,反倒偏爱这种酸中带甜、冰冰凉凉的米酿。
一口下肚,燥热尽散,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道精致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水晶肘子、清蒸鲥鱼、蟹粉豆腐、蜜汁火方……色香味俱全,油光闪亮。
朱由校终于卸下戒备,甩开腮帮子猛吃。
朱高煦却是个实在人——说请客,就真只是请客。
他自己一筷子没动,只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地啜着甜酒,目光淡淡扫过满桌珍馐,仿佛看的不是饭菜,而是浮云。
吃到一半,朱由校抽空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问:“殿下,您不吃?”
朱高煦摇头:“天太热,没胃口。你尽管吃,别客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眼看朱由校筷子慢了下来,朱高煦才缓缓开口:“现在,能说了吧?”
朱由校抬眼:“说什么?”
“你的运气,”朱高煦盯着他,“为什么总是这么逆天?”
朱由校一笑:“你不问我为啥上辈子倒霉成那样?”
朱高煦摇头:“这次谁都认定你死定了。我连刑场跪求父王饶你一命的说辞都想好了。可谁能想到——你居然真把方孝孺说服了?简直是奇迹。”
“大概……天不收我吧。”朱由校耸耸肩,“也可能阎王爷嫌我太难搞,不敢接。”
至于朱高煦说“已准备好为你求情”?听听就好,别当真。
朱由校清楚得很——他跟朱高煦那点交情,远不到能让对方为他忤逆朱棣的地步。
朱高煦也没再纠缠,话锋一转,忽然问:“朱由校,你今年十八了吧?”
朱由校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年龄。
点点头:“嗯,没错。”
朱高煦缓缓道:“明天我父王就要登基了,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他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是齐泰和黄子澄人头落地的日子。”
朱由校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应了一句:“哦?与我何干?”
朱高煦一愣,继而失笑:“倒也是。”
他收起笑意,目光陡然沉了下来:“朱由校,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明日我父皇龙袍加身,大明江山将迎来全新气象。你可愿踏入这局棋,亲眼看看我朱家天下如何改天换地?”
朱由校眉头微蹙:“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本王想举荐你入仕为官,”朱高煦直截了当,“你——可愿随我共掌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