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兔子?”陈明挡在小草身前,“你自己过来拿。”
“粗鲁。”笑脸人摇了摇头,“文明人不动手。我们来讲道理。”
它打了个响指。
咔嚓。
陈明脚下的水泥地突然变成了沼泽。不是泥土的沼泽,而是文字的沼泽。无数黑色的汉字像蚂蚁一样从地面涌出,顺着陈明的裤腿往上爬。
【束缚】【沉重】【无法移动】【疲惫】
这些词汇不仅仅是字,它们带着强烈的心理暗示和物理规则。陈明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眼皮也开始打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上心头。
“这是‘叙事压制’。”索菲亚大喊,“它在强行给你添加负面状态!别信它的描述!”
“胖虎!剪了它!”林教授喊道。
胖虎怒吼一声,大剪刀带着风声横扫而出,直奔笑脸人的脖子。
然而,剪刀穿过了笑脸人的身体,就像穿过了一团烟雾。
“物理攻击无效。”笑脸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画笔笑脸变得更加扭曲,“在这里,我定义的规则才是规则。我说你是空气,你就是空气。”
它对着胖虎挥了挥手。
胖虎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起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老陈!我……我摸不到剪刀了!”
“逻辑篡改。”陈明低头看着那些爬满全身的黑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以前,他会用更强的权限直接覆盖对方的逻辑。但现在,他没有那么多薪火可以燃烧。
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你说我疲惫?”陈明睁开眼,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但我还没下班呢。”
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话,却是陈明给自己设定的“锚点”。
只要没完成任务,他就不会累。这是他在无数次轮回中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坚硬。
崩!
爬在他身上的那些黑字瞬间炸裂。陈明一步踏出,水泥地重新变回坚硬的实体。
“你的文笔太烂了。”陈明瞬间出现在笑脸人面前,手里虽然没有剑,但他的手掌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一把抓住了笑脸人脸上那张白纸。
“撕拉——”
白纸被扯了下来。
没有血肉模糊的脸,白纸下面,是一个黑洞。
那个黑洞里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兽瞳,都在死死盯着陈明。
“抓到你了。”陈明没有退缩,反而把手伸进了那个黑洞里。
“疯子!”笑脸人——或者说那个黑洞集合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你在干什么!你会由于逻辑溢出而炸掉的!”
“我就是逻辑本身。”陈明冷冷地说。
他的手在黑洞里搅动,像是抓住了什么实体。
“给我……出来!”
陈明猛地往外一拽。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东西被他从黑洞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那是一支笔。一支断了一半的钢笔,笔尖还在滴着墨水。
随着钢笔离体,那个笑脸人的身体瞬间崩塌,化作无数废弃的代码和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就这?”胖虎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实体,他捡起剪刀,一脸懵逼,“这就完了?”
“是个分身。”陈明看着手里的断笔。笔杆上刻着两个微小的字:【饕餮】。
“它不是一般的异兽。”林教授凑过来,脸色凝重,“饕餮在传说中贪吃,在大荒的设定里,它吞噬的是‘设定’本身。刚才那个笑脸人,只是它用吃剩下的废料捏出来的一个傀儡。”
“它在收集设定。”索菲亚看着四周,“这栋楼里的逻辑陷阱,都是它用来捕食的网。它想把我们也变成它的‘存粮’。”
陈明握紧了断笔。笔尖刺破了他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它在饿。”陈明看向楼顶,“而且它就在上面。”
头顶那团乌云翻滚得更厉害了。隐约间,能听到一阵阵类似肠胃蠕动的雷鸣声。
“上去。”陈明把断笔揣进兜里,“既然它这么饿,那我就请它吃顿好的。”
爬楼梯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在这种重力随时会反转的鬼地方。
走到十八层的时候,胖虎已经吐了三次。因为在十五层,楼梯是倒着长在天花板上的,他们不得不像壁虎一样倒挂着走。
“老陈,下次能不能直接飞上去?”胖虎擦着嘴角的酸水,脸色发青。
“省点力气。”陈明走在最前面,呼吸平稳,“上面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终于,他们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风停了。
天台上没有风,也没有云。
整个天台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肉质地毯覆盖。那些肉质还在微微蠕动,上面长满了类似味蕾的突起。
在天台正中央,趴着一座肉山。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被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不断地变换着形态。一会儿是长满獠牙的巨口,一会儿是无数只纠缠的手臂。
但最显眼的,是它身体周围漂浮着的那些东西。
那是“概念”。
半截“火焰”的定义,一段“坚硬”的描述,甚至还有半个“胖虎”的虚影——那是刚才在楼下被它偷走的逻辑碎片。
“好吃……还要……”
肉山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呓语。那声音像是在嚼脆骨,咯吱咯吱响。
“这就是饕餮的本体?”小草吓得躲在索菲亚身后,兔子更是把头埋进了小草的咯吱窝里,死活不肯出来。
“是一部分。”陈明看着那团肉山,“确切地说,是它的‘胃’。”
肉山察觉到了新来的“食材”。
它那庞大的身躯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一张横贯整个天台的嘴。
“名字……给我名字……”
它渴望被定义。因为只有拥有了名字,它才能真正消化掉这个世界。
“它想吃掉我们的认知。”林教授后退一步,“如果我们在脑子里给它下定义,比如觉得它是‘不可战胜的怪物’,那它就会真的变成那样。”
“那如果我觉得它是一坨屎呢?”胖虎问。
“那它就会变成一坨剧毒的、能淹没城市的屎。”索菲亚面无表情地回答,“别乱想。”
陈明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肉质地毯立刻缠住了他的脚踝,试图分解他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