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四海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两个核桃,身后有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砍刀的打手。
“老板,那小子敢来吗?”一个脸上有疤的手下问到。
“他是一个孝顺的人,肯定会来的。”廖四海冷笑一声道,“只要他来了,把东西交出来,然后”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不是一辆车。
轰隆隆的声音像雷一样滚滚而来。
强光穿透夜晚。
一辆红色的夏利车一马当先,后面跟了十几辆改装过的摩托车,还有几辆破旧的面包车。
吱呀——!
夏利做了一个漂亮的甩尾,在廖四海面前停下了,停在了距离他十米的地方。
车门开了。
虽然装备没有廖四海的人那么专业,但是这群人身上都有一股子不要命的野劲儿。
“廖老板。”江恒把手里的东西杵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之前撕下来的花圈挽联,此时被他卷在一根钢管上,仿佛一面战旗。
“东西我已经带过来了。”
“但是妈妈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我就用这根棍子把你的光头打到肚子里去。”
一边是身穿黑色西装,手握正规砍刀的职业打手,另一边则是身穿皮夹克,手里拿着链条和扳手的飙车党、街头混混。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冷风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廖四海坐在太师椅上,手上拿着的那两个核桃也不转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江恒,同时也打量着他身后的一群人,这群人的样子很乱。
“江恒,你这是在唱什么戏?”廖四海把核桃揣进兜里,站起来,带着嘲讽说,“叫一群飞车党和我火并?”
“他们之前是帮人拆迁的,手上都有血债。”
“你带着一群小孩子来,是想让这群小孩子陪你一起死?”
孙强向前迈了一步,手里拿着一个大扳手,在手掌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音,嘴里吐出一口唾沫掉在地上。
“老东西,别吓唬人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这群兄弟只有一条烂命,今天既然来了,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只要恒哥一句话,今晚这里就变成屠宰场了。”
孙强身后的一群飙车党把摩托车发动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大灯也晃得对面的人睁不开眼。
这些人平时就在二环路上玩命,肾上腺素一上来,那可真是敢往上冲了。
廖四海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并不是警察,也不是比他更有钱的老板,而是这样的不要命的愣头青。
因为愣头青不懂得遵守规则。
“江恒。”廖四海的目光又落到了江恒身上,“东西放在哪里了?给你走了。你妈那边,我不会动的。”
江恒笑了一笑。
在寒风里抽了一根烟,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廖老板,你做的是大生意,怎么会这么天真呢?”
江恒手里的长条物体用报纸包裹着,也就是那根卷着挽联的钢管。
“而且,你搞错了事情。”
“今天我不是来找你放过我的。”
江恒猛抽了一根烟,把烟头扔到了空中。
夜晚的天空中有一条红线,那是火星画出来的。
“天宏地产完蛋了。”
“自杀!”廖四海还没有开口,旁边那个刀疤脸的手下就按捺不住了,吼了一声,拿着钢管就冲了上来。
“把他干掉!”
这一声吼犹如发令枪一般。
孙强眼疾手快,大号扳手呼的一声抡圆了砸过去。
当!
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很尖锐。
刀疤脸手里拿着的钢管被打飞了,受到巨大的冲击力的影响,他向后退了十几步,最后坐在了地上,手腕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扭曲。
“我看谁有这个胆子去碰它!”
孙强像门神一样挡在了江恒面前,凶神恶煞。
局面很快无法掌控了。
双方的人马眼看就要撞上了。
“不要动!”
江恒突然一声大喝,虽然声音不大,但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另一只手拿着刚刚打着的防风打火机。
火苗沿着信封边缘舔舐。
“廖四海,这里面有你行贿国土局副局长的底单,还有你三年前在昌平那个工地上埋人的证据。”
“原文。”江恒撒了谎,但他赌的是廖四海不敢赌。
“只要我一放手,这个东西就会变成灰烬。”
“没有了这个东西,你认为警察会不会找上你?或者你们背后的那个保护伞为了自保,就会把你们当作臭袜子扔掉?”
廖四海抬起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紧紧盯着那个信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能冒风险。
如果是复印件的话,就算警察拿到也没有用,没有法律效力。
但是如果是原文的话那就是致命的。
“江恒,有话好好说哦。”廖四海深呼吸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把火灭了吧。”
“要多少费用?一千万?两千万?你现在就可以把钱转给我。”
“钱。”江恒向前走了一步,来到廖四海身边。周围的打手想要动手,但被廖四海的眼神制止了。
“廖老板,我是记仇的。”
“用我妈来威胁我是不对的,这笔账,不是用钱可以算清的。”
江恒来到廖四海的车上。
那是廖四海最喜爱的一辆黑色大奔,擦得非常干净。
江恒拿起了手中的钢管。
一声巨响。
前挡风玻璃上立刻出现了很多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全场很安静。
廖四海的心都在滴血,但是不能动。
砰、砰、砰!
江恒像疯了一样,一棍子接一棍子地打在车上。
他在发泄。
发泄两辈子的憋屈,发泄对这些仗势欺人者的愤怒。
最后江恒喘着粗气停了下来,把变形的钢管扔在地上。
当当。
他整理好有点凌乱的衣领,转过身来面对着面色铁青的廖四海。
“这辆车算是利息。”
“至于本金”
呜呜——
远处的夜空里,忽然响起了警笛声。
不是一两辆,而是铺天盖地的。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里亮着,仿佛一条长龙一般,一下子就把整个纺织厂围了起来。
“警察,别动!抱头蹲下!”